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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陈秉正起了疑心,那人大概也没料到车厢里头斜躺了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荷包找不见了。”
林东华喝道:“什么人?”
那人抽身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向外跑去。林东华顾忌车里有人,也没敢去追,回头问陈秉正:“有没有事?”
陈秉正摇头,“没有。”
林东华想了一想:“怕是江湖上的小蟊贼,若车里没人,就要顺手牵羊。”
“有林镖师你在,不足为惧。”
林东华笑了笑,“陈大人高看我了,早年还能用拳脚,如今又老又病,只能靠行走江湖的这点经历混口饭吃。”

第22章
陈秉正使了些力气, 想将身体支起来以示礼貌,最终还是失败了。他叹了口气,平静地问道:“林镖师, 不知道你身体是否已经大好了。”
林东华顿了一顿才回答:“陈大人费心了。这些日子吃药调养,已无大碍。”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林东华抬起头来, 陈秉正瞧见他眼中忽然有锐利的光闪过,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态, “什么?”
“这十几日, 令爱一直在我房里值夜。孤男寡女,并不方便。”
林东华略带歉意地笑道:“凤君心直口快,可有什么得罪之处,陈大人同我直说便是。”
“那倒没有。”陈秉正斟酌着用词,“令爱谨慎细心,体贴厚道, 我心中十分感激。待到了济州,我再备场席面, 好酒好菜招待你们。”
这词描述得好像不怎么像自家女儿了,林东华笑了笑,“镖师值夜是第一辛苦的差事,让女儿替我捱苦,我也是十分惭愧。既然陈大人觉得不妥,我这就同她换。”
他答应得痛快, 陈秉正内心隐藏的疑云倒是减了三分,微笑道:“如此甚好。令爱武功上佳, 是做镖师的好材料,只是毕竟身为女子……”
林东华叹了口气:“这行里女镖师极少,大多是贴身保卫主家的妇孺亲眷。陈大人你身负重伤, 让她照顾不过是权宜之计。实在是我无用,带累了女儿。”
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陈秉正听得心中一软:“林镖师,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拙荆已去世多年,膝下只得一女。”林东华淡淡地说道。
怪不得这样宠爱。陈秉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路风餐露宿辛苦……”
还没等说完,忽然听见远远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林东华脸色变了,向着外头飞奔,只见女儿转过墙角,嘴里叼着哨子使劲吹着,左边肩膀上挎着个巨大无比的包袱,右手却将一个油纸包裹紧紧搂在怀里。
她高声叫道:“爹,快来快来,我要被烫死了。”
林东华松了口气,伸手接过包裹,只觉得烫的出奇,打开一看是十几个香喷喷油乎乎的羊肉包子,有几个已经裂了褶儿,羊肉葱花的馅高高地堆了出来,香气几乎将人熏了一个跟头。
林凤君跳着脚,将手在耳朵根捏一捏,“可不好抢了,一堆人围着。”
她坐到车辕上,先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对襟的羊皮袄子递给父亲,“这是整张羊皮硝制出来的,我还讲了价。”
林东华立即穿上,“很好,今年过冬就指望它了。”
这袄子灰扑扑的,他穿着便像羊倌,林凤君笑个不停,一直伸手在扯着袄子下端的褶皱,“到底是没有我娘做的体面。”
“我都老了,要体面干什么。”
她又上了车,挑了一个样貌完好无损的包子用油纸裹了递给陈秉正,“趁热吃。”
他刚要接,她忽然又抢过去,双手捧着在手心里吹了好一会儿,才交给他,“小心烫了舌头。”
他细细嚼着,笑道:“还行。”
“哦。”她早料到了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评价,自己低头剥了几瓣大蒜,一口包子配一口蒜,味道强烈。“我觉得好吃得不得了。”
