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首都国际机场。
这一年岁暖和江暻年在机场见过的面几乎超过过往十多年的总和。接机也已经轻车熟路。
江暻年也习惯了岁暖在外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因为今天上课,上半身的校服衬衫外搭了一件红色针织衫,显得皮肤很白。
岁暖挪过来,声音有些含混:“堡贝。”
嘈杂的机场里,江暻年差一点没听清。
她又将手里的瓷玫瑰MINI花束塞进他手里,露在口罩外的杏眼清澈又无辜:“恭嘿回国。”
“……”
江暻年差点气笑了。
她觉得他是能让她这么草草敷衍过去的那种人吗。
“先回家吧。”江暻年转了一圈手里的花束,转移到拉着行李箱的那只手上,空着的手垂下来,和岁暖十指交扣,“査管家在门口等我们吗?”
岁暖视线滑下来,看到他手上的戒指,手腕上的手链和手表:“嗯。”
还是第一次牵着手走路。
江暻年手的触感和她的完全不一样,有坚硬又清瘦的骨节,和很有安全感的温热掌心。
掌心靠近指节的部分,有一圈月牙一样的薄茧。
碰触的感觉对岁暖来说有一点奇妙。
江暻年像是忍无可忍,侧过脸扫她一眼:“你说对我感兴趣就是喜欢摸我的手吗。”
岁暖没说话,瞅着他,眼角扬了扬。
就摸,怎样。
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揉搓。
江暻年:“……随便你。”
岁暖:“呵。”
算了,手好酸。
岁暖上车后,依旧戴着口罩帽子。
注意到她话比平时少很多,江暻年还以为她是在査管家面前脸皮薄。
江暻年随意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都得回家再清算。
他是这么想的。
车在地库的指定位置停下,旁边就是电梯,他们一路无言,坐到同一楼层走出来。
岁暖看着江暻年一声不吭地拉着行李箱走到自己门前,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面前不轻不重地关上。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地转了个方向,按下密码打开自己家的门。
医院开了漱口水,黄色的半透明液体,成分有美洲大蠊。
岁暖站在洗手台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捏着鼻子喝下一口。口感很扎嘴,她皱着一张脸,数到三十秒立马就吐了出来。
然后听见大门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岁暖哒哒哒跑出来,门口清瘦高挑的背影正垂着头换上拖鞋,换好后回头,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脸上。
黑瞳清冷,脸上表情很淡。
偏偏一眼就看得岁暖寒毛倒竖。
漱口水当下有立竿见影的消炎止痛作用,她转过身,嘟囔着说:“我还以为你要回去睡觉呢。”
“在飞机上睡够久了。”
“……”
岁暖走到客厅。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她前两天吃的零食,参考书和资料,其中几张还沾上了饮料和油渍。
赵阿姨有事回了老家,得周末才能过来。而她这几天恰好也有点忙……
她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旁边的坐垫微微下陷,江暻年淡声问:“你呢。”
岁暖没反应过来:“……什么。”
清冷的声线一下子离她很近:“昨天睡饱了没有。”
岁暖转过头,江暻年微微俯身盯着她,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
说睡饱了能怎么样。
难道要跟她玩到天亮吗。
她注意到他湿漉漉的眉睫和碎发,冷白的皮肤沾着潮湿微凉的水汽,像是刚刚很迅速地洗过澡,连衣服都换了一身才过来。
岁暖的脸上浮现一种高深莫测的笑意,不是什么太好的预兆,江暻年的动作因此顿住。
“……我的堡贝。”岁暖的声线压低,像呼噜呼噜的猫,呼出的气流拂过他的唇。
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仰起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同一时间,他抬手按在她的腰后,把她带进怀里,唇正要压下来,却听到岁暖幽幽的声线:“你有没有尝出这是什么味道。”
江暻年眉心跳了一下。
“没有。”他低头,瞳孔幽深,“要我仔细尝尝?”
岁暖嘻嘻一笑:“才不是——是美洲大蠊的味道。”
江暻年怀疑自己听错了:“?”
岁暖推开他的肩膀,漱口水的药效很快过去,脸颊和牙龈又开始隐隐的肿痛:“……是医院开的漱口水。”
江暻年的眉拧在一起:“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下午,长智齿惹。”岁暖捂着右脸,“医森说消炎后才能去拔牙。”
“……”
短暂的寂静里,江暻年看着她的表情像是有点咬牙切齿。
终于,他的手松开她的腰,像是泄气般倒进沙发靠背,后仰时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
岁暖伸手戳他的腰,不怕死地说:“堡贝,哥哥,么么叽。”
江暻年扭过头,脸色不太好,凉凉地瞥她:“干嘛。”
“窝饿了。”岁暖很理直气壮地说,“窝要次冰激凌。”
“……”
江暻年起身,最后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岁暖。”
江暻年随便披了件衣服,坐电梯下楼时在手机上搜索牙疼的时候能吃什么。
最近的粥店走路十几分钟,是一家潮汕生滚粥店。打包完粥之后,江暻年走回静海,在小区的进口超市买了一袋子冰淇淋。
他回去的时候,岁暖正躺在沙发上,披着小毛毯看电视。
在门口打开中央空调的制暖,江暻年把冰淇淋放进冰箱的冷冻层,才拎着粥放在岁暖面前的茶几上:“先吃这个,等温度上来再吃冰淇淋。”
他又放下一个冰袋:“疼的时候敷一下。”
岁暖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一瞬:“……你帮我打开。”
江暻年忍了忍:“你干脆让我喂你好了。”
岁暖转过脸,露出一种惊异的表情。
江暻年:“……你手也受伤了是吗?”
