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邪神视作妻子后(竹笛儿)

伊阿宋浑身一震，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
阿里阿德涅确认了这个国王是“真的”后，上前把奄奄一息的格劳刻接过来：“我先给她止住血。”
伊阿宋勉强恢复几分理智：“麻烦神医，让你们看笑话了。”
“笑话？”美狄亚笑得凄厉，“伊阿宋，你才是个笑话，他们是为了黄金羊毛而来，你居然还向贼子道谢，哈哈哈哈哈哈！”
伊阿宋愣神，狄俄尼索斯已经把阿里阿德涅护在身后：“要打架，我奉陪。”
美狄亚伤心失意，最看不惯狄俄尼索斯这样“守护”的姿态，当即让黑锅袭来：“这可是整个国家的邪气，我才不怕你！”
狄俄尼索斯冷笑着伸手，却出乎意料被截胡。
伊阿宋用宝剑挡住了黑锅。
美狄亚如遭雷击：“你，你居然帮助外人！”
伊阿宋也双眼通红：“你到底害了多少人？”
如今整个王宫半点蝉鸣都听不见，是不是大家都死了，是不是只剩他，痛苦地看着大家被他的妻子所害？
伊阿宋感到黑锅的吸力越来越大，他从最初的双手抗衡，到现在的全身抗衡，以至于双膝跪地，嘴角流血。
他，是不是也要死了？
狄俄尼索斯伸手，黑锅开始龟裂。
“不，不可能，这可是我用了七年一点点养成的，它不可能碎！”美狄亚恨地咬牙，皮肤忽然像树皮一样干裂，她被迫使出了全力。
阿里阿德涅一边留意战局，一边给格劳刻公主施加治愈术，怀中的公主终于不再咯血，可也出气多，进气少了。
美狄亚的毒，恐怖如斯。
“你们要的，黄金羊毛，在那里……”格劳刻公主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大树根，“想不到吧，我也能偷梁换柱。”
阿里阿德涅震撼，连忙扶着格劳刻公主前往，却被后者止住。
“我，要死了，成王败寇，自负盈亏，只是故乡，”格劳刻公主眼里落下泪珠，“可以把我埋在故乡吗？”
“别说丧气话，你撑住，只要打败美狄亚，就可以让她解毒的！”
格劳刻公主摇头：“我想家了。”
她手臂一垂，瞬间死去。
“格劳刻！”伊阿宋若有所感地回眸，眼泪夺眶而出，“你，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奸夫□□！”美狄亚气地流下了血泪，狄俄尼索斯不惯着她，一反手就把她拍进黑锅里。
阿里阿德涅默默地把格劳刻的尸体放进随身空间中，便径直走向她说的大树根。
狄俄尼索斯跟了过去：“你哭了。”
是吗？阿里阿德涅随便抹了下脸：“先把黄金羊毛带走。”
“嗯。”狄俄尼索斯开始用体内的邪力破除幻境，同时解除黄金羊毛的禁锢。
终于拿到黄金羊毛的同时，两个小男孩也从幻境里跳了出来：“妈妈？妈妈你去哪儿了，妈妈？”
“咦，是父王，父王，妈妈呢？”
伊阿宋愣愣得看着两个儿子：“你们，没事？”
“父王你在说什么呀，好奇怪！”
“是啊父王，你见到妈，母后了吗？她说好了今晚要陪我们跳百索，她人呢？”
伊阿宋百感交集，忽然一把抱住了两个儿子：“你们没事，太好了，你们没事！”
亚当亚瑟一头雾水，但是一向要求他们“大方懂事”的父王忽然抱住他们，小孩子本能地感到高兴。
好久没有得到父王的拥抱了呢。
以至于他们看到黑漆漆的妈妈时，还在怔愣中，没有第一时间围上前。
那个像蝙蝠一样的怪物，是妈妈吗？
美狄亚从黑锅里爬出来，她感觉自己力量充盈，同时，也无悲无喜。
因祸得福，向死而生，她似乎真正脱离了这副□□，明白了力量的珍贵。
“美狄亚？”伊阿宋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你留住了我们的孩子，所以你还可以改正错误，不再随意杀人，是不是？”
这话实在天真，作为旁观者，阿里阿德涅都忍不住笑了下，原来结发夫妻，也难懂一个人的心。
“妈妈！你是妈妈吗？”
亚当亚瑟也反应过来，不过小孩的眼光很天真：“妈妈你真酷，这是翅膀吗？你会飞哎！”
“妈妈，你能带我们飞吗？”
就在小男孩们想扑过去时，美狄亚割破自己的手腕，黑色的鲜血瞬间腐蚀了大地。
“妈妈？！”

第45章 遗愿和克里特岛
伊阿宋愣住了, 随即赶紧冲上前，抱住两个孩子：“你干什么？他们只是爱你而已啊！”
“爱？”美狄亚的声音沙哑，“那是什么东西？重要吗？”
