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仪拿起就要走,可齐砚淮却死死拽着不肯放。
两人拉扯了会儿,温知仪略带不解地出声:“你干嘛。”
齐砚淮这时又把身子扭过来,抬眸静静看着温知仪,那眼神怎么说,好像在埋怨她一样。
“来找我干什么?”齐砚淮问她。
“不干什么呀。”
齐砚淮却一把把充电器拽了回去,大有温知仪不开口充电器你想都别想的架势。
“就是......”温知仪迟疑了一下,而后凑在齐砚淮耳边,小声地说:“想你了。”
话音一落,趁齐砚淮还没反应过来,温知仪拿上充电器就跑到对面的沙发上,利索地脱鞋躺下,插上插头,继续看平板。
齐砚淮当即把笔一扔,办公椅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向后滑动,与地板摩擦出细微的“嘎吱”声。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盯着沙发上的温知仪看。
温知仪是那种很温柔静婉的长相,天生的美人胚子。素颜就像一朵清雅的茉莉花,略施粉黛则又多了几分明艳大气。
但在齐砚淮眼里,无论怎么看他觉得温知仪怎样都很漂亮。尤其往人群里一站,别人都好像一块模糊的背景板,就只有她明媚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譬如现在,温知仪靠在沙发扶手上,眸光似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看着齐砚淮,就让男人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即将奔涌而出的冲动。
“怎么了?”温知仪眨眨眼,开口。
齐砚淮没答,略微弯腰,指尖挑起温知仪的一绺头发,放在手心里来回揉捻几下,便顺势坐在她身侧。
两个人挨得很近很近,温知仪能清晰地嗅到齐砚淮身上清冽的香气,干净而纯粹。
“话不能乱说。”
齐砚淮盯着温知仪的长发,眼睫轻垂,蓦然道一句。
温知仪侧躺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男人答:“我乱说什么了?”
两人对视,温知仪又想起来什么,笑道:“我没乱说,我就是想你了呀。”
齐砚淮动作一停,长发瞬间从男人手中滑落。他垂眸看着身侧的温知仪,动了动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想我吗?齐砚淮。”温知仪半起身,眼眸弯弯,轻轻扯住齐砚淮的衣袖。
“你想不想嘛......”
“你要是想我我就明天还来,不想就算了。”
对于温知仪近似于撒娇的追问,齐砚淮微微叹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滑到温知仪脑后,来回揉了揉。
刚要回答,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
齐砚淮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让那人进来。
进来的是齐砚淮的秘书叶锦年,只见男人稍稍欠身,接着毕恭毕敬开口:“齐总,季度复盘会是下午四点,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请问是否需要更改一下时间。”
叶锦年此话一出,齐砚淮才想起来他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会。
齐砚淮说他马上过去,然后摆摆手示意叶锦年离开。
等叶锦年一走,齐砚淮侧目,又摸了摸温知仪的头,交代说:“我去开个会,时间可能会有点长。”
“你去呗。”
温知仪躺了回去,她的口吻很淡,有一种“你去就去,跟我说干什么”的感觉。
齐砚淮几不可察地皱眉——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想他,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让他走,齐砚淮没觉得温知仪想他,感觉也就是说说而已。
“刚才还说想我,怎么......”
齐砚淮没说完,单就这个问题他能和温知仪在一起掰扯好久,可他要开会,而且他说了马上过去。
念及此,齐砚淮起身,带上要用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得沉得住气一点,勾勾手指头就过去,岂不是当他太好哄了。
齐砚淮走后过了一个多钟头,温知仪剧看完了,也觉着有点饿,便想出去找点吃的。
此时下午六点,办公楼内,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地钉在工位上,只能听见键盘的敲打与鼠标的点击声。一切井然有序,却也处处弥漫着一股紧绷感。
温知仪没看见叶锦年,也不太想打扰别人,静悄悄地逛了会儿,找到茶水间,便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
裕丰给员工的福利待遇还是比较不错的,茶水间的零食、水果和饮料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从江城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带回来的新鲜蛋糕和面包。
温知仪在茶水间小口小口抿着红茶,正在这时,一位女员工走进,她看得出温知仪是个生面孔,遂开口问她:“你是新来的员工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温知仪突然被问住,愣了愣,犹犹豫豫开口:“我是那个......那个......”
“你是员工的家属吧。”来人替温知仪接话。
温知仪仔细想想,她应该也不算齐砚淮的家属,那她算齐砚淮的什么呢?朋友?同学?还是别的。
女员工见温知仪有些迟疑,也没细问,就开始和温知仪闲聊。
“你是第一次来裕丰吗?”
温知仪点头。
“那你应该是来谈业务的吧?今天有一个和环宇那边的项目,好像派了不少人过来。”女员工想了想,回复说。
“我其实是来找你们齐总的。”温知仪答道,“就是齐砚淮。”
“齐总?”女员工一愣,接着问,“那......那你见到齐总了吗?”
