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篱低头,看到瘫在掌心里的一张照片。
画面里只有她和外公的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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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儿童节快乐。^
只是照片上的画面却并不存在于夏篱的记忆里。
她的记忆只留存于外婆抱她在膝上看着台上的外公, 耳边充斥着轰鸣般的掌声的场景。而眼前这张照片,却是她站在舞台上张着手臂冲半蹲在地的外公跑过去的背影。
可能因为是抓拍,背景其实是有些模糊的。但即使她看不到背对着镜头里她的表情, 也完全想象得到当时小小的自己脸上笑得会有多开心。
“你从哪找的这张照片,我怎么没记得看过?”夏篱捏着手里的东西, 有些意外也有些奇怪地仰头看身前的唐简。
唐简低头和她四目相对,片刻后移开视线看向她身后隔绝着台前台后的厚重丝绒垂帘,两手插进裤兜里,说,“秘密。”
夏篱:“……”
她开口还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就听身后有人掀开那垂帘到后台提醒她马上该她上场了。
过来催场的女孩子在看到她身边的唐简时似乎也有些意外, 紧接着夏篱眼看着面前女孩在跟她说完话后双颊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成了一片。
这虽然不是夏篱第一次看到有女生见到唐简之后有这种反应, 却是第一次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了一下。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旧照片, 少顷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刚刚还是太紧张了,她想。
这时程愈已经从台上下来, 而他回到后台看到唐简时,表情倒是比夏篱方才还要淡定,仿佛早料到他会出现一样。
他看着他礼貌地颔了颔首, 随后微笑看着夏篱说了句“加油”。
夏篱抿唇笑笑跟他道了声谢。
她听到台上主持人说完词,在刚刚那女生的示意下往外走时, 下意识想要回头去跟唐简说一句什么。那句“我上去了”话头都到了喉咙口,她却不知为何硬生生地压下了, 不止如此,就连回头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止住了。
夏篱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她那眨眼间的停顿,但此时已经走到台上的她已经顾不得了。
北城大学的大礼堂历史悠久,穹顶高远, 舞台纵深比她想象当中更辽阔,灯光也比记忆里的更灼人。
她的影子被灯光拉成修长的鹤,在柚木纹路上微微地颤动着。
此刻,台下是黑压压一片的人海,无数双眼睛汇聚成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朝她扑面而来。头顶是密集而明亮的舞台灯,炽烈、集中的光芒,将她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这片小小的光晕里,她仿佛成了一只被置于放大镜下的微小生物。
夏篱数不清底下有多少双眼睛正穿透聚光灯凝视着自己,但当追光灯的雪亮光柱彻底笼罩住她的刹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当年外公弯腰接住她的位置,那一瞬间,熨贴在她胸口口袋里的照片,外公映在相纸上的笑容像是突然有了温度。
那份温暖让她胸口紊乱的心跳渐渐平息。
“尊敬的各位师长,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舞台两侧的立体声系统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夏篱的声音在宏大的空间里回荡开来,“我是25级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的夏篱,非常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她抬起手,轻轻扶了扶面前的麦克风,目光垂落时不经意扫到左手腕上那条在聚光灯下颜色显得异常鲜艳的红绳——一种奇异的感觉因为这个细微的插曲蓦地一拥而上。
——新生发言可不比你以前参加的演讲比赛,能静下心听的十个人里有两个都是你人品爆发了,随便写写得了。
那天吕良友的话这两天其实一直在夏篱耳边盘桓不休,虽然当时她不假思索地否决了他的话,但她也并非不明白他说的才是事实。然而她却也不能否认,唐简那句同样不假思索的“闭嘴”亦像一盘循环倒退的磁带,毅然推着她向前。
夏篱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夏篱”特有的那份清亮和笃定。
这份笃定里,悄然融入着一份因被坚定支持而滋生的底气。
“九岁那年,当我在珠海航展目睹歼-20短暂却极具历史意义的一分钟双机飞行表演时,那发动机轰鸣的嘶吼像一把银色的钥匙,悄然打开了我对天空的向往。
“但高中三年,当我在物理竞赛中与男生同台竞技,在航模社里调试翼型参数直到深夜,我却也听过太多善意的提醒:‘女孩子学工科太辛苦了’‘机械设计需要体力,更适合男生’……这些‘关怀’如同战机遭遇的激波阻力,时刻考验着我信念的临近点。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我从未因此动摇过。”
“此刻我们每个站在这里的人,心中都藏着一颗探索的种子,渴望在名为‘大学’的这片沃土上,突破认知的边界,触碰梦想的轮廓……”
当夏篱说出这些她深思熟虑、饱含着她对专业、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一字一句时,她发现舞台的庞大不再让她感到渺小,反而成了她声音的载体;灯光的聚焦也不再让她觉得无所遁形,而是可以将她想表达的思想清晰地投射出去。
她站在那束光下,站在那巨大的空间里,渺小却坚定,那份害怕自己搞砸的忧虑早已化为沉静的力量,如同星辰,开始在自己的轨道上熠熠生辉。
台下,乐苗瞧着台上对于她们来说其实挺“无聊无趣”的发言环节,而她那小舍友却依然一丝不苟勤勤恳恳的身影,禁不住跟坐在一旁的粱清波摇头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篱篱长得好学习好就算了,不管做什么事都还那么认真……你说她天天哪来那么多精力呢?”
