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终于缓过来劲之后,夏篱站在晃动的过道里,看着窗外闪现过去的景色有些郁闷地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
她这是何苦呢!
原本四个小时就能到家看到许久没见的外公外婆他们的,现在她不仅要花费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奔波在路上浪费时间,还要被老烟枪给熏……
夏篱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就算她要跟唐简吵架,凭什么她要改票?
要改也该是唐简改才对。
毕竟是他先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啊?
夏篱把小鱼板放到地上面对着车门坐下,忍不住盘腿叉腰骂了一声罪魁祸首。
哪知她刚骂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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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有存稿啦,最近一个星期可能还需要像刚开始那样隔日更新,下周日之前有件突发的急事需要处理。
夏篱身子凝固了一下, 继而转头,看见她嘴里的“混蛋”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唐简单腿屈膝蹲着,这个姿势让他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局促, 微微低垂着眉眼和坐着的夏篱四目相对。
她难掩惊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 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
唐简看着她叹口气,“你怎么会在这?”
“……”夏篱看着他,“托某人的福,改票改到这里的啊。”
唐简看着她没说话。
“……”夏篱说,“你怎么知道我改的哪趟车?”
然而刚说完她就反应了过来, 瞪他道, “外公跟你说的?”
所以他还是把他们吵架的事跟他们说了?
唐简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又叹了口气, 说,“我们一块回家,又不一起回去, 你以为他们猜不到吗?”
听他这么一说,夏篱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况且从小到大,像她和唐简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 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吧。
刚开始还各自哄着给他们对方说好话,后来就是见怪不怪, 秉着“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的至理名言,随他们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身边那烟枪大叔给刺激熏清醒了, 夏篱突然觉得一阵累,连跟唐简打别的心思都没了。
脖子扭得难受。
她看了眼只是默不作声盯着自己的唐简,转回脑袋,继续看着面前的车门。
虽然面前的车门不反光, 她看不到身后的场景,但能听得到有两个人说着话从身后走过。
车厢连接处微微晃动着,偶尔裹着风声传来一阵挤压的咯吱声。
唐简并没离开,她没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也不一定,毕竟刚刚他是什么时候蹲在自己身后的,她也没察觉不是吗?
“对不起。”
良久身后传来唐简近在咫尺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似的。
夏篱下意识想要去摸一摸耳朵,但抬手那一刻,她忍住了。
只是还是不自觉偏了偏头。
但她没回头。
她记得前两天他也跟她道歉了,但道完歉依旧对她冷嘲热讽,她依旧生气,所以现在她才会蠢的把自己置于这个境地。
夏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到了两天前的那个场景和结果,这句对不起后,好半天都没再传来唐简的声音。
就在夏篱都忍不住怀疑唐简是不是已经走了而她却没发现时,就察觉周遭一暗,一个身影猛地靠近自己,她都来不及反应,一条手臂就横亘在她身前,紧接着她坐着的小鱼板被对方握着两侧,她整个人——没错!是她整个人被对方直接端起来——然后从面对着车门变成了背对着车门。
夏篱:“………………”
她目瞪口呆地瞪着面前甚至仍旧呼吸平稳连喘都不带喘一下的唐简,仿佛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男女力量的悬殊差距,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好过分啊,她想。
唐简瞅着她还瞪着自己,只以为她气的厉害没消气。
他用力抿了抿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目光直视着她,一脸郑重,“对不起,夏篱。”
俗话说“以奇制胜”就得“畜精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此时的唐简就完全映衬了这一点。
夏篱还没从刚刚的“悬殊力量”里回过神,就被眼前唐简直视自己一脸郑重的表情给“震慑”住了。
跟上次带着几分“不得不”别扭的道歉不同,这次就是敏锐如夏篱都能从唐简脸上眼里甚至是单膝蹲在眼前半弓着的脊背上看出来的认真和郑重……这属实是让她愣住了。
夏篱嘴唇翕动半晌,却还是不知说什么,只能一脸惊异地和他面面相觑。
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显得他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唐简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车厢连接处晃动的门缝上,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地重新看向夏篱开了口。
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对于最近,还有那天在大礼堂……我态度不好,说话夹枪带棒惹你生气,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这次是认真的。”
夏篱没吭声。
即便是确实看出来他的“认真”,却仍然无法不让自己带着几分警惕地瞧着他。
“……”唐简显然被她眼里的“警惕”给刺到了,暗地里又叹了一口气,看起来貌似有些难以启齿地继续道,“总之,都是我的错。而且你说的也没错,我这么莫名其妙确实是因为你跟我说你找到了喜欢的人。”
夏篱:“……”
不知为何,对于唐简终于不再嘴硬而顺利承认这件事,她明明应该是哈哈大笑一声,然后站在制高点俯瞰他,得意洋洋说一句“你看,我就说你是吧!”……的反应的——而她之前也确实是这么假设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真的如她想的那般承认了,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而是……有一股仿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里蔓延开来。