陈秉正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补了一句,“的确美味。”
她愕然地望着他,好像刚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辛苦顷刻间被抚平了,恨不得替那个羊肉包子说声谢谢。她忽然又觉得自己也太没出息,他闲闲地说一句好话,竟让她有种莫名的愉悦。
她从包袱里翻找着,拿出一只小巧的梳子,两条帕子,一条灰色,另一条黄色,“我想过了,没有冰,用帕子沾些凉水怕也能好受些。”
“嗯。”他点一点头,以示领情,随即正色道:“林姑娘,我跟令尊商量过了,以后由他在我房里值夜。”
她先是惊讶,又回身望向父亲。两个男人像是长了同一条舌头,一致说孤男寡女不方便。
林凤君急得又跺脚:“爹,不要逞强。咱们还有五天就能到济州了。大夫也说过,要好生养着,不能劳累。再说,我晚上本来也睡不着,倒不如可着我一个人折腾。”
陈秉正咳了一声:“值夜的安排,本就是权宜之计。男女有别,你又是个妙龄女子,若是带累了你的名声,以后说媒议亲只怕有妨碍。”
林凤君眼睛都睁大了,林东华也跟着点头:“陈大人考虑得周到。”
她垂下头:“我以后再也不嫁人了,议什么亲。”
两个男人都沉默了。林凤君自己讪了一会,闷闷地上车:“主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车晃悠着向前走,她不说话,陈秉正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翻着手里的图画本子。正午的阳光冷淡地洒进车里,将灰尘照得无所遁形。偶尔有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哗啦,哗啦,衬得气氛格外沉静。
林凤君忽然又掏出账本和那根烧火棍子来,“包子和这些物件一共七百五十文,这个梳子是黄杨木的,要贵一点。”她在纸上勾勾画画。
“好。”陈秉正连头都没抬,将手指伸过来。她捏着手指刚要染,忽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能自己写字了。”
“写字麻烦。”
“染了灰要洗也麻烦,陈大人,不如你写个名字。”
他笑了笑,将烧火棍子拿起来,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了一道。她定睛一瞧,只见弯弯曲曲,半点认不得,“这样敷衍,说是蚯蚓我也信。”
“这是行书。”
林凤君将账本卷好,忽然回过味来,快要到济州了,估计是陈大人生怕路上有认识的人瞧见自己贴身伺候他,背后说些闲话,带累他的名声。说媒议亲……说的是他自己的亲事,读书人就是矫情,这样拐弯抹角。
她将烧火棍在膝盖上猛地一劈,咔嚓一声,棍子断为两截。陈秉正浑身一震,“你干什么?”
她将两段比了比,取了较长的一截,用碎布在末端密密缠着:“给你做个痒痒挠,省得你蹭来蹭去,麻烦我爹。”
没多久就做好了。褐色的棍子,倒是很直,顶端裹得五颜六色,像个小锤,打结打得乱七八糟。林凤君自己也觉得粗糙,但也没什么改进空间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横竖你还有几日就到家了,扔了也不可惜。”
他将它拎在手中晃了晃,比了两个劈刺的姿势,她笑了:“发力不对。”
她拿过来做示范:“沉腕发力,虎口向上,用力从胳膊到腕子甩出去,不能停顿。不过你现在还不能练,因为运剑是全身的功夫,必须下盘带上盘,弓步扎得稳才行。一味甩胳膊,会脱臼的。”
这句话戳到了陈秉正的痛处,他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下盘,将眼睛一闭,“那就先这样吧,痒痒挠给我。”
冬天快到了,白天越来越短。太阳在西边将落未落的时候,他们又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待洗漱完毕,天已经黑得透彻。林凤君细细地跟父亲嘱咐:“陈大人挺能忍的,没什么大事不会叫人。二更天喂点水,别喂茶水。床帐靠墙的一边用被子垫上些,免得他蹭破了。”
父亲笑微微地答应了。她边想边说,唠叨了好一阵子,才忐忑不安地回自己屋里躺着。
她一时半会睡不着也不敢睡,听隔壁没什么动静,料想万事妥帖了,才起身喂鸟。公鹦鹉看到有吃食,立刻表现起来,扯着嗓子唱道:“逢时对景且高歌,须信人生能几何?”
