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种人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更是荤素不忌,当年她冲进洗脚城的时候,他正要跟女人办事,扔了三万块钱给她。
当时的她已经是穷途末路,实在没办法,现在未必有那样的勇气了,“你知道他要报复,就这么去了?没考虑过后果吗?”
蒋垣把水递给了她,是递到嘴边,没有让她用手接的意思,“考虑过,我还要回来找你,不能死在外面。”
陆霓伸手接了一下,他不松手,她就只能扶着杯底,蒋垣微微倾斜杯口,对准她的嘴。
她的确渴了,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水,打断道:“那你的胳膊怎么断了?”
胳膊是他自己弄的,但是他不会告诉陆霓,“人生就是风水轮流转,他日薄西山,我却是正当年。事实也证明如此,我赢了。”
他其实是倨傲自负的,只是隐藏很深,并不经常展现。
陆霓看着他把剩下的半杯水都喝完了,才意识到刚刚的动作有多奇怪,折了胳膊还要喂别人喝水,跟瘸子跑八百米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刚刚的争辩,忽然又和好,陆霓时时刻刻都透着尴尬,她只能尽量忽略这些,还有一件最要紧的,就是他和公司打官司。
“赵秘书建议你主动跟公司求和道歉,说这样能减少一些赔偿。”话是这样说,她斟酌了措辞,话锋一转:“但如果你不想,就不要这么做。”
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钱,但对蒋垣这么顾及脸面的人来说,自尊心最重要,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求过人。
她说:“该多少钱就赔多少。还有我,也能给你出钱,不开玩笑。”
蒋垣不知道赵娜到底怎么跟她说的。他回来后,赵娜就跟他说了,陆霓两次问起他。他便让赵娜顺水推舟,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陆霓,适当添油加醋,他的身残志坚都是现成的,她来了就会看见。
她再不来,自己就该好了,但现在看她一副散尽家财的气度,他不免问道:“你的生意不做了?”
陆霓郑重说:“只是线下零售的生意缩减了,我还有品牌合作,或者去当老师,以后慢慢会再起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自己下料太猛,“不用。”
“不要拒绝我。”陆霓又有点急,但是她的思路变得清晰无比,“钱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没事,把心气保持住,不怕没机会。”
她想得很明白,不想看见他倒下去,好在她现在已经有那么些资本了,能给他兜底,她也不乏重新再来的勇气。
蒋垣的目光撅住她,再次强调:“花店是你多年的心血,轻易放弃,也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赔钱?”
陆霓摇了摇头,“人都会犯错,事后追责没有意义。”她无意识地笑了下,缓解着不自在,“我知道你的人脉很广,可能也不缺帮你的人。但欠别人的终究要还,还要低人一等。只有我和你,才是我们,我们才是一家。”
她说完,脸再次红了,这辈子没说过如此肉麻的话,她是真的对矫情过敏,但这是心里的想法,不对他说,以后还能对谁说呢?
蒋垣放下水杯,朝她走过来,忍俊不禁道:“看我落魄,你终于肯要我了?”
陆霓抬起头也看他,“我不是这么想的。”
“但你是这么做的。”他又说。
陆霓咬了咬嘴唇,心想马上变成穷光蛋要靠别人养的人,说话还敢这么嚣张,她拿他的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费尽心思,做小伏低。
蒋垣沉吟片刻,不想继续骗下去了:“我没有破产,赵秘书骗你的。”
陆霓蹙着眉头,她不太懂。
蒋垣说:“赵秘书想转行,我答应给她写推荐信,条件是她把你哄过来。”所以才有了那一套话术。
陆霓被骗住,是因为赵秘书说了她最熟悉的一个他们行业的违规行为,还是跟她有关,她一时关心则乱,信以为真。
陆霓再次问:“真的?”
“我不可能破产,否则怎么养你?”他再自私,也不会让她跟着他吃苦,说着,他抬手想摸一摸她的脸,隐约感到有一层薄薄的气息在她的脸上浮动。
手抬到一半,就被陆霓猛地打掉了,她没让他碰她。
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怒意,扎根极深,雪亮的眼里蓦地蓄积着大泡泪水,咬字极重地问:“你怎么能骗我?!”