有点尴尬又有点害怕……真是莫名其妙的,她想。
夏篱不自觉将背挺直了些——这动作让两人原本有些过近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
她视线偏了偏,看着他耳侧车窗外急飞的蔚蓝“哦”了声。
夏篱躲避的的神情是如此显而易见,即使唐简早料到会如此,甚至在他看到她和程愈在咖啡厅“约会”时就反应过来他对她的占有欲和害怕失去都源于一种叫做“喜欢”的情绪后,他就担心过万一她在知道后会有如此反应,可这一刻,他还是被她下意识的躲避给刺痛了。
唐简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了一下,关节因为挤压过劲而咯吱作响,但这细微的声音也被车厢的晃动声而淹没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良久唐简终于再次开口,看着仿佛是闻言松了一口气却仍带着几分警觉地重新把视线移回来的夏篱,说,“担心你有了喜欢的人之后我们之间会慢慢地疏远。”
似乎是因为意外和疑惑,夏篱眼眶微微撑大了些。
“我们毕竟从小一块长大,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这二十年我们从记事起几乎就没分开过,无论是吵架还是打闹……当然,主要是你单方面‘殴打’我,”他故意道,看着夏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下,才松了口气般,继续道,“我们一直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一家人是吵不开也闹不散的……可将来如果你真的和程愈——即使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在一起了,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你生活的重心,肯定都会慢慢转移。”
他看着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被抛弃般的失落,继续说,“虽然我们都知道和彼此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可我和你跟你和砚哥始终是不一样的。”
“对方能不在意砚哥的存在——毕竟他是你的亲哥,你们的亲密是血液凝聚在一起的,而我们呢?假设对方因为接受不了我们的关系,让你疏远我你又该怎么办?”
“……作为像家人一样的好朋友,我肯定是希望你幸福开心的,即使,即使你真的因此而疏远我我也不会说什么,但如果长辈们知道了,那他们一定会难过吧……尤其是我妈。”
终于明白过来唐简所谓何意的夏篱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反驳道:“那外公外婆他们,甚至是我爸妈和干爸干妈他们都是好朋友啊,他们也没有因为对方和各自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彼此疏远吧?”
“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都是从小一块长大,感情互通的。”唐简说,“就像我们两个,我虽然担心但可以理解也很……也很祝福你能找到喜欢的人。当然,我相信假如将来我也找到了我喜欢的人,你同样也会很开心地祝福我,”他盯着夏篱闻言一副“嗯嗯”的脸,少顷隐隐咬牙道,“可其他人显然不会这么想。不止是这一个月,就是这十几年来即使我们再如何跟别人解释我们仅仅只是‘发小’的关系,他们当中又有几个人是真的听进去了?”
夏篱:“…………”
她想着自己室友几人,还有航模社事件后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拿他们两人的关系玩笑或是八卦的人,无法反驳地叹了口气。
虽然隐隐好像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觉得唐简的话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
夏篱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有些惆怅,“那怎么办?”
总不能因此她就孤独终老吧?
可她也不能因为一个“喜欢的人”就“众叛亲离”啊——那太傻也太不划算了。
唐简看着仿佛已经完全接受自己这番说辞的夏篱,趁势道,“怎么办我们以后再慢慢说。”
显然因为唐简这漫长又仿佛富有逻辑的一番话而忘了初衷的夏篱闻言头上顶了个问号。
唐简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说,“所以你能原谅我了吗?”
夏篱:“…………”
这个道歉的解释,听起来还是挺合情合理的,甚至带着一种夏篱从未见过的唐简式的坦诚。
虽然她跟唐简差了一岁,跟老哥也只差了两岁而已,但因为老哥性格的原因——虽然老哥对她很好很爱护,但也因为太好太爱护而显得非常的“哥哥”。
可她跟唐简就不一样了,因为两人总是吵吵闹闹,刺儿来刺儿去,甚至有些不能不方便给爸妈和哥哥说的话,她都能肆无忌惮地说给他听。
甚至因为这种太过“亲密”的关系,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这十几年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里,中学时代她身边即使也有好几个无话不谈的女性朋友,却远不如和唐简来得亲近。
夏篱好像有些理解那天在大礼堂看到有女生当面给唐简要联系方式时,她那一瞬间的不舒服是因何而来——跟当初他说要加方茴,甚至是她主动要他加乐苗她们微信时不同。
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这些时刻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是没有“威胁”的。
他们确实共享了彼此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时光和秘密,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她习惯了他在身边一样自然。
这种习惯,也确实会让人在面对可能的改变时,产生强烈的不安和抗拒。
夏篱看着始终目不斜视瞧着自己的唐简——孙翡曾悄悄和自己吐槽过,唐简在不笑时,看着其实有点凶巴巴的——然而此时她不仅没看出来这一点,甚至还从面前这张“凶巴巴”的脸上看出来几分“可怜兮兮”。
夏篱心里那股始终憋着的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微妙、难以言喻的感觉却也悄然滋生。
总之,好像是确实没那么生气了。
但看着眼前唐简低垂认真看着她的那双眼,夏篱突然觉得有点局促。
车厢连接处的这块空地两个人在明明也挺宽敞的,但不知为何,看着近在咫尺的唐简,夏篱却觉得好拥挤。
好半天没听见夏篱回话,唐简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看着她一双眼,提醒:“嗯?”
