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终于回过神,江暻年抓住她作乱的手,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你过来多久了,手这么凉。”
“没有啊。”岁暖说,“我刚到楼下就给你发消息了。就是出租车进不来,我从校门口走过来的。”
江暻年拉开外套,把岁暖的手牵进来,放在自己腰上。他低下头,热烘烘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怎么不让我去校门口接你。”
“校门口我又没地方躲。”岁暖搭着他削薄的腰,掌心贴着羊毛衫,灼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莫名有些心猿意马,“……你们冬令营什么时候结束?”
“后天上午。”
岁暖“哦”了一声,靠着江暻年的胸膛,实则背后的手一路下移,已经摸到他毛衣的下摆。
差一点就要伸进去。
江暻年握着她的胳膊,黑瞳凉凉地睨着她:“知不知道现在几度,你穿这么薄的外套就过来?”
“所以我手冷嘛……”岁暖被抓包,眼神飘忽着狡辩,“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行李还在出租车上呢。”
江暻年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实验服白大褂。他把自己的羽绒服递给她:“穿着。”然后走到台阶下,“我背你出去。”
他的袖子她穿着长出来一大截。
岁暖抱着江暻年的脖子,在雪地里像有了战车的将军,神气地挥着袖筒:“前进,前进。”
江暻年握着她的大腿,把她往上提了提,问道:“你的冬校不是要上两周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岁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含糊道:“我差不多弄完,就提前回来了……”
雪纷纷扬扬,她用袖筒把江暻年发顶的雪花挥掉。
空旷的人行道上,只有他们两人默默前行。路灯安静地立在两旁,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岁暖。”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江暻年突然开口,声线混在雪落里有些模糊,“不是特意回来和我一起过年?”
“……”
她小声回:“是又怎样。”
出租车还在路边打表等待,车灯照在雪面上,像一片细闪的碎星。
“是的话。”江暻年把她放下来,转身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抱住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清黑的瞳闪闪发亮,“我真的很开心。”
“你来之前,我本来想着,等结营后还继续留在这边做实验算了。我不想回家,回去就是黑漆漆的,提醒我只剩下我一个人。”
“但不论做实验还是写报告,我总是在想你。可我不想打扰你和你的家人团聚,也不想让你开开心心过年时还要记挂我。”
“直到你跟我说,你回来了。”
他的眼睛第一次那么亮,像所有的星星都落进他的眼底。
“你让我给你补一个终生难忘的告白。我当时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想到用行动证明。”江暻年顿了下,像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岁暖,泱泱,世界第一公主殿下。”
岁暖怔怔地仰着头。
“你是我做梦都想,和你结婚,和你有一个家的人。”
除夕当天早上,大概是小区保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窗外零零散散地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
岁暖也睡不着了,揉着眼睛出去客厅,看到江暻年正在餐桌前写对联。
他的书法是跟文外公学的,文外公一旦碰上正事就格外严格,头正、肩平、身直,哪个没做到都得挨手心。