温知仪继续点头,“我刚从他办公室里出来。”
听见这话,女员工上下打量了一下温知仪,逐渐露出一种很惊愕的表情。温知仪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原本还在悠闲喝水的女员工急匆匆就跑了,跑的时候还扭头看了温知仪一眼,然后跑的比之前更快了。
一溜烟儿的功夫,就只剩温知仪一个人待在原地,看着那人慌张的背影,有几分茫然。
齐砚淮在会议中途回了办公室一趟,却没有看见温知仪,就连她的包也没了。
齐砚淮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哂一声——小骗子,还说想他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可等齐砚淮去开会后不久,温知仪就拎着包进来了,她刚刚去卫生间补了个妆,顺带找了个方便的电插座给平板充电。
可齐砚淮一直不回来,温知仪觉得有些无聊,就连平板也变得无趣起来。
办公室里暖意融融,隔音效果也很好,听不见一点多余的声响。温知仪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窗外一片昏黄。深秋的天气总像蒙着一层薄雾,朦胧而安静。
“你的问题我等一下再找你详谈,你先把上次让你整理的报表发一份给我,我之前说过......”
齐砚淮一边交代工作,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话音未落,他与身后随行的三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沙发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声音戛然而止。沙发上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她慌忙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发愣地望向门口的几个男人。
“出去。”齐砚淮向后睇一眼。
后头的几个员工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急匆匆跑走了。
天地良心!老板饶命!他们几个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啊!
而刚开完会憋了一肚子气的男人却在看见沙发上一脸无辜的温知仪时愣是有些哑口无言——他还以为她走了呢。
“你不是走了吗,你包都没留。”齐砚淮坐回到办公椅上,询问道。
“我去吃了点东西,顺便补了个妆。”温知仪顿了顿又说:“哎呀,我不能揉眼睛的,我妆又花了。”
齐砚淮闻言低低一叹,看着沙发上睡眼朦胧的温知仪动作一缓,突然忘记他进来以后打算做什么了。
“你的沙发有点硬,我不太喜欢。”温知仪又躺下,继续小声念叨:“我喜欢那种绒布沙发,那个软,就是不太好打理......你的沙发睡的我脸疼。”
齐砚淮办公室的沙发在履行它的使命时估计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女人不辞辛苦地过来“睡”它,估计连齐砚淮自己都想不到。
“明天还来吗?”齐砚淮又问。
“你想让我来我就来,不想就算了。”温知仪说着,瞥了眼办公桌前的齐砚淮。
齐砚淮没说话,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刚刚温知仪对他没有一丝留恋的让他走。
“看你,你想来就来,不想算了。”齐砚淮回。
“那我明天看看吧。”温知仪从沙发上坐起,“我走了,我今天要回家吃饭。”
“走吧。”齐砚淮应得很洒脱。
温知仪拎包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齐砚淮的桌边。她微微倾身,笑盈盈地开口:“我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键盘被齐砚淮敲得“邦邦”响,他动作没停,直到打完那行字,才转过椅子,看着温知仪要笑不笑地问:“我想不想你有那么重要吗。”
温知仪重重点头,“当然重要。”
齐砚淮向后一靠,仰起头,目光定格在温知仪脸上。他看着温知仪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觉得自己是真拿她没办法。
她天天想一出是一出,他还真就乐意陪她演。
好半晌,齐砚淮才转过去。
“会。”他说。
“那我也会。”
温知仪说完,转身离开。
“等等。”齐砚淮又叫住温知仪,“用找人送你不用。”
“不用,我有司机的。”温知仪走到门口,再次看了眼里头的齐砚淮,拉长尾音:“我走啦。”
等温知仪离开后,齐砚淮整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工作,他发现自己只完成了今天原计划的二分之一,效率这么低,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忙着和温知仪谈情说爱去了。
第57章 初晴 叫我如何不想她
等第二天温知仪再来齐砚淮办公室时, 一进门,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
昨天她只是随口提了句她喜欢绒布沙发, 齐砚淮今天还真就换了张新的——浅灰色的绒面质地,触感细腻柔软,甚至脚下还多铺了层羊毛地毯。
温知仪也没多问,依旧像昨天那样靠在沙发上,拿起平板开始改画稿。
午后的日光斜斜泼洒进来,空气里浮动着让人慵倦的暖意。就在温知仪有些昏昏欲睡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的是叶锦年。他提着几个精致的纸袋,没有走向齐砚淮, 反而径直来到温知仪面前, 将纸袋中的点心与茶饮一样样取出, 摆放在玻璃桌上。
“温小姐。”叶锦年声音放得很轻,“这是齐总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下午茶, 您慢用。”
温知仪低头看去, 发现是她喜欢喝的草莓奶绿,再配一块甜品店的小蛋糕。
“您如果还有其他指示可以直接过来叫我,我就在外头。”
叶锦年说完, 微微欠身, 而后带门出去。
等人一走,温知仪瞥了眼办公桌前的齐砚淮,男人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审批文件,貌似不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所惊扰。
温知仪取出吸管,“啪”的清脆一声,塑料薄膜被吸管扎破,在安静的空间里惊起细微的波澜。
“不谢谢我?”
