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许杰失望地说,其实她是懂的,但万一蒋垣他爸爸又能大发慈悲呢?
蒋垣也看出来了,他说那二十万已经是他们公司仅能拿出的一笔钱了,项目款还欠着。
“所以这一切都是蝴蝶效应,根源就是你爸没钱。”许杰纠结地叹气,因为他们不给姓金的钱,所以姓金的也赖着他们的赔偿款。许杰说:“都怪你爸,怎么没钱了呢?”
蒋垣自嘲似的也说了句:“我也想知道。”
还有一点时间,两人从饭店走出来,蒋垣刚刚就在太阳光下看了许杰的脸,晒得通红,鼻翼两端都有点脱皮儿了。
他问她:“你不在脸上抹点防晒什么的吗?”
许杰的护肤品只有一块洗脸皂,和儿童润肤霜,她哪有钱买别的,同学间也没有人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她说自己不用,农村人没那么娇滴滴。
旁边有一家化妆品店,许杰是有点不敢进的,但是蒋垣把她拉进去了。他是男人,能坦然地走进去,也能大方地选购,他对许杰说:“不要这样对自己。你现在是唯一一个,可以对你自己好的人。”
他的观察很仔细,既能看穿许杰因为贫穷而无礼,也能理解她的攻击性是源于恐惧,而非恶意。
蒋垣送给许杰一支防晒霜,洗面奶,还有一罐保湿面霜。是她一年四季都能用到的东西,不算贵,三个加在一起几百元。
许杰总是不相信,也不理解,蒋垣为什么会对自己好,“你想干什么?”对她好过头了吧。
蒋垣不喜欢与人相处,喜欢与动物相处。他也挺喜欢和许杰相处的,因为许杰是他认识的人里,动物性最强的。任何情绪都很直接,也很纯粹。
关于她爸的死除外,这件事仍有疑云。
当然,送她东西也有愧疚的成分,一切的根源就是他爸没钱了。
所以蒋垣没有对许杰说理由。
那个下午他们一直在一起,悠悠逛逛,说着天南海北的话,竟也能说到一起去。
蒋垣这个人好奇怪,他还去宠物馆买了一只蜥蜴。
许杰被蜥蜴的皮吓死了,身上好多刺,像怪物,“城里人都有毛病吧,爬虫还要买?你想要,我去田里帮你捉好了。”
蒋垣说:“这是鬃狮蜥,你肯定没见过,摸摸看。”
“我不摸。”许杰往后躲。
蒋垣笑着抓住她的手,把蜥蜴的肚皮放在她手背上,竟意外的凉丝丝,软乎乎,毫无攻击性,好乖!许杰眼睛噌的亮了。
他说:“它跟你一样。”
“为什么跟我一样?” 许杰说:“我很丑吗?”
“都是冷血动物,但喜欢生活在温暖地带。”
“呵呵。”做作!
那天五点之前,蒋垣把许杰送到车站,看着她上了车,
蒋垣还说他会离开一段时间,不过,过段时间还可以给他打电话,他会再过来的。因为他爸的工程就在这里,还没建完。
许杰冷冷地说“哦。”
其实,她也挺喜欢和这个人待一块儿的,可能她作为家族的叛徒,走投无路,无依无靠,突然喜欢和别人抱团。
也可能,蒋垣对她封闭的生活环境来说太特别,她对于“好”的全新认知,都来源于他。无论是对自己好,还是对别人好。
亦或,好的生活的本质。
但许杰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陆霓再次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她不想说假话,但也没法说真话。
这些男人,怎么都那么喜欢为难人?
陆霓思酌过后, 找了几句能说的,“我不是怕你, 也从来没有害怕过你。”她看着蒋垣的眼睛, 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去你家是真的, 来酒店也是真心的。因为我也想看见你。”
蒋垣眉心动了动, “许杰,你要敢撒谎, 这辈子发不了财。”
“哦,别人说了真话你又不信,那还问什么?”
蒋垣看着她突然就笑了,“别人是谁?”
