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伴随着黑白旗放下和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两排共计八辆车先后起步冲出赛道,一辆接一辆往盘山公路疾驰而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车尾灯的红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擦着山壁“嗖”地一下飞过,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魏益起步稍慢,落在第四,和前边那一辆咬得很紧。但男人一点也不慌,单手握着方向盘,操控汽车在山间游移,甚至还能分神和副驾驶的温知仪闲聊。
“温知仪,你觉得谁会赢?”魏益问。
“在你的车上坐着,我能说对面赢吗。”温知仪声音清脆,半开玩笑地说。
魏益笑着点头,“也是,咱们这边输了,你就要跟着我一起去找齐砚淮道歉了。”
温知仪眨眨眼,有些不解,“怎么还有我?”
“因为......”魏益迟疑了会儿,“说来话长,反正他要你跟着我去道歉......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面临这种艰难的局面的,你要相信我!我们肯定能赢!”
温知仪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魏益开车的水平她不大了解,不过齐砚淮玩车还是有一手的。他不仅爱收藏跑车,而且喜欢逛车展,了解各种跑车的性能参数和购买渠道。之前齐砚淮和司巡他们三个来恒华山飙车,温知仪就坐齐砚淮的副驾驶,男人单手握方向盘,甩尾出弯加连续漂移,动作那是相当的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温知仪盯着前方看,才一会儿的功夫,齐砚淮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魏益,其实赢不了也没关系。道个歉而已,我能解决,也能接受。”温知仪出声宽慰魏益。
“可是输了的话还挺丢人的,你希望我输给你前男友吗?”魏益皱着眉,看上去还有些不情愿。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怎么老是提他。”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拿自己和齐砚淮比,因为......”魏益突然捏住话闸,“算了,你要是不想让我提他,那我就不说了。”
想着快点结束,魏益提速,又把油门往下踩了几寸。
此时温知仪靠在座椅上,无奈闭眼,想不明白魏益怎么也生气了。
她真的搞不懂啊......
齐砚淮此时处在一行人的首位,男人眉目沉静,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音响里放着歌,时速表在120码左右徘徊,明显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
透过后视镜,齐砚淮瞟见了司巡的柯尼塞格,和他咬得很紧,但就是死活追不上。
齐砚淮淡淡一笑,把车速降了十几码。司巡瞅准时机,一脚油门超越。
“先走一步喽!”
和齐砚淮的布加迪并驾齐驱时,司巡特意降下车窗,冲着旁边的齐砚淮大喊了一声,声音张扬轻快,在山谷里悠悠飘荡。
齐砚淮不予理睬,只是伸手合上车窗。
可就在齐砚淮降低车速的时候,他从后视镜看见一辆兰博基尼,那是魏益的车,他追了上来。
齐砚淮腾出一只手调了调音响,换了首鼓点很强的歌,紧接着猛踩油门,一个漂亮的甩尾,时速表的指针一路上跳。
环山公路到处是飞扬的尘土和车辙印记,以及此起彼伏的刹车声。
还有五十多公里到终点时,齐砚淮看见了司巡的车尾灯,一条平直的红线,在漆黑的山路间灵活游移动。
此时司巡也看见了齐砚淮的车,男人“啧”一声,同样开始提速。
还有三十公里。
前方一个大转弯,司巡刹车踩早了,车头擦着山壁挪了几十公分后熄火。司巡暗骂一声,迅速重新发动汽车。
可就是这个契机,齐砚淮一个漂移,尾翼几乎是擦着司巡的柯尼塞格的车头划过,前后不到三秒,华丽丽将司巡甩在身后。
“本来想让让你的,不中用啊小巡。”
漆黑的山路间,只余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和齐砚淮轻挑划过的音声。
“靠!”