母鹦鹉正在打盹,估计被它吵到了,伸出爪子踹了它一脚,公鹦鹉抖抖尾羽,便住了嘴。
她瞧得有趣,心里又开始盘算,这鹦鹉买的值了,品相好又聪慧,再养几个月孵蛋出小鸟,一窝五只,一只一两……算到最后又是心花怒放,通体舒泰。
林凤君照父亲的嘱托,只等三更。耳朵听着远处打更声音传过来,她换了身短打扮,将早上在集市买的熏肉用匕首切成块,夹在大饼里用油纸包紧了,往牛皮水囊里灌满了温水,轻飘飘地出门。
她自知轻功不到家,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屏住呼吸,沿着白日看好的路线,沿着后院墙角一路摸到柴房。
柴房里黑洞洞的,棺材放置在一边的角落,掩蔽在柴草里。她将火折子点着了,伸手去摸棺盖,将它用力推到一旁,一边小声叫道:“芷兰,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没有回应。她心里打了鼓,暗道:“估计是假死药吃得剂量重了,还要解穴。”便将手伸进棺材里摸索。
先是摸到了粉末,她知道是用来吸味道的石膏粉,又向里面探去,触手坚硬冰冷,她被吓了一大跳,用火折子照着向内一看,顿时心都停跳了半拍,里面是块大石头,芷兰消失无踪。

第23章
林东华从外面将窗子拧开, 轻盈地跳进两个车夫的房间内。林凤君跟在他身后,立即闻见屋里刺鼻的脚臭味。
两个人都打着呼噜,睡得人事不省, 林东华上前试探了鼻息和脉搏,又在脖颈处按了几处穴位, 摇头道:“都还睡着。二更天我用了迷香,不到天亮不会醒的。”
林凤君一股热血直冲向天灵盖, 她端起一盆凉水:“定是这两个贼人吃里扒外, 我将他们泼醒拷问。”
林东华赶紧闪身拦在她跟前,“给我放下。”
她咬牙道:“爹,那怎么办?”
林东华抱着胳膊:“凤君,你好歹先把气给我喘匀了再说。”
她努力冷静下来,深深吸气,将水盆摆到一边。林东华掰着手指头说道:“先想一想。芷兰今天早上还在, 从客栈出门的时候我一路盯着,没有异常。”
她扯着父亲的袖子, 脸色苍白,“不是官府干的,一定是江湖人。得赶紧去追,这些黑心肠一定是将她卖去了什么不正经的地方,还是逼着她做仙人跳。快把车夫叫起来,逼着问一问。”
“怎么逼?用刑?”
她脑子都乱了, “在这里拷问,只怕有人听到。将他们带到后面稻田里, 用刀威胁……”
林东华将她打断,苦笑道,“先别说只靠你我俩人, 如何将两个大男人搬运出去。就算他们知情,除非你打定主意灭口,不然戳破了窗户纸,都是要报官的,后续如何收场。”
她看着两个车夫四仰八叉的睡姿,几乎忍不住手抖:“灭口……我下不了手。”
“把事情捋清楚再想办法。凤君,芷兰虽然很轻,可吃了假死药人事不知,浑身僵直,真要是挪动起来,动静不小。偷梁换柱一定是在我瞧不见的地方,要论时机,只有一个,那就是……”
“土地庙后身。”林凤君点头,“当时放棺材的驴车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车夫在外头抽旱烟,你在陈大人身边,没人盯着。”
“正是。逢庙必拜,土地庙咱们一定会去,但停留多久并不好说。也许是车夫,也许是上一家客栈的伙计发现了端倪,设下了圈套,又或者只是误打误撞……”林东华边想边说,忽然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土地庙那里有个小蟊贼。”
他将过程描述了一下,林凤君很疑惑:“棺材也会有人偷吗?”
“也许只是无意间……”林东华忽然浑身一凛,“糟了,怕不是被人发现,以为是……被偷去配了阴婚。”
林凤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头发根根直立,她狠命搓着手,“爹,你看没看清那人是什么样子?”
“没有,但陈大人当时在车里,他应该瞧见了正脸。”
父女俩对视一眼,她咬住嘴唇,“爹,人命关天。时间耽误不起。我这就去问。”
“还是我去吧。”
“不。”
陈秉正睡得并不安稳,林东华被女儿叫走的动静他听到了,那个疑团便在心里越滚越大。他从前做巡城御史,见过不少江湖人,这父女俩的举止做派透着洒脱大方,全不像底层穷镖户。他俩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是什么呢?