“……”
原来只是他单方面握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 一把能把她的骨头捏碎。陆霓克服掉了类似“巨物”或者“体型差”这样的心理障碍,也主动握他的手。
她稍微用点力, 蒋垣的手心就能感觉到, 像一根透明的钩子,很软绵, 但尖端细细的, 勾住他掌心经络, 有些隐秘又勃发的情绪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
她的手指也如柔荑般。花艺的工作辛苦又费手,所以她每天睡前都仔细涂抹护手霜。此时指尖冰凉,缓缓从他手背划过。
蒋垣摸到了她食指上的创可贴,“怎么回事?”
陆霓说:“做饭弄的。”
“你到底要做多少饭?”
“一家人的。”
“别人不能做么?”
“谁?”
蒋垣的无语写在脸上, 瞬间没有再问下去的欲望,真不知道她嫁给陈延到底得着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她自己贴的创可贴有点湿,蒋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来,帮她把旧的撕掉,重新贴。
坦白说,两人从前几乎没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往文明说算是君子之交。陆霓的年龄小,他的状态也不好,都处在不适宜的年龄里,平时说话聊天就足够,即使两颗心在拉近距离,只是人性中纯粹的喜爱与情谊,绝不会往狭隘的方向上想。
时过境迁,现在又是这样,不清不楚地凑在一起。
是江河日下,人心不古么?
蒋垣又握了陆霓的手好一会儿,手心手背,都翻着看了看。陆霓也默默观察他的表情。这就像一国发起的战役,师出无名,另一个国家虽接招,却也含含糊糊,无名无分。
过后他征询她的意见:“今晚不回去了,行不行?”
“啊?”陆霓稳住声音,装起糊涂来:“有什么事么?”
“在这睡吧。”蒋垣很直接。
陆霓都不知道怎么接,他说不让她回家竟然不是开玩笑,“可是,”她说了两个字,又停住了,舔了舔嘴唇。
“太晚了,一来一回浪费时间。”蒋垣解释道:“你睡里面的房间,我睡外面。”
这个套房有两个卧室,上次他们来过,只待几个小时也是按照一晚的收费标准。
陆霓还算接受这个理由,又隐约不安。她谈过几个男朋友,每一任都是正人君子,但也几乎每个人都表现过急迫。
如果蒋垣是一样的人,那么她抻他的时间已经够久。
这是人之本性,陆霓当然不能说有错,她自己也曾沉浸其中过,并且享受过性的快感。但是她和别人终究是天差地别的,她不以此置换什么,也不舍弃什么。再比如,她还有的不同是,她并不会去问蒋垣,是不是喜欢她。
这种问题会让人尴尬为难,有时候还要迁就别人的心情而撒谎。
陆霓回过神来,神奇地发现,自己在考虑这种事的时候早已不把陈延纳入对比,如果喜欢别人,也不是为了报复他。
蒋垣看见陆霓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表示她同意了,把她牵到沙发边,终于说了件正经事,陈延的尽调通过以后,年后就会和那家锂电池公司签约,但是最近几次他和对方的接触是跳过蒋垣的,并且多次工作报告有所隐瞒。
鉴于他有前科,蒋垣合理会怀疑陈延会再次机会转头。
陆霓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多离谱,都不会脱离我的掌控。”他笑,食指和中指做了个盯死的动作,“那家锂电池公司是有点背景的,我和他们的上峰认识。”
陆霓被他说得后背发凉,他果然在监视陈延,“你跟我说做什么,我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这和你的确没关系,他要死要活无所谓,但我不希望他影响到你,因为你和他还存在法律关系。”
陆霓明白他的意思,“你让我规劝他么?”