司巡起步,猛踩油门试图跟上齐砚淮,可是已经晚了,他现在连齐砚淮的车尾灯都看不着了。
还有五公里。
黑色布加迪Chiron一路疾驰,灵活地漂移过一个又一个弯道,犹如一头迅猛敏捷的猎豹,速度快到几乎与夜色合而为一。
漆黑的山野和高耸的山壁渐次后退,山口明亮的灯光逐步在眼前扩展,慢慢变亮、更亮......齐砚淮又把油门往下踩了踩,伴随着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通体漆黑的布加迪从地平线跃出,一路高速前行,甚至逼近人群也不肯降速,引得场中央许多人尖叫着闪避。
在撞上人群的前一秒,齐砚淮猛打方向盘,一脚踩下刹车,布加迪高速挪移半圈,横身稳稳停在原地。
能将炫技与嚣张发挥到如此极致的地步,在场除了齐砚淮,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没有多做停留,齐砚淮解开安全带下车,周遭的喧闹声在男人探出头来的那一刻猛然增大,尖叫声与欢呼声连成一片,经久不绝。可男人面色如常,只是在站直的瞬间冲着众人弯了弯唇。
宝车配美男,确有一番看头。
“我的妈!好帅啊!这是谁?”
“真的好帅!!!”
“这人该不会是裕丰的齐砚淮吧!”
“......”
场地中央聚集了很多人,不少女生看见齐砚淮之后放声尖叫,而后开始和同旁的人窃窃私语,试图打听齐砚淮的身份。
场上热闹了不一会儿了,司巡匆匆赶来。
柯尼塞格甚至都没停稳,司巡一个箭步跨出,上去直接用胳膊圈住齐砚淮的脖颈。
“什么叫让让我?嗯?叫谁小巡呢齐砚淮?”
齐砚淮淡笑,“怎么还生气呢,小巡。”
“你你你......行,小淮!小淮小淮小淮!”司巡很大声地回呛齐砚淮。
现在好了,第一第二都是齐砚淮这边的人,两边各有四个人参加比赛,怎么算都是齐砚淮这边赢。
齐砚淮把司巡从他身上扯下来,走到一边和几个好友打了声招呼,而后盯着出山口的方向,看魏益什么时候过来。
不多时,兰博基尼醒目的车标和前脸跃入众人的视野,魏益来了,第三。
魏益一进来就看见了停在场地正中央的布加迪和柯尼塞格,他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不自觉收紧。
魏益没着急下车,慢悠悠把车往前开。按理说魏益是要把车停进出发位的,可场上站满了人,加之他不太想和齐砚淮的车挨在一起,就打算把车停到下山的出口处。
然而,就在这时,场边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见魏益开得慢,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想着赶快从中间赶快跑过去。
彼时魏益正在车里和温知仪闲聊,突然车前冒出一个人影,魏益心头一惊,本能地猛踩刹车,兰博基尼正正好卡在出山口的位置。
就当魏益准备再次起步时,后方一辆车高速驶来,车里坐着的是魏益的好友梁睦生。男人逼近出山口才看见魏益,可是现在刹车已经晚了,“砰”的一声巨响,两辆车相撞,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魏益那辆车迅速往前冲过去。
车灯白晃晃,直冲对面的齐砚淮而来。
在被撞倒的前一刻,齐砚淮透过车玻璃看见了车内惊恐的魏益和温知仪。下一秒,齐砚淮毫无防备地倒地,剧痛传来,可齐砚淮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他的死如果和温知仪有关的话,倒也算死得其所。
温知仪会不会埋怨魏益。
温知仪会不会哭着让他别死。
这样是不是算他还了打魏益的那一拳。
齐砚淮好像找到了一点他来恒华山的意义。
他试图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人,可等不及,齐砚淮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魏益的车一直撞倒路缘才算停,引擎盖碎了一大块,车内的两个安全气囊也全部弹开。
温知仪趴在车内缓了好大一会儿,再度睁眼时,她听到了好几声呼唤,猛一扭头,便只看见只看见驾驶座昏迷不醒的魏益。
心慌与不安陡然蔓延,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温知仪急忙喊了几声魏益的名字,还轻轻推了推男人,却没有得到回应。
原本热闹的场地霎时间乱作一团,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第50章 初晴 旧爱与新欢
晚上, 温景臣躺在床上休息。刷朋友圈时突然刷到一条朋友发的视频,他点开一看, 发现是今晚有人在恒华山飙车出事故了。
视频很短,大概只有五秒左右,能看到混乱嘈杂的人群还有两台被撞坏的跑车。