这时,前头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温知仪抬眼看去, 齐砚淮此刻正好放下笔,一边喝咖啡一边瞥她。
温知仪哼了声,才说:“谢谢。”
然后她放下奶茶,便又躺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日,温知仪不出意外的每天下午来裕丰找齐砚淮。两人之间话不多,屋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但只要温知仪在,齐砚淮从来不会喊别人来他的办公室。
渐渐的,裕丰都在传那位吹毛求疵的齐总谈了女朋友,两人整天如胶似漆、浓情蜜意,连带着齐砚淮的脾气秉性都温和许多,不止有一个下属反应感觉齐砚淮这几天如沐春风似的,都没再批评过犯错的下属了。
果然大boss也不能免俗,一谈恋爱就忘乎所以。
然而这天下午,情况却略有不同。已经四点半了,温知仪却迟迟没有出现。
齐砚淮一次次低头看表,手机屏幕也始终安静,没有消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温知仪来与不来从来也没通知过齐砚淮,全凭她的心情。
齐砚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暂停忙碌的工作得以有片刻的空闲,屋外却在这时传来一道短促的敲门声。
“进。”
“齐总。”叶锦年稍稍弯腰,“温小姐今天的下午茶还需要安排吗?”
齐砚淮迟疑片刻,回复说:“她来你就订,不来算了。”
结果就是,温知仪这一下午都没来。
温知仪不来当然也有原因,她和女明星颜若的合作出岔子了。
原本温知仪已经和孙则商量好并且签订了合同,双方此前对接商场剪彩活动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就在今天,孙则联系温知仪说颜若本人对温知仪的作品不满意,特别是那条项链。
温知仪起初还没太当回事,便让她的助理宁雅去颜若工作室了解情况,结果宁雅大老远跑到那里只待了五分钟就被“请”了出来。
“温老师,他们那边说已经把修改要求发给你了,让你照着改一下,别的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温知仪工作室内,宁雅低着头,向温知仪传达颜若那边的意见。
“改一下?”温知仪眉头紧锁,“离活动还有十二天,现在跟我说要大改?”
温知仪随后抽出手机,拨通了孙则的电话。
两人好一顿沟通,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孙则一个劲儿地给温知仪赔礼道歉,说这是颜若那边的要求、他也很难做。话里话外让温知仪吃了这个“哑巴亏,”忍一忍,满足颜若的要求,等剪彩活动一过就好了。
而温知仪合同签了,钱也付过去了,离正式活动举办还有十二天,她居然要按照颜若的要求修改她设计的珠宝作品。
电话挂断后,工作室里一片寂静。宁雅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问:“温老师,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温知仪面色凝重,坐在沙发上思考片刻,叹了口气,只说:“小调一下吧,她的要求我看了,多余的配饰库房里还有,工艺也不算很复杂。你和我这两天辛苦一下,争取早点完工。”
“好的,温老师。”宁雅重重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
可颜若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林霜宁问也没问,就给温知仪拉来了几个新客户。
几位衣着精致的太太在沙发上坐定,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温知仪只得暂缓手头的工作,拿起纸笔,一边倾听几个太太的要求,一边着手画稿设计。
要满足一个人的需求尚且要耗费不少心力,更何况是三四位眼光各异且挑剔的女人。加之几人还时不时聊起题外话,不知不觉就跑远了。
温知仪既不好打断,也不好抽身,只能耐着性子陪在一旁。这一耽搁,一整天的时间便又所剩无几了。
接下这些太太的定制,温知仪就必须要花时间去购买原料和联系工厂。原本颜若那边的时间就很赶,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忙得温知仪焦头烂额,带着宁雅几乎天天熬到凌晨,再难抽出时间和精力去应付齐砚淮那边的事。
温知仪忙,齐砚淮当然也难得清闲。
可每当男人从白花花的纸张和文件中抽身,目光所及,却永远都是空无一人的沙发。齐砚淮纵使不愿,也不得不承认温知仪的欲擒故纵、若即若离很有效果。他确实会多想,也确实会因此心绪难平。
先前温知仪总问他会不会想她,齐砚淮想他大概找不到“不想”的理由,即便温知仪不来、不说,他也一样会想。
反倒是温知仪,自己口口声声说想他,结果来了几天就放弃了。到底是原本就哄骗他,还是说有新欢了也未知。
齐砚淮也不是没想过给温知仪发个消息问一问,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凝视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良久,最终也还是黯然放下。
齐砚淮觉得自己要有骨气一些,可那点骨气还有男人的自尊心在温知仪眼里好像根本算不得什么,反正她也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此时的窗外,夜幕初临,华灯渐起。从高楼的落地窗向下望去,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明灭可见。
齐砚淮静立在落地窗前,玻璃上隐约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就在这恍惚的倒影中,他仿佛听见脑海中响起几道轻柔的声音——
“我想你了。”
“那你想不想我?”
“......”
温知仪就像一朵妖冶的罂粟,齐砚淮拼了命地想要摆脱。可那香气一旦漫起,他便无力抵挡,戒也戒不掉,忘也忘不了,最后成了瘾,成了轻而易举能勾起他心潮的瘾。
齐砚淮轻轻叹了口气。今天他破天荒地没有加班,早早遣走了司机,独自驾车,朝着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