“是这个意思。”蒋垣说,“本来应该我去谈,但现在情况特殊,他觉得我对你心怀不轨,对我没信任了。”
“……”
陆霓说她知道了,会在适当的时候和陈延讲的,但是她没有告诉蒋垣自己和陈延的真实状态。
话都说完了,陆霓起身要去房间,蒋垣又摁住了她的手。
刚刚说到陈延的时候,其实两个人的手短暂地分开了一会儿,因为陆霓要拿杯子喝水。
陆霓看着两人反复握在一起的手,听见蒋垣说:“说完陈延的事,该说我们的事了。”
真是每句话都出乎她的预料。
“我们有什么事?”她清迥的眼睛迅速睁大。
蒋垣看她茫然的样子,“你一直很想跟我聊花店的事,这段时间,我抽空仔细了解了一番这个生意。”
陆霓心里噌地亮了一下,“然后呢?”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准备扩大经营。但是你想达到理想的事业高度,就不能再是工作室,需要开公司,承担有限责任。”他重新给陆霓讲解一遍基础知识,等于扫盲,“工作室和公司的法律主体、责任承担,还有税务都是不一样的。工作室运营简单,但你的个人财产可能会被用于清偿。”
蒋垣的主要意思是,让她把主体责任分开,才好谈后续的投资。
而这些,陆霓都是知道的。
透过她的反应,蒋垣对她的水平算是有数了。
至于怎么运营生意,陆霓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和生意经,这两年她的每一项工作,人脉交际,都算是原始积累。
蒋垣说:“当然,开公司需要更多的资金。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你要做的是写一份商业计划书,涵盖市场分析,产品服务,营销方案,盈利模式。总而言之说服我,为什么钱要给你,而不是给别人……”
“我知道怎么写。”陆霓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说得太详细了,像在教实习生写材料,她的工作水平显然在实习生之上。
他真有点啰嗦,陆霓在心里想。
蒋垣停下来,思忖片刻后,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我忘了,以为你还是十几岁的高中生,崇拜我,喜欢听我说话。”
陆霓的食指挠了挠耳朵。
“让你烦了,抱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霓察觉自己的反应让他不高兴,道歉,“你想说就继续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我不想说了,你去睡觉吧。”
“……”哎。
手背上的温度消失,陆霓空荡荡的,也没再说话,她起来走去主卧。到门口又回头悄悄看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正在喝水,瓶口递到嘴边时,他的嘴角有点点笑的意味。
好像他不是生气,只是逗她,于是陆霓也松口气笑了下。
陆霓这天睡得很早,睡眠质量却是出奇好,完全不认床,一觉睡到天微微亮,七点。一个梦都没有做。
睁开眼睛,她想到昨天得到了一个确切答案,比任何消极的情绪都值得让她热爱今天,于是,好心情延续到了今天。
她从卧室里出来,蒋垣已经起床并且准备离开,外套搭在沙发上,身上还是昨天的蓝色衬衣。
他在等她起来。
“我有事,所以要先走了。”蒋垣说。
这么早?
“哦。”
陆霓还站在原地,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 “我年底会忙,提前跟你说春节快乐,明年见。”
陆霓也说:“明年再见。”
蒋垣走之前给她叫了早餐,送到酒店房间,是红油抄手,还有豆浆和煎饺,送上来的时候还带着锅气,煎饺下面有一圈焦脆,很好吃。
她吃的时候有点糊涂,之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强调是明年见。
他们分开的第三天,陈延出差回来,恰逢他们公司年会。而陈延这一年内擢升副总,工作业绩极其亮眼,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陆霓理应陪他享受这份荣耀。
但是在她开口答应陈延的瞬间,又想起了一件事,蒋垣带她去见过他们公司初代老总,她再和陈延一起出现就不合适了。
陆霓拒绝了陈延,借口自己也忙。陈延表情寒冷,皱着眉,显然对她的出尔反尔不满。
陆霓已经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样形容或许有点不恰当,没道德;但就像一个拿到了保送通知书的准大学生,上不上高三的课已经无所谓了。
她知道蒋垣答应她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他这个人好像也不太欣赏家庭主妇。
陈延也没有深究陆霓反悔的原因。
他和蒋垣同坐主桌,距离不算远,他再次看见蒋垣脖子上系着的,是那条让他厌恶的领带。
他和蒋垣同处一家公司,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众人相互敬酒,蒋垣就在身边,之后两个人维持体面,寒暄聊天。
蒋垣笑着祝他事业蒸蒸日上,他也祝蒋垣在公司的地位如日中天。
陈延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在那条领带上。他总是觉得,还有没发现的事,在不远处等着他。
蒋垣再次习惯性去抚摸脖子。
这个动作很刻意,像提醒陈延看他的领带。也是提醒陈延,他对陆霓的觊觎之心。蒋垣三十多岁了,有着不俗的社会地位,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陆霓和他在多年前只是有交集而已,至于为一个女人发癫吗?