习惯持续到现在,直到岁暖挤过来,钻到他手臂下面,看他写了什么:“爆竹声中一岁除……”
噫,故意的。
挑一首有她名字的诗。
标准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了,江暻年抬起手臂,打发她去一边:“岛台上有三明治,自己微波炉叮一下。”
“我不饿。”岁暖说完,在旁边像个手贱的猫,一会儿翻翻纸,一会儿摸摸砚台。
“……”
江暻年继续,岁暖又伸手握住他的笔。
“要不下联我来写。”对方的表情显然有点怀疑,岁暖挺起胸脯:“我也学过两三个月呢。”
虽然是和岁晟一起学的。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岁晟写书法像河马洗澡,撂挑子不干了。
江暻年把墨水控好,才递给她。
岁暖提笔,写了一个“春”字,就有点目不忍视:“……还是算了。”
脊背忽然贴上坚硬温热的胸膛,岁暖怔了下,江暻年的手已经握上她的手,呼吸浮动她耳畔的碎发:“专心。”
带着她写字的人却很不专心。
下巴抵上她的肩头,身后的人从来擅长一心二用,一只手带她写出标准的一撇一捺,另一只手搭着她的腰。
不安分地从睡衣下摆钻进来。
“……”她一个激灵。
怪不得这么容易退位让贤,在这儿等着呢。
“别乱动。”江暻年声线慵懒,“墨水溅身上不好洗。”
岁暖回想起岁晟当时挥毫泼墨、天女散花的场面,给她留下太多心理阴影,僵硬地呆在原地。
“送,暖。”身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拢住手指捏了一把,“暖暖在哪儿呢。”
大早上的……
白日宣那个……
岁暖腿一下子软了。
岁暖晕晕乎乎地在沙发上瘫着,江暻年已经神清气爽地拿着对联去门口。
她总觉得这次回来后,江暻年变得更粘人了。
具体表现就是她快要被他薅秃噜皮了。
就算亲得再爽,一直这样也不行,真的不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岁暖偷偷翻了翻江暻年的手机,他的密码还是上次告诉过她的数字。
结果看到了文玫前几天跟他说,江大伯一家今年在伦敦和岁家一起过年的事。还给江暻年转了一大笔钱,让他过年照顾好自己,她就不回京市了。
怪不得突然跟她说那些话。
就像拿到橱窗里心爱的玩具,却不知道最终的筹码是否足够将她带走,内心患得患失,只能靠亲昵来一次又一次确认她的存在。
江暻年拎着板凳回来,岁暖还躺在沙发上,叉着手闭着眼,两条腿叠着一翘一翘,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放下东西,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脸颊:“补觉的话回卧室。”
她睁开眼,伸出手臂:“抱我回去。”
江暻年弯下腰,把岁暖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像树袋熊挂在他的身上,走一半,她晃着脚,说:“我喜欢你。”
有点突然,他的脚步顿了顿:“嗯?”
“真心就像内裤,大家都穿在身上,谁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穿。”岁暖一本正经地说,“但是我套在头上,你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是真心的。”
“……”
傍晚,岁暖和江暻年抵达市郊的山地国家公园。
国家公园在过年期间有特别的夜宿活动。等景区闭园后,报名夜宿的游客在山脚下的园区门口集合,为了保证体验,小团只有六个人,由领队带着他们爬山到晚上扎营的营地。
今天天气很好,山顶空气稀薄,能看到很多星星。
扎帐篷当然由江暻年负责,岁暖跟着同行的两个女游客一起去旁边溜达,过了一会儿,拿回两个爱心形状的红牌子。
“那边有个祈愿树。”岁暖的眼睛亮闪闪,“现在没人,我们可以挑个最高最好的位置挂。”
江暻年把帐篷的拉链拉上,接过岁暖递过来的祈愿牌和笔。
旁边的岁暖写得飞快。
他偏头看了一眼。
岁暖写的是:
“祝江么叽-3-
金榜题名,平安健康。”
江暻年垂下长睫,看着手心的祈愿牌。
岁暖写完落款和日期后,扭回头看旁边站着不动的江暻年:“你写完了吗?”
