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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这句话说得一腔赤诚,陈秉正全听到耳朵里。屋里沉寂下来,她看着烛台上的一对龙凤喜烛,蜡烛都已经烧尽了,烛泪凝固在上头。
他终于开口道:“林小姐,你的意思是?”
“你身体没有复原,天地在上,我不能跟你分开。我自己也怕遭雷劈。”她仔细地想着,“过几个月等你好了……”
他敏感地一抬眼,“怎样?”
她叹口气,“好了再说。咱们俩毕竟一路爬坡过坎,共过患难,算是好朋友。若你是女的,我也很愿意跟你结拜成姐妹。”
他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她,他脸庞瘦得惊人,眼窝更深了,瞪得她有点害怕,“朋友嘛,万事好商量。”
他很快速地吸了几口气,好像有点喘不匀似的,她赶忙问:“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他声音很小。过了一会,他又说道:“林小姐,你说过,年前不走镖是吧。”
“对,一来接不到镖,二来我爹和我可能都得养一养,身体为重。”
他冷峻地问道,“你得罪了清河帮,要是他们存心报复,你随时性命不保,以后怎么接生意?在家养病,坐吃山空,不好受吧。”
一下子戳中了她的心口,她挠了挠头,“或许,接点往岭南走的货物,那边不归他们管。”
“我有办法让你挣钱。”他笃定地说道。
“还卖春联吗?”她眼睛都亮了,“还是给人写墓志铭?墓志铭来钱快。”
陈秉正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先随我回陈家。陈家家规,男丁成婚前,一个月五两银子月钱,成婚后一个月二十两。”
“这么多啊。”她露出艳羡的笑,险些就要流口水了。“什么都不做就有的分,你家真的有钱。”
陈秉正点头道:“不如……”
“这钱不赚白不赚。”林凤君立即理解了他的暗示,“你我二一添作五,一人十两。咱们既然是朋友,绝不叫你吃亏。或者……给我八两就行,我也不挑。”
他看样子有些意兴阑珊,“十两吧,平分,好算。”
“那敢情好,一言为定。”林凤君兴奋得整张脸都红了,“需要我做什么?”
“我慢慢教你,应该不难。”陈秉正伸出手来,他胳膊很长,在身边的褥子上轻轻拍了拍:“先习惯坐在我身边,不能让别人瞧出什么不妥。”
她兴高采烈地走过去在他指的位置上坐了,搓搓手。“还有呢?我都会做好的。”
“称呼先换掉。别再叫我陈大人。”
她一句“相公”卡在嗓子里,就是吐不出来,陈秉正道:“一个月十两,算不算好生意。”
“相公。”这次很顺利,她心想,这比卖艺翻跟头容易多了,主家也好说话。
“嗯。娘子。”
她定了定神,“噢。”

第40章
林凤君往陈秉正脸上望过去, 看见稍微多了一些血色,心里一宽,“伤口还疼不疼?要上药吗?”
“不用了。”他赶紧摇手。
他拒绝得很干脆, 林凤君明白过来,暗笑自己傻, 外头现成的大夫自然给他处理过了,自己毛手毛脚惯了, 肯定弄的不好。“噢。”
他吸了口气, 大概是讲话讲得多了,声音很暗哑,“你给我做的那个痒痒挠不见了。”
她站起身来:“我去拿。”
“先不用。”他伸手想扯她的袖子,她起身太快,没扯到,“再坐一会。”
“噢。”
两个人静默地坐了一会, 林凤君忽然想起新媳妇说的夫妻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孝敬公婆,生儿育女”,心里一阵发虚,小声道:“扮夫妻……睡觉也一块吗?不好吧。”
陈秉正的表情呆滞了一刹那,“自然是随你的意思。”
林凤君松了口气,“我可以睡在床边上值夜, 不打扰陈大人。”
他叹了口气,“这些事后面再说, 称呼先改了。”
“哦,相公。”林凤君别别扭扭地说道:“我尽量。”
她又问:“我听说那些宅院里的太太小姐,没事不能出院门。进了你家, 还能出来吗?”