蒋垣站看了眼自己的手,默然不语。
陆霓感到荒谬,“怎么能骗我呢?我都,我都准备好把一切都抵押出去,我的家底都掏出来,现在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把我这样涮,好玩吗?”她激动到语无伦次,却没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她已经没力气了。
“还是,你在考验我的忠诚?”她不可思议道。
“不是。”
发现被欺骗,他并不需要自己,所谓的雪中送炭更像个笑话,陆霓下意识就想离开,不想再看见他。
她快速走到门口,蹬上了鞋子。
蒋垣跟上来,抓住她的手腕,“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不要一有矛盾就想着走?”
“放开!我跟骗子有什么好说的?”她再次冲着他吼道。
他没有放,张开怀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会想不到她发现之后的反应呢?
陆霓挣扎了几次都没有脱开,她的手死死抠着他的手背,指甲陷进肉里也没松。
“我发誓,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骗你。”他忍着疼,嗓音也低哑着,“我是没办法了。你要走我挽留不住,也威胁过你,你倔得跟什么一样。只能用这个方式把你骗回来。”
一天内的心情几经起落,她真的累了,“放手!”
蒋垣的心被人凿了一下。
空气也再次沉默住。
过了半晌,他说:“我受伤是真的,差点丢了命也是真的,现在只有一只手,没法抱你,你想走,推开我就能走了。”
陆霓呼吸加重,眼泪砸在了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他似乎被烫到,手蜷缩了一下。
她停顿了许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抱他,“说好了,是最后一次?”
她的心软成一滩,也许刚刚要走的决心并不坚固,所以现在也没法真绝情。
“我保证。”他说。
陆霓把脸往后退开些,蒋垣很快追了上来,鼻尖相抵,彼此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粘稠,交缠在一起,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扫到他脸上,有点硬,轻轻痒痒,像个小扫把。
他想捧一捧她怒意未消的脸,安慰她,但一只手实在办不到,只好掌住她的后脑勺,揽向自己。并没有亲,只是跟自己贴了贴,她的脸有点凉,仍是湿的。
“以后都不要走了,留下来吧。”蒋垣说,“我经不住折腾了。”
“我只是,”陆霓也想坦诚,却不知道怎么说。
但现在是撒谎大乱炖,他也骗了自己,所以任何话都可以说,“因为我们开始的目的都不单纯,我是真的想利用你谋财,还有用离婚吊着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虽然你当时说不在乎,但我怕你日后计较起来,还是要离开我。”
“不如,你先下手为强,先一步把我甩了?”他无奈地接话。
“嗯。”陆霓不好意思承认,好吧,她的谎话也不少。
“就你这心态,还想当坏人?”蒋垣想笑话她,却没笑出来,眼睛亦有些酸。
他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只看穿了她的摇摆不定,却没看出她心底的恐惧。
“我不是吗?”
“我从来都没在意过。”他用指腹抹掉她眼下的泪,“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我很懊悔,又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怪你?”
chapter93
陆霓鼻头一酸, 此时竟感到委屈,这是一种无理取闹的情绪,一般发生在她的孩童时期。
她不想再被看见哭, 趴在了他的肩头。
蒋垣拍着她的肩,在门边待了会儿。
久到陆霓察觉自己被箍得喘不过来气了, 身体间一点缝隙都没有, 她用手撑在两人之间,“不是说只有一只手没法抱么, 怎么搂那么紧?”
“也是骗你的。”他这样说, 眼里带了点笑和打趣,“不仅能抱, 还能把你抱起来。”
他微微伏低些,小臂勾住了她臀下的大腿,轻松就把她抱了起来。陆霓瞬间海拔增高,得低头看他了, 她掐着他的喉咙, 恼道:“你这个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蒋垣把她抱去了客厅放下, “多少得用点苦肉计, 不然你真走了,我不是前功尽弃?”
陆霓一下倒在了沙发上, 身体斜着, 蒋垣要起来, 她小腿勾着他腰,又把他勾了回来,让他撑在她身体上方。
抱她可以,那单手俯卧撑应该也没问题?