江暻年收起空荡荡的牌子:“嗯。”
他伸手牵住岁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走吧,我帮你找个最好的地方挂。”
晚上的第一个活动是篝火烧烤。
空地上燃的火堆哔剥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旁边摆了一个木炭的烧烤机,保温盒里放着新鲜的肉串和蔬菜串,由领队帮大家烧烤。
江暻年不爱吃这种东西,本来在旁边露营椅里安静地坐着,接了岁暖好几串烤糊吃不下去的后,干脆站了起来。
“……我来吧。”江暻年接了领队的班。
领队坐在旁边,吃了几串江暻年烤好的羊肉串以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哎,我这个烧烤技术确实不到家……主要我的主业是饲养员,动物都爱吃生的,最近才被赶鸭子上架兼职这个活儿,嘿嘿嘿……”
旁边的大哥大快朵颐地咬着串,口齿不清:“你这烧烤技术确实得练练。你看看人家,又年轻,长得又帅,还会烤肉,怪不得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篝火烧烤结束,领队让大家各自休整了一会儿,就带大家出发徒步夜游。
动物园园区在半山腰。一路上,领队滔滔不绝地跟他们讲解路边的植物,连偶尔出现的昆虫都叫得上名字。
游客大哥调侃:“瞧,男人还得是干活时最有魅力。这不是到了韦队的专业领域了。”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下到园区。岁暖还是第一次享受空荡荡的动物园。
场馆都已经关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领队手里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照着里面的小动物。有各种站着睡觉的鸟,半夜巡逻的豹子,在动物园才会卧着睡觉的长颈鹿……游玩一圈下来,体验新奇,大开眼界。
十点半,一行人坐车回到露营区。
领队帮忙调试好观景台上的望远镜后,跟大家说拜拜:“那我就下山回家了,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我明天早上来接大家。”
岁暖和江暻年住同一个帐篷,轻奢团的帐篷很宽敞,头顶还有透明的天窗,躺在帐篷里就能看星星。
整个京市,没有比这里更漂亮璀璨的星星。星斗漫天,远远传来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响。
远离拥挤的人海,星穹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江暻年争辩了一会儿哪边是狮子座以后,岁暖开始犯困,睡袋扎紧后像个蚕蛹,她蛄蛹着,用头挨住江暻年的肩膀:“江么叽,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嗯。”
“我听荀子浩说,你退物竞队。”她闭着眼睛说,“是为了每天回家。”
顿了顿,她又说:“是为了我吧。”
江暻年静了一会儿:“嗯。”
“……哎呀。”岁暖嘟哝,“一点儿也不能离人,粘人精。”
太困了,她最后打了个哈欠,决定把剩下的话留到明早再说,不然江暻年发疯她就别想睡了:“新年快乐,记得往我枕头下放压岁钱。”
“新年快乐。”窸窣的声音,是江暻年微微起身,干燥的唇覆上她的额头:“晚安,暖暖。”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穿过帐篷透明的天窗,很快就照得里面亮堂堂。
岁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转头一看,旁边的睡袋已经空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清醒了几分钟,然后转过身掀开自己的枕头。
枕头下没有红包,也没有人民币。
只有一枚闪闪发亮的细圈戒指。
岁暖惊奇地看了几秒,才捏起来,看到内圈镌刻着英文字母——
[SN∞JJN]
江暻年洗漱完,带着一身清晨的水汽进来的时候,岁暖正打量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她伸出手,表情骄矜:“又送我戒指。”
江暻年把漱口杯和牙刷牙膏递到她面前:“之前那个只能算旅游纪念品。”
岁暖看到他无名指上也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是对戒。
既然刻着两人的名字,就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选择在这个时机送出手。
“江暻年。”岁暖忽然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名字。
他抬眼:“嗯?”