他伸手拿着那个自制的痒痒挠去敲着大腿外侧的瘢痕,这东西虽然样子难看了些,还是好用的。
外面有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帘子被撩开了,桌上的油灯被火折子点亮,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才瞧见林凤君的脸,谄媚地冲着他笑。
这笑容有些诡异,他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暗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大人。”
“什么事?”
她开门见山地问:“陈大人,今天在土地庙后身,有个男人往车里探头探脑,被你瞧见了对不对?”
他一下子想起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沉吟了一下才答道,“对。”
她接着问:“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裳,能告诉我吗?”
她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很焦急,毕竟年轻,一切都从眼睛里透了个干净,陈秉正的疑团瞬间又翻滚起来,他先不忙着吐露实情:“他干了什么?”
林凤君一下子卡了壳。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让微笑显得更真诚些。
“出了点意外,他……偷了我们的东西。”
陈秉正用力回想:“我一直在车里,他没机会下手。”
她继续陪笑,“棺材……里头有些货藏着,被人偷走了。”
他惊愕地抬头瞧着她,原来如此!过往许多诡异的记忆,半夜往柴房去的脚步声都能解释了,原来自己没有烧糊涂,都是她在说谎。
“是什么货?”他盯着她一直看,脸上像乌云渐渐遮满了天空,“私盐是吧。”
“是。”她一口认下了,没有犹豫,“有好几袋粗盐,济州会馆的客商让我帮忙带的。”
“一直搁在棺材里?”
“是,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陈秉正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释。她当时说不管死活也要带他回乡,他心里是感激的,觉得她虽然狡猾爱财,也确有几分良善,却原来两个进士出身的官员都被这十几岁的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利用郑越拿了出城的路引,将自己的棺材做了过墙梯垫脚石,若不是出了意外,一路运到济州真可谓妙到巅毫。
林凤君看他的脸由白变红,又由红转青,心里也害了怕,只是一条人命从京城千难万险运出来,决计不能断送在这里。她继续陪笑:“陈大人,我求你……”
陈秉正眼睛忽然瞥见旁边挂着的黑色披风,胃里像被拳头攥住了,只想干呕。他抖着嘴唇才说出一句:“好计谋,林姑娘,是我小瞧了你。”
林凤君垂下眼睛不言语,他指着她道:“当时我将披风送给你,是见你年轻,被人退了亲着实可怜,叫你以后改邪归正,没想到你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我……”她张了张嘴,又想着还是不解释的好,犹豫之间,陈秉正深深咳了两声,“你……原来还是个私盐贩子,偷的好,偷的妙,让你涨涨教训吧。”
她辩无可辩,只得在床前跪下了,“陈大人,求求你,将那人的长相身材告诉我,这些私盐丢了,我怕被人砍手砍脚。”
陈秉正冷笑道:“林姑娘,大聪明。你说的话,我哪里敢信。耍得我还不够吗?”
“大人,念在这一路我伺候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叩下头去。
他扭过头去不看她,停了一停,冷冷地说道,“我与你无恩无仇,律法明文,贩私盐是重罪,杖刑一百,徒刑三年。”
林凤君渐渐绝望了:“大人,您是要见死不救吗?”
“林姑娘,分明是你自己往死路上走的。”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玩火者终究被火焚。”
她看见他铁青色的脸,冷得像一块铁,忽然心中的不平涌上来,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那我问您一句,贩私盐是死罪,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冒着充军杀头的罪名贩卖私盐?”
“因为他们利欲熏心,不择手段。”
“好,你是当官的,跟我讲律法,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她脑子也热了,不管不顾地叫道:“你当盐贩子是罪人,百姓们可不觉得。贩私盐不过是让人能吃上便宜盐罢了,还买卖公平,不缺斤少两。海边渔民熬出盐,就被当官的尽数捞走,连自家腌条咸鱼的钱都没有,整日吃臭鱼烂虾,熬不过就生病死掉。官盐被层层捞好处,价格翻了多少番,又贵又粗,一斤盐掺二两沙。老百姓一天到晚要干活,少了盐就没力气,不买私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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