“美狄亚？”
“哦, 真是头疼，我确实为了你这个蠢货付出了太多啊。”
伊阿宋震惊：蠢货？妻子叫他蠢货？
“真的付出太多了，认识七年来, 我为你夺取黄金羊毛, 为你背弃父王, 杀死弟弟, 为你背井离乡，为你出谋划策杀死先王，为了你生孩子的愿望彻底与邪恶融为一体, 为了让这两畜生正常生长, 日夜换洗邪气……”美狄亚似乎觉得很无聊，“爱对我来说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伊阿宋震撼不已：“什么叫为了我生孩子的愿望，你，美狄亚, 你做了什么？”
“蠢货，求子三年, 不是我不行, 而是你不行。”
伊阿宋脑袋轰的一声, 像是要炸开了。
美狄亚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父子三人,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倒是对阿里阿德涅多看了一眼：“你说的对, 我确实不会客观看待问题, 这样的男人还移情别恋, 有什么挽留的必要。”
阿里阿德涅：……
我的原话是这样吗？
不过这两人的瓜真大啊, 她都不知道该吃哪个了。
美狄亚又看了狄俄尼索斯一眼：“我打不过你，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把黄金羊毛抢回来的。”
狄俄尼索斯懒得理她。
电光火石之间，阿里阿德涅却想起了二十年后的某个传闻：“行，欢迎你再抢，最好把送来黄金羊毛的家伙给弄死！”
美狄亚：？？？
“这就是我想了很久，你可以为我做的事情了，”阿里阿德涅想起某个雅典王子，“但介于你一贯狡诈，我们到时候再见吧！”
美狄亚气笑了：“你真是能拐着弯骂我。”
“你也可以骂回来嘛，”阿里阿德涅笑道，“你应该骂过我不止一次了。”
美狄亚无话可说，振翅离开。
“妈妈！”
“妈妈别走！”
伊阿宋也反应过来：“别走美狄亚，不管如何，我们还有孩子，就算你错得再离谱，但是只要你肯改正，我们，呃啊！”
伊阿宋猝不及防被攻击，却只受了点皮肉伤。
美狄亚可惜地咂摸下嘴唇：“帝王气运吗？不惧邪魔，真是个好东西。”
“美狄亚？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怎么不能了？”
“妈妈！”“妈妈你别这样，我们害怕！”
伊阿宋也道：“你不能吓到孩子！”
“呵，这个时候装什么慈父，”美狄亚伸手，这次攻击十分顺利，“好了，现在我们没有孩子了。”
伊阿宋目光呆滞地看着两具尸体：“你，你做了什么？！”
美狄亚将两团邪气收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不配拥有我的孩子。”
美狄亚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伊阿宋在原地和两具焦尸站在一起。
良久，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入云霄。
有的人天亮了，有的人天彻底黑了。
阿里阿德涅揉揉眼睛，因为一夜没睡，坐在帆船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虽然黄金羊毛顺利到手，但随身空间里的遗愿，还是让她的心情沉重不已。
这件事倒底谁对谁错呢？或许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都有不同的答案。
只是作为女性，阿里阿德涅更加理解美狄亚和格劳刻公主。
前者为爱迷失七年，虽然危险狡诈但也有自己的不幸，后者为了故乡甘愿入局，虽然并不纯白无辜，但在最后时刻，也为她们拿下黄金羊毛出了一份力。
好像谁都有好有坏。
所以是怪国王伊阿宋太过花心无能吗，好像他不光损失了家属，也损失了众多下属。
阿里阿德涅揉揉眉心：这问题无解，她现在该做的是好好睡一觉，而不是为别人的故事反问自己。
可是，美狄亚作为邪神，爱得偏执疯狂，真的让她不忌惮吗？那些邪气的影响……
忽然一块苹果喂到了嘴边：“张嘴。”
阿里阿德涅下意识吃下，甜蜜的滋味润入肺腑。
等等，她也不饿啊？丈夫这是在干嘛呀。
阿里阿德涅呆呆地看着他。