岁暖其实也不太擅长面对煽情的时刻,但现在好像是最适合说出口的时机,她绕着颊边的头发,选择把江暻年打发到自己身后:“帮我梳下头发。”
被她不由分说地塞了把梳子,江暻年:“……”
但还是听从地去了她身后。
“你还记得,昨天我们在鸟族馆里看到的丹顶鹤和东方白鹳吗?”岁暖问。
江暻年握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缓:“嗯。”
“嗯……它们其实都是在湿地生活的保护动物……”岁暖慢吞吞地说,“其实亚洲和欧洲环保的侧重点不一样……”
“我没有完成东英吉利亚大学的冬校,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也不打算再留退路。我要留下来。”身后的动作顿住,岁暖顿了顿,一口气说完,“不仅是为了,我想要保护我身边更值得保护的那部分自然。”
“还有,你对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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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心就像内裤”来源于网络梗。
高三短暂的寒假一眨眼就过去。
岁暖在上学期已经考过了之前选择的三门科目的A2考试,下学期的重点则是备考新增的AP环境科学与统计学,以及重考之前A2分数不太理想的模块。这个阶段改申请方向很冒险,压力也很大,咨询老师建议她选择一些英美学校作为保底,都被她坚定地拒绝了。
她和江暻年一起将静海的书房重新布置了一下。
两张实木长桌拼在一起,江暻年把他的复习资料也搬来了她的书房,厚厚的各种纸质资料、试卷和练习册,连桌下的两个书箱都摆满了。岁暖的桌面则是另一个极端,台式电脑前的支架上放着笔记本和平板,每次都面对着一大堆文档唉声叹气。
二月要确定文书的终稿。反复修改了数不清多少次,岁暖的心态都难免有些崩溃。
有天早上,江暻年过来给岁暖送早餐,发现她没在卧室。在书房找到岁暖时,屏幕幽幽的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头发被自己搓得乱糟糟。她一整夜没睡,目光呆滞地转过头,挂着两个黑眼圈问他几点了。
江暻年也没想到她被摧残成这样,看了一会儿于心不忍:“你今天还是请假吧,我帮你把假条带过去。”
晚上,江暻年收拾了静海她这边的客房,干脆彻底搬过来照顾她。
有人监督,至少她不会再浑浑噩噩地坐一个通宵。
江暻年知道,岁暖其实不是特别习惯孤独的人,所以那时她的父母带着岁晟一起离开,对她来说打击很大。而他也犯了错和她疏远,她高一时才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和那些志同道合的同龄人忙各种各样的活动。她沉迷于恐怖元素,很多时候在这些刺激的感官体验中麻痹自己,掩盖她真正脆弱的那一部分。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很多的不快乐,都是他造成的。
一次又一次,为他留下。
江暻年总是想,如果她了解真实的他,或许会后悔,会觉得不值得。可他就是觊觎她的好,卑劣地袒露心声、不惜表现得软弱,哪怕多留她在身边一秒。
夜晚,他和岁暖一墙之隔,时常做噩梦。梦到暴怒伤人的江肃山,梦到语重心长的文玫,梦到他未出生的姐姐,梦到表情惊惶的岁暖。
过去的那些日夜,江暻年不是没想过,在极限运动中一时失误,就这样一了百了。可是现在他的掌中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心脏喧嚣不静,长久为之跳动的——
每次惊醒,他就将唇贴上无名指的戒指。
两个环,连接着两个心跳。
没有办法跟她说明的,混乱不堪的心思。他只能陪伴在她身边,贪婪地默默注视着她,只要她需要,就随时奉上自己能给出的一切。
早上,岁暖迷迷糊糊,半闭着眼睛刷牙。江暻年站在她身后,他现在已经是梳理头发的熟手,能让她多睡宝贵的五分钟。
他帮她把打结的部分耐心地梳开,淡声说:“文书写得这么痛苦吗,你头发分叉越来越多了。”
岁暖咬着牙刷,抓回一把自己的头发,睁眼看了看:“妈耶,都分叉成亚马逊河了。”
她有种苦中作乐的冷幽默,又说:“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吧,我听陈嘉榕说她复习理综复习得都长白头发了。”
江暻年:“……”
岁暖忽然睁开眼,和镜子里的江暻年大眼瞪小眼:“我应该没长吧?”
江暻年侧身按了一泵护发精油,拍了拍她的脑袋:“还好,没长。”
他不知道怎么帮她分担,静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写得这么痛苦,不是有咨询老师吗。”
“但是要提炼自己的经历啊。”岁暖吐掉嘴里的泡沫,“写着写着就觉得自己经历贫瘠,思想浅薄,毫无重点。”
江暻年把精油抹在她的发梢,微甜的橙花香气弥散:“你的经历还贫瘠,世界上就没有不贫瘠的人了。”
患难见真情,江暻年的嘴都变甜了。
岁暖惊异地看他一眼,然后说:“因为我的初衷是年少成名……反正参加了很多没意义的、乱七八糟的活动,我自己都想不通怎么提炼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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