温景臣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当即给温知仪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发了消息同样没回。
温景臣又给温知仪的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问温知仪有没有在家,物业去敲门,说家里没人。
温景臣一下就从床上坐直了。他想了想, 又给家里打电话, 问周阿姨温知仪今天晚上有没有回温家, 周阿姨说“没有。”
温景臣立刻掀起被子下床。
瑞康医院。
温知仪的胳膊和额头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不甚严重, 意识也还算清醒, 上完药她就从医疗室出去了。
医院走廊的场面依然十分混乱。
魏益的朋友与齐砚淮那边的人对峙在手术室门前,双方争执不休,气氛剑拔弩张。一个个面色铁青, 有人甚至已经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我跟你说,齐砚淮今天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跟你们几个没完!你们他妈算什么东西!开个破车真拿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司巡指着对面梁睦生的鼻子破口大骂,如果不是身后的贺绍钦和周郁青拉着,手术室保准再多一位。
“你们几个少在那边跟我叫!谁嚷嚷着要比的,不是你和齐砚淮?怎么的,自己做的孽赖别人头上,你们还要不要脸!”梁睦生不甘示弱地回击。
“谁撞的齐砚淮, 我就问你谁撞的!是不是你跟魏益!”司巡继续大喊。
“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撞到他一个人,还不是他没长眼不知道躲,活该!”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司巡甩开贺绍钦和周郁青,上去就和梁睦生扭打在一起。
温知仪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脚步沉甸甸的,怎么也迈不开。
她其实有点害怕,不管是因为魏益,还是因为齐砚淮。
刚刚半山腰混乱的场面,温知仪还记忆犹新。
秋季的夜晚,山间非常冷,许多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而且离这里最近的救护车都要一个多小时才能上来,根本等不起。
后来好像是周郁青给瑞康医院打了个电话,瑞康派直升机过来才算接走了魏益和齐砚淮。
温知仪是坐着别人的车来医院的,她到瑞康就已经两个多小时以后了。这里所有的医生看上去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她,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是在外头等齐砚淮和魏益的手术结束时,有个护士看见了温知仪脸上的伤,把她叫过来给她处理了伤口。
温知仪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显示时间为凌晨一点,她刚想找个位置坐下,突然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温知仪。”
温知仪抬头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站着温景臣。
“哥......”温知仪动了动唇。
温景臣走几步上去,“就脸上这点伤,其他地方呢,有没有问题。”
温知仪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应该没什么事。”温知仪看着温景臣又指了指手术室那边,“他们两个伤得比较重。”
温景臣没答,拽着温知仪就走。
“我可以不走吗......我可以解释的,今天晚上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当时事发突然,而且......反正后来就那样了......”温知仪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景臣没说话,只是把温知仪推进了电梯。
温知仪站在电梯里,头埋得很低,发丝凌乱,衣摆和裤脚沾染了些山间的泥土,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温景臣清楚地记得他三令五申和温知仪强调过不许她大晚上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她就是不听。结果如他所说,出事了,而且手术室躺着的两个人还是齐砚淮和魏益。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两个男人的恩怨没那么简单,多少和温知仪有点关系。