陈延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并不准确。蒋垣和陆霓,应该不是只有点头交集,甚至他们现在还保持联系。否则,蒋垣的行为无法解释。
陈延说: “领带很有品味,之前不知道,蒋总也喜欢这种年轻时尚的品牌。”
蒋垣说:“陈延,咱俩年龄差不多。我曾经说过,我们的品味相同,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很投缘。”
陈延一切都回忆起来了,甚至能想起来他是在哪场谈话里说的这句。他咧嘴冷笑,无论蒋垣说什么,都只会得到他的讽刺。
“年龄、品味差不多的人很多,但不是所有人得到的结果都能一样。”他喜欢陆霓,但陆霓是他的妻子,他就永远都是妄想。
“你说的对。”蒋垣表示赞同。
chapter48
陈延放下高脚杯就没有再搭理蒋垣了, 表情漠然地思考着某种可能。事实上,从蒋垣空降的那天,事情的走向就开始不对劲了。
从蒋垣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对, 陆霓的反应也不对。
作为三角关系的后来者,主动权并不在他手上。
他的思索被打断, 因为台上的晚会主持人在宣布奖项, 他获得鹤通今年最佳投资人奖,满场的掌声都在恭贺, 邀请他上去领奖并且发表感言。
陈延站起来扣上了西装, 走上去,聚光灯全都笼罩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蒋垣,他在鼓掌。
旁人或歆羡,或嫉恨,只有他, 表情是漫不经心的, 等于没有情绪,因为一切荣誉的评判, 在于他决定给谁。
陈延今年的手气似乎也不错, 他只是在抽奖箱里随便抽取一个号码,又是两万元的现金奖。
这份运气羡煞旁人, 陈延当散财童子, 当红包全都发了, 他并不在乎这两万元钱,也不在乎这份运气。
陈延从来不需要“运气”一类的东西,因为他都是想要什么,过不了多久就得到了。
他这样的人, 挺遭人恨的,显得别人的努力很可笑。
这晚他接受了很多人的敬酒,有真心祝贺的,也有趁机想灌他的。陈老板本人也局气,来者不拒,末了,走路说话都打出溜,助理小周过来扶他,问他手机在哪,给嫂子打电话,接他回家。陈总醉成这样,他也不敢交给代驾。
他从陈延的兜里找出手机,陆霓的电话没人接,小周没办法,在楼上给陈延开个房间。看他躺下均匀呼吸,才放心离开。
楼下同事均已散场,包括拿着外套和包的秦新薇,她走过来问小周:“陈总怎么样了?”
小周说:“没什么事啊。”
“他都醉得没意识了,一个人真的没问题么?”
小周道:“那你有点不了解陈总,他们这种大佬混江湖,怎么可能只有这点酒量?”陈延酒精过敏不假,特别容易上脸,但这也是天然优势,一般客户只要看见他这夸张的样子就放过他了。
“是么?”秦新薇疑惑地道。
“当然咯。”
对于今晚陈延的风头和运气,如果有人恨他,那么秦新薇必然不能缺席。小周下到车库,嫌冷坐进自己的车里等代驾。
秦新薇微微笑了下,返回楼上。
门敲了好一会儿,迟迟没人开,秦新薇都怀疑他死在里面了。
就在秦新薇受不了来自保洁阿姨异样的眼光,准备离开时,门终于开了。陈延醉如烂泥地靠在墙上,双目涣散,估计连她是谁都不认识了。
“陈总,我来给你送解酒药。”她甜甜腻腻地道。
陈延的手撑在门上,秦新薇又问:“不让我进去,怎么帮你倒水啊?”
陈延趔身,让出一条道来,秦新薇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陈延的房间,陈延安静望了她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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