狄俄尼索斯辨认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语。
“我不会像他们一样。”
阿里阿德涅迷迷糊糊地去补觉了，直到第二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是说自己不会出轨，也不会为了爱情伤害无辜的性命，对不对？”
阿里阿德涅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偷了腥的猫，眼里全是欣喜。
狄俄尼索斯正在喝椰汁，闻言差点打翻杯子：“什么？”
出轨，爱情，那是什么东西？
“害羞了吗？”阿里阿德涅开心，“我就知道你很在乎我，我就知”道。
“道”还没发音，船体一阵颠簸，阿里阿德涅差点被甩了出去。
狄俄尼索斯下意识拦腰扶住，同时看向始作俑者：这是什么情况？
潘都快哭了，他不是故意打搅大哥大嫂甜蜜的，而是：“这个岛不让停航啊，忽然出现石头车，差点把船给砸沉了！还好我们闪得快！”
狄俄尼索斯讶然，这么大的动静，他刚刚居然沉浸思索中，一点也没发现？
阿里阿德涅严肃：“先撤退，我们换个方向登陆。”
格劳刻公主的故乡果然处在战火之中，十分危险啊。
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既然答应了帮公主落叶归根，就会努力做到。
辗转了三天后，阿里阿德涅终于在一处废弃的红树林登陆。
系统有些不解：【宿主，你就在这里给人家埋了不就行了吗？时间有限，虽然黄金羊毛拿得顺利，但要送到克里特岛，任务才算真正完成啊。】
“我知道，”阿里阿德涅点头，“所以我给自己规定了十天时间，看伊阿宋的样子，肯定没有心情收复格劳刻公主的故乡了，我虽然不会军事更不懂政治，但是看看有没有能帮助她的地方吧，红树林潮湿，把公主放这里那不就变成鱼饲料了吗？”
系统无话可说，心想它到时候再提醒一遍时间好了。
毕竟是它花了二十年才找到的宿主，还能分咋地。
系统自己能躺着就不坐着，但不会阻止宿主积攒人品。
阿里阿德涅乔装打扮，很快上岛。
狄俄尼索斯不发一言，紧随其后。
潘挠挠脑袋，还是决定跟随，万一大哥大嫂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呢，哪怕是关键时刻，帮忙引开敌军的火力也是好的啊，人多力量大。
阿里阿德涅的目标明确，很快就从村落的老奶奶口中知道了前方战况，这个国家在内战，因为政权的不确定，常常东方石头车，西方箭矢阵，百姓民不聊生。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外乡人，你们快走吧，这场战争没个三五年打不完的。”
“那奶奶您呢？”
“我？我的儿子死了，媳妇死了，孙子死了，我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也就无所谓生死了。”
老奶奶的双眼很平静，她一边说话，一边给葡萄打侧枝，像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就这样也无妨。
阿里阿德涅看了下葡萄，状似不经意道：“奶奶，我听说之前的国王有一个美丽的女儿，叫做什么，格劳刻公主，好想见识一下她的芳容啊。”
老奶奶的动作停滞了：“公主吗？是啊，要是公主还在就好了。”
阿里阿德涅一连行走三天，处处发起类似的询问，打听对象不限于老人小孩青壮年，终于心里有数了。
潘能言善道，自然也帮着分头调查：“大嫂，格劳刻公主的声望好高啊，总感觉要不是她是女儿身，这个岛国的国王根本就没有争议，更没有内战的可能了。”
阿里阿德涅心情复杂，这就是格劳刻公主被“临终托孤”的缘由吗？明明有能力，却拿不到继承权，只能把守护故乡的希望寄托给一个未知的男人，父权时代下，这就是彻彻底底的悲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结局。”狄俄尼索斯忽然道。
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惜，成王败寇本是常事，如果他死在逃亡的路上，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那只能说明他死了，就是这么简单。