对此她真的很费解。
粱清波看着台上结束发言鞠躬致谢完正退场的夏篱,除了跟着周遭人用力鼓掌,她也无言以对。
有天赋还努力,她真的是不给她们这些普通人留丝毫活路。
如果她们不是朋友,她甚至都觉得自己要嫉妒她了。
而结束回到后台的夏篱,压根儿没想到垂帘后会站着人,刚掀开面前的帘子就毫无征兆地撞进一个人怀里。
“……”她刚想开口问谁这么没眼色明知道这是前后台唯一的必经之路,还偏偏堵在这里,结果都没来得及张口,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荚香气。
夏篱:“……”
她压着无语,顺手推着唐简的胸膛往后退了两三步,才无言以对地抬头看他,“你是不是——”
她话说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被他手里拎着的那把吉他给噎了回去。
……怪不得刚觉得她手好像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你这是——?”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夏篱看着唐简,不太确定地慢慢睁大眼。
唐简低头瞧着她,明明是他挡着路,此时两人距离隔得如此之近,他却一点要退避的心思都没有。就这么和她面对面地贴着,举起身侧的吉他,说,“吉他弹唱。”
他这四个字,跟夏篱身后隔着两层厚重垂帘主持人并不太清晰的报幕声重合在一起。
夏篱:“……?”
因为太过意外,她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但紧接着她也来不及再说什么,就听方才那个催场的小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那个……学长,马上该你上场了。”
夏篱回头,不意外又看到女孩红彤彤的一张脸。
“刚表现的不错。”唐简大手在夏篱脑后捏了把,随即拽着她马尾辫把她往一旁拽了拽,“待会看哥哥的吧。”
什么狗屁哥哥。
顾及着一帘之隔有人在,她好心给他留着面子没给他怼回去,这一耽搁,他已经拎着吉他越过她走了出去。
几乎在唐简从后台走出去的瞬间,一阵仿佛要掀翻房顶的掌声如浪潮般隔着两层厚重的垂帘传到夏篱的耳朵里。
“……”
巨大的不服气,混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感觉,驱使着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地、快速地朝着舞台另外一侧幕条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堆放杂乱的各种电线,把自己藏在一堆高大的、蒙着绒布的音响设备后面。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站在方才那一侧幕影里的唐简,在主持人说完词后,迎着骤然亮起的、温暖而聚焦的舞台追光灯,迈开长腿踏了出去。
光,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这场晚会的第一个节目,底下观众席里掌声和叫喊声都无比地热情……听得夏篱一阵郁闷。
唐简就在那一阵阵声浪和口哨声里,走到舞台中央预先放置的高脚凳前,姿态从容地坐下,将吉他自然地搁在腿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与平时在面对夏篱时常常散漫不羁的人仿佛判若两人。
但他似乎完全屏蔽了台下的反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低垂,落在怀中的吉他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指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他微微侧头,靠近麦克风。
第一个清澈而带着金属质感的和弦,如同山涧清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瞬间划破了礼堂里残留的喧嚣,精准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紧接着,唐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歌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也穿透夏篱偷偷藏匿的这一隅天地,直直撞进她的耳朵里:
窗台阳光摇晃/你像猫懒洋洋
我单车划破晨光/心跳却慌慌张张
踩碎影子的倔强/是专属暗号回响
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都是心照不宣的坦荡
我藏起所有慌张/做你无声的城墙
硝烟里开出的糖/酸涩后回味绵长
天生不合的谎/用余生来验证
答案是心跳声/震耳欲聋
所有背道而驰的假象/都是殊途同归的真相
说好要赢你一生/原来输才是奖赏
勋章与玫瑰都承认/最不对盘的我们
最不对盘的我们
陌生的旋律,带着一种夏篱从未听过的、属于唐简的温柔和沉静,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心尖,却又带着一股坚定追寻的力量。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仿佛都与平时他在她面前闲散欠打的形象有着极致强烈的反差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刹那,唐简的目光,似乎在那一瞬间,若有似无地、极其短暂地扫向她悄悄隐身着的侧幕条的方向。
心跳莫名其妙地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速。
夏篱猛地转身贴到了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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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歌词是唐简瞎写的o_o
工科学院的位置在大礼堂正中间座位偏后的几排。
夏篱在唐简准备退场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后台跑了出来。
孙翡在自己旁边给她占了位置, 夏篱弯着腰坐到位子上时,心脏还怦怦跳得厉害。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跑?有什么好跑的?