事已至此,温知仪也不想跟温知仪说什么太难听的话,当务之急是要带着她去检查一下身体,万一出什么毛病呢。
瑞康是裕丰旗下的一家私立医院,加上今晚出事的又是裕丰的控股股东,大部分医生都被调走了,所以温景臣带着温知仪去了另外一家医院。
检查完身体后,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万幸温知仪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拖拖拉拉到现在,兄妹二人都没怎么休息。
温景臣于是开车带着温知仪回了家。
车内,温景臣前排开车,温知仪坐在后排,想睡又不太敢睡。昏昏沉沉地闭了会儿眼,然后就又醒了。
温知仪心里不太踏实,她打开手机,其实也没有任何关于魏益和齐砚淮的消息。
她把刚刚车祸的场面又在脑海里重演了一次,可无论怎么看,温知仪都无法很笃定地说两个男人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尤其是齐砚淮。
对于一些极大程度上超出常理和预料的事情,温知仪已经坦然了,但其实更多的是无能为力,譬如齐砚淮去英国,譬如楼婉出车祸。温知仪没有办法阻止和改变这一切,三年前是如此,三年后也一样。
温知仪睁眼,伸手揉了揉眼皮,目光却正好和后视镜的温景臣对上。
“睡不着?”温景臣问。
“没有,就是车里睡不好。”
“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天亮再说。”
可温知仪却突然趴在驾驶座的座椅后,声音带着点祈求,和温景臣说:“今天的事情可不可以不告诉爸妈。”
温景臣沉默了会儿,然后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音。
温知仪继续靠在后排,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等我睡一觉我再跟你解释吧,说来话长......我除了瞒着你去恒华山之外也没做什么错事,你等我醒了可不能说我......”
温景臣嘴角抽了抽。
由于前一日温知仪睡得太晚且睡得不怎么安稳,等她醒来时已经将近下午一点钟了。
温知仪甩了甩发晕的脑袋,迅速从床上坐起,打开手机就看见魏益给她发的消息。
魏益说他没什么大事,还告诉了温知仪他的病房号码。
温知仪起床简单收拾一番,开车去了医院。
今天的瑞康走廊比昨天安静多了,几乎没见什么病人,来来往往的都是医生和护士。
温知仪敲开魏益的病房门,里头除了他以外还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是魏益的父母。
温知仪的脚步有些退缩,可魏益却眼尖地瞥见屋外的温知仪,兴奋地招呼温知仪进来。
温知仪慢慢走进,分别和魏益的父母打了声招呼。魏益的母亲周雪艾算是温知仪的老师,两个人认识,关系也还不错。
“知仪,真是麻烦你来看望魏益了。”周雪艾笑着说,“他这孩子就是不太让人省心,好端端的,非要跑到山里头跟人飙车,还好意思跟我说......”
温知仪点点头,一边给魏益剥橘子,一边说:“不麻烦,应该的,我和魏益本来关系也不错。”
温知仪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魏益,魏益张嘴让温知仪喂他。温知仪稍顿,把橘子送进魏益嘴里。
周雪艾看见不动声色地给魏许彦使了个眼色。
“知仪,最近工作室什么的都还顺利吧,我前几天见刘太太她还跟我夸你细心、美商高,比她之前接触的那些品牌设计师都要强。”周雪艾笑眯眯地夸奖温知仪。
温知仪低头笑笑,“挺好的,还得多亏周老师您给我介绍客户,不然我的工作室也不可能开展的那么顺利。”
两个女人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周雪艾说自己那边还有点急事,拉着魏许彦走了,临走时还拜托温知仪照顾一下魏益。
温知仪把魏益的父母送到电梯口那里,然后拐弯去了导诊台。
在那边,温知仪问清了魏益的病情,他伤得不算重,轻微脑震荡和左小腿扭伤,因为送医及时,没什么生命危险。
不过关于齐砚淮的消息院方不肯透露一星半点,只说是病人的隐私,温知仪好一番打听,才隐约猜到齐砚淮在豪华套房,和魏益不一个楼层。
温知仪和护士道谢,而后垂眸前往魏益的病房。
“你吃过中午饭了吗?”魏益问她。
“我吃了几块面包,现在还不是很饿。”温知仪关上房门,坐在魏益身边。
魏益看温知仪一眼,低声询问:“知仪,你伤得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