他的眉眼缓缓舒展开, 露出闲适神情。陆霓再次去摸他的脸庞,四目相对,她看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着她,仿佛一定要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点儿虫子来。
蒋垣俯身亲了下她的眉心,温热的唇贴了好久,再亲亲她的手腕,说:“其实也不全是骗你的。”
“嗯?”陆霓觉得手腕有点痒,全是他的鼻息热气。
“我是真的辞职,秦峰写公开信给董事会讨伐我也是真的。”他缓慢地说,“公司不想让我走,必定会想办法‘挽留’我,主要是想留住我手里的几个项目资源。但我去意已决,现在弄得有点僵,这个时候我不宜露面。”他便借着伤情请了假。
陆霓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那他们会怎样对你?”
“鬼知道呢。”他又突然心不在焉起来。
陆霓一直不太有安全感,“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抓了点小事拿捏你怎么办?”
“既然是小事,怎么拿捏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也摸了摸她,他是什么蠢货吗?“你怎么忽然变胆小了?”
陆霓说:“做事还是谨慎一些,不要给别人留把柄。”反正她的习惯是这样,从小到大,任何事,就算别人怀疑她,也没有证据指向她。
蒋垣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清黑的眼睛里一点杂质都没有,18岁的她也是这样。
“放心,不会。”
“秦峰为什么要告你的状?”她问。
“明面上是我抢了他觊觎多年的位置,不服。”实际上是蒋垣把他揍成了猪头,咽不下这口气。
陆霓没有问真实原因,也不是胆小的意思,只是轻飘又冷感地道:“那就一次把他弄死,别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好。”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对蒋垣来说不难,“听你的。毕竟我们是一家,我做事不是考量只有自己了,也要顾及家里的人。”
她假装没听见,去捏他的手臂,上下检查着,看他除了胳膊还有哪里缺了没。肌肉是硬邦邦的,她又笑了:“厉害,受伤了也能坚持这么久。”不吝夸他:“怎么练的这么好看的?” 她记忆里的他很单薄,很瘦,她尤其记得他的腰特别细。但现在这种成熟的精瘦感,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是真没把他当伤员,蒋垣道:“出国以后就染上健身的习惯了,更多原因是,许多事情的发生,必须转移注意力,无论是心理承受能力还是身体,都要变强。”蒋成忠去后,他不允许自己出现情绪问题,更不会随心所欲。
陆霓听后点点头,她侧躺过来,给他让一些位置,他们再次并排躺在了一起,或者说挤在一起。
陆霓想到那年他们失联后,他的日子在某种程度上是难熬的。当然,会比她容易些。
但难易还是看个人,与别人无法比较,她想了想,开口:“其实你说的对,我总是觉得真心话难以启齿,又总是把伤人的话脱口而出,还有下意识的谎言。”包括此时,她仍觉得难堪,“这是我多年的自我保护机制,我怕别人知道我真正在想什么,也害怕暴露弱点,别人会以此来伤害我。”
“今后我不会再对你说谎,也许,我们都应该真诚一点。”她说完立即就把头低了下去,躲开他的视线。
蒋垣很喜欢她此时的反差,上一秒她在说别人的时候冷着脸说直接弄死,却又在说他们自己的时候,害羞脸红。
他在很长时间里都嫉妒陈延,嫉妒到破防,可是他早就得到了她的隐晦爱意。
蒋垣没有强迫她一定要面对他,只是包容地笑笑。
静默了片刻。
不知道是谁先吻对方的,也许是同时都太想亲近了,她啄吻着他的下巴,还有凸起的喉结,他身上的味道好清新也好香,她嗅完就忍不住咬他的颈窝。
蒋垣轻微地喘着,造物主的神奇之处在于,人类的骨骼构造是如此的契合,在被吻喉结的时候,他正好可以亲吻她的额头。
她的眼皮颤栗,身体似乎也在抖,蒋垣搂住了她,间或亲她的鼻尖,冒了细细热汗,汗水是咸的,再逐渐向下,最终交汇,吻进了她的嘴里。
她的口腔灼热,内壁滑腻,他完全躺下来,摊开了自己,让她趴在他怀里。陆霓捧起他的脸,吻得时而轻柔时而激烈。
他的身体宽阔且温热,陆霓觉得像湖泊沼泽。平静,温和,人陷入沼泽时能体会到这辈子都感受不到的舒服,即使在不断向下陷。
逐渐的,那片沼泽下面不再安静,他身体的欲望被勾起来,他的眼睛里也有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狠意。
她亲得太过火了,不太行,因为他现在的身体不方便。
体力尚有80%,但顾及着各处的伤,难免力不从心。做的不是满分质量,还不如不做。
陆霓却又不太愿意舍弃太多快||||感,只能用接吻缓解发作的欲望,她要这样,又要那样,变着花样亲他,最后舔着他的唇缝,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陆霓没走,晚上在他家睡了。
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可能是睡得太多了,起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很累,但是下午要出门。
蒋垣早就起来,他这些天在家也没个正经事,净琢磨着怎么算计别人了,倒养成了早起早睡的习惯。
陆霓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一头就撞到了他身上。
蒋垣像柱子一样站在卧室门口,陆霓揉了揉发痛的额头,“干什么,当吉祥物吗?”