陈秉正失笑道:“陈家不是监牢,再说以你的身手,哪里关得住你。”
林凤君暗道这倒是句实话,他这是夸奖自己武艺高强,心里忽忽悠悠地又飘起来,笑道:“那就好。我还想多陪陪我爹,我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微笑点头:“我明白,你们父女情感深厚。”他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大哥。”
陈秉玉推门进来,眼神探究地在他俩脸上扫过。陈秉正淡淡地说道:“劳烦请我岳父进来。”
陈秉玉拍掌大笑起来,拉着林东华道:“亲家老爷请上坐。”
林东华心里一动,又看女儿安静地坐在床边,脸上有点红,看上去柔柔顺顺,与平日的泼辣风范大相径庭。他不由得一肚子狐疑,险些怀疑陈秉正下了什么迷魂汤药。
他很谨慎地坐了。陈秉玉叫道:“青棠,快上茶,龙井。”
那个很神气的丫鬟端上茶来。她待要递茶给林东华,陈秉正却叫住了:“你先给我。”
他双手接过茶碗,向大哥递了个眼神,将碗又转到陈秉玉手里,陈秉玉便躬身走了几步,将茶送到林东华面前。
陈秉正本来半躺在床上,勉强直起腰恭恭敬敬地欠身道:“岳父大人,小婿有伤在身,不能跪拜。待康复之后,再行大礼。”
林凤君也吃了一惊,看他神色严肃,心中暗道:“陈大人不愧是读书人,礼节这等到位。”
一时众人的眼光都盯在茶碗上。林东华犹豫了一下,心中感叹天命不可违,便接过来抿了一口。陈秉玉笑道:“这样才对。”
丫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陈秉玉又道:“青棠,去外面叫齐了人,进来给二少奶奶磕头。”
林凤君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说自己,一时手忙脚乱,“不,不用……”又推一推陈秉正,“不要。”
他只是笑道:“她们原该向你行礼,你受着便是。”
青棠看着眼前恍若村妇的林凤君,想起她捡包袱的样子,脸色登时变了,半晌才挤出一个笑,转身刚要出去,林东华却摆手道:“这里不是她们行礼的地方,待凤君进了府上,再跪拜不迟。”
林凤君长长地出了口气。陈秉正点头道:“还是岳父大人想的周全。”
他语气极为谦恭,林凤君虽不懂这一套文绉绉的做派,但看得出他两兄弟对自己父亲尊重有加,心里也暖洋洋的,笑道:“不用这么客气。”
陈秉正也微微勾起了嘴角,他病容憔悴,这一笑便活泛了许多。
陈秉玉喝了口茶:“青棠,你先回去禀告夫人和大少奶奶,让府里做好准备。这里到底是山村野居,万事不足。明日咱们便动身回济州。”
他跟下人说话的时候极有威严,林凤君只觉得比陈秉正当官的时候还胜三分,青棠大气也不敢喘,一叠声地说是。
等丫鬟出去了,他又转为随和的笑脸,对着弟弟说道:“那今晚……”
陈秉正点头道:“大哥,今晚我便和你同睡。”
陈秉玉愕然,“我?”
林凤君正惴惴不安,立时松了口气,不由得感激地望向他,陈秉正点点头:“咱们兄弟也许久未见,倒有些体己话说。”
陈秉玉的表情简直是受宠若惊,他又看看林凤君:“弟妹……”
“我与娘子来日方长。”
林凤君如蒙大赦,闪身出去进了耳房。林东华跟在她身后,将门关起来才黑着脸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他问得有点着急了,跟着便是一串咳嗽。她赶忙扶着他坐下:“爹,你还没好透,别上火。”
林东华深深地喘了几口气。他这几日心中煎熬至极,也已筋疲力尽,闭着眼说不出话来。
林凤君服侍他将药吃了,本想把十两银子的事情和盘托出,转念一想,又咽下去了:“爹,你说得对,既然已经拜过天地了,他也还病着,不如等几个月,都养好了再说。不急于一时。”
父亲怀疑地盯着她:“就这样?”