阿里阿德涅握住他的手：“不是这样。”
“结局是可以改变的，这就是我，我们到来的意义。
阿里阿德涅吐出一口浊气：“我想好该把格劳刻公主安葬在哪儿了。”
虽然遗言短暂，但是人总是喜欢遥望自己的故乡。
阿里阿德涅直接登上最高的山峰，把空间里的尸骨挪出，立了一个小小的石碑。
现在，你可以守望这片土地了。
“狄俄尼索斯，帮我分酒。”阿里阿德涅回头，笑着说。
有葡萄在的地方，自然有诞生葡萄酒的奇迹。
而狄俄尼索斯可以控制其中的邪气，让交火的双方在欢乐之中“乱”起来。
这还是美狄亚制造的“发酒疯”中找到的灵感。
她没有政治经验，也不知道如何有效制止一个国家的内战，但，乱起来就好了。
战争越久，一个国家受到的损伤越大，更别提还是伤及根本，直接让外人看笑话的内战，阿里阿德涅让狄俄尼索斯潜入双方敌营，深藏功与名。
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了。
不管战争是怎么结束的，但只要结束了，新国王势必会发展经济，老百姓的生活就会恢复正常。
和平，安稳，这应该就是格劳刻公主想看到的故乡。
他们只不过是小小的催化剂，一个国家的未来还得看国家本身。
十天期限到，阿里阿德涅回到帆船，正式开始克里特岛之旅。
狄俄尼索斯却被一个红色的光团缠绕。
光团上闪烁着两个大字，似乎十分亲近他。
“酒神？”
狄俄尼索斯厌恶地甩开。
没兴趣。

海上的航行枯燥无聊, 阿里阿德涅越接近克里特岛，越觉得心跳失衡。
那是她第一次穿越，也是她记忆残缺的二十年。
牛头哥哥说过“那是他们毕生想逃离的枷锁”, 她每每想起，就会觉得心头酸涩。
她会来到故事的起点，见到“活着的”哥哥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 宿主努力成神, 争取改变这个操蛋的世界！】
阿里阿德涅笑了下, 这系统情绪价值倒是满满。
又一次, 潘从中途的海岛上抱着物资回来：“这次居然换到了羊肉哎，今晚我们可以吃烤羊肉了！”
狄俄尼索斯看着他，没说话。
阿里阿德涅疑惑：“你吃羊肉, 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潘嬉皮笑脸, “我努力修成人形，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吗？”
虽然最开始只能吃青菜，肠胃调整很久就是了。
阿里阿德涅便没有多说，说实话她也馋烤羊肉了, 一路航行最大的坏处就在于此，除非恰巧补给了爱吃的食物, 否则只能吃容易储存的, 硬邦邦的干面包。
好在这样的航行快结束了, 如果不出意外, 一周后她们就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克里特岛。
可不出意外的话, 就要出意外了。
这天, 吃了美味羊肉串的阿里阿德涅正在甲板上吹风, 忽然听到了一阵极其空灵美妙的曲子。
像是蓝鲸的鸣叫, 又像是大海的潮汐, 不知不觉间，阿里阿德涅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蓝鲸呢，好想下去看看，可是怎么下去呢？
跳下去不就好了吗？一步，两步——
她的手被拽住了。
狄俄尼索斯眼里都是凝重：“你也中招了？”
“什么糕，”阿里阿德涅笑容灿烂，“你又做出新的点心了吗？”
系统也在脑里大唱：【点心，我是一块小点心，少操心小点心，这样才能开开心！】
阿里阿德涅跟着唱：“开开心~”
狄俄尼索斯：……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船员和潘，头又开始疼了。
塞壬的歌声简直是精神攻击，偏偏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精神疗愈。
阿里阿德涅会治愈术，按理说可以很好解决这一难题，可是为什么她除了不打架骂人，看着也没好到哪儿去？
“清醒一点，”狄俄尼索斯想起关键词，“只剩最后几天黄金羊毛就要送出去了，想想你的目标，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