蒋垣没有回答她。
吃完饭,蒋垣求她帮忙给自己洗个头。一只手能干的事很多,不能干的事也很多,他能自己洗澡,要把头发洗干净就费劲了些。
他对清洁的要求太高了。
后来两人在浴室里,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他坐在凳子上,陆霓仔细地给他揉搓泡沫,短发方便的程度超过她的想象,冲掉后,又送他一个刮胡子的服务。
她站到了他的面前,抬起他下巴。他的下颌角拐点略高,这样的脸都窄,是非常标志立体的五官,她停下欣赏了会儿,把泡沫塑成不同形状,一会儿是圣诞老爷爷,一会儿是山羊胡。
蒋垣皱眉看她,陆霓却狡黠地笑起来,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突然意识到,她没有开怀大笑过,因为单纯快乐的时候太少,她的少女心事和别人并不一样,总是带着尖刺和忧愁。
他原本想制止她,瞬间打断了这个念头,会想让她多点高兴,笑是会感染的,他的嘴角也随着她一起漾开。
“好玩吗?”他顶着奇怪的胡子。
陆霓又快速把泡沫抹开,摸平,“对不起,马上为你还原美貌。”
蒋垣揽了下她的腰,随着他施力的方向,陆霓跨坐在了他的腿上,一片柔软扑了上来,蒋垣细腻地感受了下她的软,他温和地说:“我没说不可以。”
“啊?”她挑眉。
“坐着玩不累。”他像超大型温驯人形玩偶,上前把泡沫蹭到了她的脸上,剃须泡沫的味道,是清冽的草本香。
陆霓离开的时候,蒋垣已经清凌凌地与人讲电话了,他又优雅体面上了。
她在心里发笑,却没有跟他打招呼,反正晚上还要回来,反正他就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等她打猎回来。走出家门的时候,陆霓才想起来没有问他怎么会突然要辞职了,在鹤通不是很好吗?今后要去哪里?能顺利脱身吗?
这些疑问都堆积在陆霓的心头,她并不着急得到答案,只是想让他的伤早点痊愈。
陆霓和汪瑞雪自从股权回购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陆霓不怎么去店里,也不知道汪瑞雪有没有去过。
只是这天陆霓在品牌上课,意外碰见了她,她每天遇到的人太多,看见汪瑞雪的刹那,她都没反应过来。
而汪瑞雪也因为觉得她融资不带上自己是背叛,两人闹崩了。不算大吵大闹,而是两个不同的人渐行渐远,这次汪瑞雪看见了陆霓,直接就走了,没有说一句话。
陆霓其实无所谓,只是了解过这个女人之后,大概能猜出她会怎么编排自己,陆霓在上完课后,八卦就传到了自己耳边,汪瑞雪与人说了她如何爬上上流社会,利用了多少个男人,又踹掉多少个男人。
相似小说推荐
-
怎么可能天生不合(绾酒) [现代情感] 《怎么可能天生不合》作者:绾酒【完结】晋江VIP2025-11-11完结总书评数:1183 当前被收藏数:2111 营...
-
积雨空明(砚南棠昭) [现代情感] 《积雨空明[破镜重圆]》作者:砚南棠昭【完结】晋江VIP2025-12-02完结总书评数:275 当前被收藏数: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