夏篱下意识还想往后躲,但不知想到什么,这细微的动作在空中凝固了0.1秒后,她硬生生制止住了。
她伸出手指,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戳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见唐简仿佛个不倒翁似的在她的“金刚大力”之下,噗通一声坐在了原地。
夏篱看了看自己手指:“……?!”
唐简慢腾腾冲她伸出来手,“脚麻了。”
“……”
夏篱用整整一天的时间物理意义上的理解了一下“舟车劳顿”四个字。
最后换乘的那辆车, 她和唐简的座位竟然神奇的是连着的。
上车时是下午四点四十分,即使到甘棠所在的西市只有四十多分钟,夏篱也没挺住, 坐到座位上没几分钟就靠在椅背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夏篱自觉并不是个内耗的人,但最近几天也确实睡得不是很好。她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想, 同时却又觉得脑子里时刻在转着很多东西。
而且大部分还都跟唐简有关。
就像这会儿,理论上她原谅了唐简,按道理他们也该回到最初的那种相处状态的,但也不知怎地,夏篱这一整天都觉得很莫名的尴尬。所以坐到位子上后, 她本意上是看看窗外看看手机尽量避免和唐简说什么, 谁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根本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睡得很沉。
非常沉。
沉得甚至开始做起了梦。
梦里的场景很混乱, 游弋在真实和虚幻之间。
她听到车厢里嗡嗡的风声,听到前后座位上的人说话声,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很大的手机短视频的声音。她觉得很吵, 想开口制止,却发现自己怎么跑也跑不到声音的来处。
再后来,耳朵里好像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 那种让人拧紧眉头的吵闹声渐渐地远去了,夏篱看到跑马场上骑着小马驹追着落日的小小身影。
那是年幼时的自己。
小马驹是她抢了唐简挑好的那匹, 通身黑色只有眉间一点白。即使是在幼年时期的它也比同龄的小马显得气宇轩昂、四肢修长而舒展。总之,长得非常漂亮。
爸爸后来亲自给她驯出来, 样子看着神气,实则对她温顺得很。
“追梦”总能帮她将唐简远远的甩在身后,迎着风,她能听见唐简偶尔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夏小篱!你又耍赖!”
“你站住!夏篱!夏篱!”
“夏篱?”她又听见他在叫她了。
就是这次听着好像比以往哪次都还要遥远, 追梦也太棒了。她想。
“夏篱?”呀,好像近了一些。
快跑呀,追梦!
“夏小篱。”脸颊突然被人掐了一下。
清晰的触感和额头上的温热终于让夏篱感觉出了不对。
她头猛地往前一点,额头栽进一个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唐简掌心托着夏篱明显还没清醒的脑袋往后轻轻抵到椅背上让她继续靠着自己胳膊。
夏篱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梦境让她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慢意识到刚刚自己只是在做梦。
现在的她不仅仍旧坐在回甘棠的高铁上,甚至还紧紧搂着身旁唐简的胳膊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鼻尖萦绕的也不再是车厢里混杂的气味,而是那缕极其熟悉、干净清冽的皂荚香。
此情此景,等她想起来自己刚上车时的“担忧”显然更是过之而无不及。
夏篱都对自己无语了。
她慢慢松开因为攥的唐简衣服太紧而有些僵硬和痉挛的手指,抬手摸了摸蹭乱的头发。看着唐简隐蔽活动着可能因为一个姿势保持太久也僵硬的左侧手臂,更是觉得尴尬不已。
“抱歉。”夏篱说道。
“……”唐简转着手腕的动作顿了下,偏头看了她半晌,却什么都没说。
火车已经开始减速,窗外的景色如同缓缓展开的巨幅油画映进夏篱的瞳孔里。
阳光似乎格外眷顾这座小城,临近落日,依旧慷慨地泼洒下来,将大地渲染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彩色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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