“嗯。他是好人。”她将包袱打开,细细整理那堆破烂衣服,“我想过了,他家也不是龙潭虎穴,我要是想你了,就翻墙出来。”
她抖一抖那件羊皮袄子,将它挂在一旁,“爹,你只管在家好好歇着,不用接生意了。回到济州,我给你买一件好披风,比这件神气。”
“刚收了镖银,就想着怎么花了。”
“不光是……”她顿了顿,将银票掏出来递给他,“一百五十两,陈家出手倒很大方,够一阵子花销了。我心里想着,每年付房租总不是长久之计。当年娘生病,欠了些外债,这些年也都还得七七八八。不如趁年下寻个合适的宅子定了。”
“嗯。”林东华见她掰着手指头算账的样子,很像个小主妇,心里一阵酸,“先不急。”
“怎么不急。你回去就找牙人,迎春街那边的行情我知道,若是赶得巧,能买个小房子,三间房不带院子。价钱高点也不怕。”
林东华叹了口气,将银票塞给她,“你先在陈大人府上能落脚再说。知道我为什么不让那些丫鬟给你磕头吗?”
她迷迷瞪瞪地摇头。
“傻女儿。按大户人家的规矩,磕了头,主子就要给赏钱的。”
她吓了一跳:“多少钱?”
“一人二两,只多不少。”
她霍然站起身来,“天下还有这么好挣的钱,怎么摊不到我头上。”
“糟了。”她心里盘算道:“今天来的丫鬟仆妇就有六七个,进了府里,怕没有十个,一人二两,那就是二十两,两个月的进项一笔勾销了。俗话说,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不如算了。”
林东华摸不清女儿心里的主意,只见她脸色阴晴不定,便安慰道:“幸好有这笔镖银,咱们还出得起。大户人家的奴才可不是好相与的,刁钻狡猾的不少。你性子刚烈,难保一个不留神,吃了暗亏。”
林凤君听得浑身一凉。父亲又道:“这种人家的新媳妇入门,照例是要带丫鬟陪房,嫁妆田产,才压得住,在婆家遇到事也有人商量。咱们家实在有限。”
她不以为意,心想这陈府的主子奴才倒不是事,横竖不过半年一年,等陈秉正身体养好了,清河帮的事再看看风向,找个时机跟他商量着散伙,重操旧业也好。只是眼前的赏钱……她往床上一躺,干脆跟陈秉正合计,两个人各出一半,反正是他的丫鬟,应该的。
她想到这一节,心里轻松了些,笑道:“爹,我不怕,我将白球和雪球也带着,有什么事让它们捎信给你,你给我出主意,不比什么陪嫁丫鬟强多了。”
林东华看女儿懵懂的样子,忽然想道:“若是她娘还在就好了,有她指点着,出不了大错。”
他心下酸楚,只嗯了一声:“你人生地不熟,凡事谨慎,跟陈大人多讨教。”
林东华忽然琢磨起陈秉正来,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坚持要和女儿成婚,莫非真的对凤君生了情意?若真是如此,进了陈府,已有了夫妻之名,难道……他虽是个好人,但到底也是个男人啊。
林东华瞬间从脊背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思绪纷乱:“这些事原本该由她母亲教会,我……”又想想陈秉正一时半会也起不了床,便是有心也无力,只得苦笑道:“行一步看一步吧。”
林凤君也不知道他心里这番弯弯绕绕,只顾着暗暗计算,济州的大宅子都要五百两朝上,带门面的小楼也要二百两,一个月十两,攒下八两,明年春天就能置业。到时候母亲的灵牌也能从寺庙里请回来供奉了。
她闭上眼睛,默默嘟囔道:“娘,我好想你啊。”
父女俩各怀心事,都是辗转反侧,到了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梳洗停当,先将老牛从后院牵过来,郑重地交给父亲,“爹,我应承了给它养老送终,你先照管着。”
林东华拍拍它的背,笑道:“有名字吗?”