他不就是唱了个歌吗?这又不是自己第一次听他唱歌。
但上一次听他唱歌是什么时候来着?
嘶……想不起来了。
算了算了。
她没事想这个干什么。
真奇怪。
孙翡拿准备好的一瓶水拧开递给夏篱,不解道:“早说了我会给你占位子的嘛, 这么着急干嘛?瞧你这喘的,快喝口水!”
夏篱默不作声地接过水瓶, 却没喝。
一旁的孙翡没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嘴里还在唠叨着,“宝儿你不是早讲完了嘛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唐简学长的表演都结束了……哎他之前就会弹吉他吗?弹的很好诶,而且唱歌也好听, 太牛了!就是唱得这首歌我好像没听过, 我‘听歌识曲’没识别出来, 问了几个同学也都说不知道……那首歌不会还是学长他自己写的吧?”
孙翡噼里啪啦地一阵输出, 好半天才发现夏篱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拿手在她目无焦距的眼前晃了晃,“宝儿?篱儿?你咋了?哎嘿!你还好吧??”
夏篱这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看着把一整张脸都伸到自己面前的孙翡:“……”
她往后撤了撤脑袋, 掩饰般地咳嗽了两声,喝了口水道:“我没事。就是刚刚下台后有点紧张,在后台放松了一下。”
“哦。”
孙翡闻言也没多想, 倒是对她也会觉得紧张还挺惊讶,“太好了, 原来你也不是刀枪不入!会紧张四舍五入你也跟我们一样是个凡人呢!”
夏篱:“……”
无言以对。
“我还没去过咱们大礼堂后台呢,”孙翡说, “那你在后台能看到前台的表演吗?我天,你刚没在,都不知道刚刚唐简学长上台的时候底下咱们这些新生有多疯狂,叫的我耳朵差点儿都离家出走了!”
“……”
“哎宝, ”孙翡突然压低了些声音凑过来夏篱耳边,说,“我之前都没注意诶,刚听后边两个女生说才去翻了翻我们学校论坛……你知道咱们学校论坛里还有个板块是每年投票选校花校草的吗?”
夏篱:“…………”
在心脏终于完全安静下来后,她终于开口:“……这是什么古老又没营养的板块。”
真是比当初发她视频还无聊。
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好多帅哥美女照片,孙翡倒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喜笑颜开道,“我刚上去翻了翻,发现唐简学长去年和今年都是断层第一。”
夏篱:“…………?”
这么几天接触下来,孙翡对夏篱这个人多少还是了解了点的。
刚开始她只是觉得她很聪明很厉害,好像无所不能地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可几次相处下来,她发现其实也并不全是这样。
夏篱只是对她“认为”或是“感兴趣”的事情,只要认定了就会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地做到最好最完美,但假如是那些她“兴致缺缺”或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那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所以对于夏篱因为她说的话而露出如此意外的神情,孙翡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她肯定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只不过之前没有把它当回事而已。
孙翡拿着手机,把论坛的那个“无聊”板块找出来给夏篱看,“你看,学长‘一举夺魁’的这两张照片真的帅惨了,至少在我看来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夏篱听着孙翡说这些原本就觉得不置可否——这将近二十年她几乎天天都对着那张脸,夸他帅的人就跟夸她好看漂亮的人一样多,再说,从小到大那张脸她熟悉地就算现在当场给她一张纸她连他额角据说是她刚长牙没多久给他啃出来的那道微不可察的疤都能给他画出来……所以“帅惨了”这三个字,显然在她这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然而当夏篱视线“被迫”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时,她却毫无预兆地愣住了。
镜头里的“唐简”根本就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唐简”。
面前的照片似乎是在某个小路上抓拍的,背景是模糊的一片绿色。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挺拔如松,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但让夏篱心脏漏跳一拍的,是他脸上她从未见到过,或是……他从未在面对她时展现过的神情。
照片中的唐简微微侧着脸,下颚线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似乎是对偷拍者的不耐,他眉间微微拧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却像是给一尊冰冷的石膏像镀了层金边——耀眼,却毫无温度。
这张照片猝不及防地落在夏篱的眼睛里,当下着实让她愣住了。
她一直知道唐简在外人面前话不太多,甚至可能显得有点“酷”或者“高冷”。哪怕入学那天,粱清波就说过他看起来就“难以接近”,她也从未真正在意过。
因为在她眼里,唐简就是那个从小跟她抢玩具、抢零食、抢遥控器,一言不合就揪她辫子、跟她斗嘴,甚至莫名其妙地给她摆臭脸闹别扭……虽然偶尔也会保护和关心她,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那个让她觉得“讨厌”的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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