“没有。”正好一个亲兵将陈秉正背出来,她笑着拿出一枚铜钱:“陈大……相公,给老牛也取个名字吧。”
她的笑容在阳光里实在灿烂,陈秉正也跟着微笑道,“不如叫来喜。”
“好。”她转向老牛,“来喜,你跟我爹回家,我会时时来看你的。”
里正和杨家人收拾得齐齐整整,都来送别。估计陈秉玉给的打赏很丰厚,一家人笑意盈盈。
新媳妇抱了林凤君一下:“妹子,你真有福,回济州过好日子了。”
林凤君拉着她的手道:“都是沾了你的喜气。”她看着杨家新郎官,笑得很憨厚的样子:“你俩一定能福寿双全,白头到老。”
“你也一样。”
她笑了笑,没有答话。
马车慢慢悠悠地走起来,她撩开帘子,冲他们不断挥手。林东华戴上斗笠,驾着牛车跟在车队最后边。
来喜走不快,牛车和车队越来越远。父亲穿着羊皮袄子的身影便淹没在官道上的灰尘里。
她扒着车窗一路痴痴地望着,那身影越来越小,到后来竟看不见了。她终于忍不住,转向角落默默抽泣起来。
陈秉正小声道:“三朝回门,很快就又见面了,我多带些明前龙井。”
她闷闷地说道:“其实我爹……龙井就龙井吧。”
她又想起打赏的事,“你家到底有多少丫鬟?”
陈秉正愣了,“没数过,丫鬟小厮……上上下下上百个吧。”
林凤君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服侍你的呢?”
“我在家里的时候,大概有十个。后来我去了京城,自然都遣散到别的房里了,也有出去嫁人的。”
她心中一喜,“那就是没有了。”
陈秉正以为她嫌弃,“你不必担心。我成亲了,家里会安排调拨。我估计二十个总是有的,随你挑选。若不满意……”
她一脑门冷汗,“别别……先别来。”
陈秉正摸不着头脑,正在猜想,忽然听见外头喳喳的叫声,他抬头一看,喜出望外:“娘子你看。”
一队喜鹊和麻雀组成的鸟群在天空中绕来绕去,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喜鹊黑白相间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麻雀像一群灰色的小精灵来回翻飞。两只色彩鲜艳的鹦鹉在其中上下穿梭,终于脱离了鸟群,穿过车窗落在她手上。
她心里一阵感动,“七珍,八宝,谢谢。你俩也要跟我们回济州?”
七珍摆一摆尾羽,八宝张口叫道:“各位兄弟姐妹,父老乡亲……”
林凤君忍不住破涕为笑,“对,大家一起回家,你们也来。”

掌灯时分, 马车到了陈府门前。
济州陈家既富且贵,林凤君自然知道,御赐“将军第”, 光府邸就占了半条街。正门两边立着两个大石狮子,几个小厮正登着梯子, 往门上挂大红宫灯。灯上面雕着亭台楼阁,富贵华丽之极。
车缓缓停下, 陈秉正望着三间兽头大门, 悄然叹了口气,对林凤君说道:“到了。”
小厮们都一窝蜂地涌上来,有牵马的,有问好的。有人搬了个脚踏,还没放稳,林凤君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倒把小厮们吓了一跳。
她回头道:“我背你。”他只是摇头不肯,陈秉玉的亲兵上来将他背着。
两顶轿子已经等在门前, 有婆子指引着先让陈秉正上前面的轿子,再让林凤君上轿,她便稀里糊涂地坐了。窗外黑漆漆的,就算各处挂了灯笼也分不出东西南北。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轿子落下来,就听见那个叫青棠的丫鬟说道:“恭迎二少奶奶。”
青棠伸出胳膊来, 林凤君看她的意思,大概是让自己扶着, 连忙摆手:“我不累,不累。”
青棠便笑了笑,带她沿着游廊一路走进穿堂, 转过一扇大理石插屏,里头是三间正房。
她一进门就知道这是陈秉正的屋子,绝不会错,和京城的住所很像,从地板到房顶垒得满满的全是书,还有各色毛笔按大小排成一排,只有家具要精致许多,虽然认不得,也知道值钱。
陈秉正已经到了,青棠指挥几个丫鬟伺候他脱了外衣,安置在床上。丫鬟们瞧见他的伤处,眼里都含了泪:“哪里就能狠心打成这样,这天杀的……”
陈秉正喝道:“住嘴。这样欺君罔上的话决不能再提。”
林凤君不明所以,走上前解释:“她们也就是心疼你。”
陈秉正并不领情,冷冰冰地说道:“谁再说一句,就立刻撵出去。”丫鬟们吓得连忙噤声。
林凤君瞧见他凶巴巴的样子,心里一凛,不敢说话了。
青棠对着她福了一福:“夫人和大少奶奶已经得了信,十分挂念。本来一心想过来瞧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来着,不留神天色晚了,又怕扰了新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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