岁暖“啧”了一声,坐了起来。
某些人亲不到有脾气了。
但江暻年还是弯下腰把袋子拆开,又揭开盖子,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吃。”
粥热腾腾地冒起白色的蒸汽,青菜段、虾肉、鱼片混在粘稠的白米之间,香气清甜。
岁暖捏着勺子,“哦”了一声,吃了两口,又听见江暻年说:“你在茶几上吃不舒服吧,我给你端到餐厅?”
她眨了眨眼:“好啊。”
岁暖安静地在餐厅一口一口喝粥。
米饭和肉都炖得软烂,不需要太多咀嚼,暖融融地落进胃里。
她抬起眼,看到可能早就看不下去的江暻年正在收拾茶几。散乱的资料摞到一起,零食袋丢进垃圾桶。
弯腰的时候背后T恤被拉高,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薄韧冷白的皮肤脊线深陷,延伸至束着松紧带的裤腰。
岁暖咽下口中的粥,舔了一下唇角。
“江么叽。”她含混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安静房间的另一个人听见。
江暻年回头看向她。
眉心轻蹙,费解的表情像是在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岁暖的唇角忍不住翘起来,一字一顿说得轻而慢:“话说,你要不要……”
“……和我住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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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嘿嘿嘿
诶嘿嘿嘿嘿嘿
写得我心花怒放[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岁暖眨巴着眼睛,很坦然地和他对视。
“怎么。”他很淡地嗤笑了一声,“公主殿下连两步路的时间都等不了了,要我在你旁边随时待命伺候你?”
岁暖用冰袋捂着脸,脸颊很快被冰得麻木,又放下来:“不素静海。”
江暻年蹙了下眉。
他走过来,绕到岁暖身后,从开放式厨房的墙壁上扯了两张厨房绵柔巾,才走到她旁边,将冰袋包起来:“那是哪儿。”
“嗯……你周末就鸡到了。”岁暖不太想多说话,重新拿起包好的冰袋,贴在脸上的感觉温和了许多。
说完,她又看向江暻年,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杏眼在餐厅的灯光下像亮晶晶的琥珀色宝石。
无声地催促他回答。
“知道了。”他随手盖好桌上剩下的粥,丢进垃圾桶,妥协般扯了下唇角,“反正每次都是通知我,又不是征求我的意见。”
岁暖捂着颊,翘起唇角,含糊地回:“福说。窝很民主哒。”
江暻年偏过脸,很深地看她一眼,抬起的手克制地撑在桌面,半晌后漫不经心道:“恭喜,长智齿后终于拥有了智慧,还知道民主了。”
“……”
岁暖抬起手狠狠锤了他的胳膊一拳,被他另一只手拦下,包在掌心里,指尖摩挲过她的手背。
“智齿不会发炎一辈子。”江暻年轻笑,背着光漆黑的视线像一张网落下来,“但你要是让我跟你住在一起,再想赶我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岁暖掀起睫毛,脸上挂着笑,像是完全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淡定地抽回自己的手,在脸颊旁比了个睡觉的姿势,又朝他摆摆手。
——我要睡了,回去吧。
江暻年转过身,默默叹了口气,换鞋出门前又忍不住回过头:“牙疼也别吃太多冰淇淋,桌子上有止痛药。”
吃过几天药后,岁暖的智齿发炎稍微好了一点。
周五,国际部放学比普高早四十五分钟,岁暖先回了静海,饿着肚子瘫在沙发上,然后给江暻年发消息。
【Shining】:回家的时候记得给我带饭。
【Shining】:我要吃黄焖鸡*\(>U<)/*
过了一会儿。
【么么叽-3-】:...
【么么叽-3-】:医生不是让你最近吃清淡软一点的吗。
【Shining】:(/T^T)/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嘴里都淡出鸟了!!
【Shining】:而且等拔完牙又好久不能吃。
江暻年打开密码锁进来的时候,室内袭来一阵冷气。
幻视上个学期给岁暖送冰茶,他走到客厅,岁暖果然正裹着毯子,抱着手柄坐在沙发上打PS5。
恐怖游戏光怪陆离的画面倒映在她清亮的瞳孔。
把中央空调的制冷关掉,江暻年拿着饭盒走到餐厅,一边说:“都十一月了,还开这么冷的空调。你最近免疫力低。”
岁暖盯着血肉横飞的屏幕:“……这样有氛围感啊。”
连珠炮似的反驳,“而且又不是没开地暖。”
江暻年回过头:“嗓子好了?”
岁暖静默了几秒,含糊地“嗯”一声:“差不多……”
那中午还发消息指挥他去帮她和口腔医院打电话约手术时间。
江暻年发现自己已经被使唤到认命,吸了一口气。
把饭盒打开摆好,他叫岁暖:“过来吃饭。”
“等我过了这关。”
江暻年去拿了两双筷子,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先开始吃。
过了一会儿,岁暖趿拉着拖鞋过来,看到桌面上摆开的菜,清汤寡水,嘴角一下子垂下去:“……怎么是椰子鸡。”
“都是鸡。”江暻年淡声回。
说归说,等岁暖坐下来,捏着筷子尝了几口,眼睛立刻亮起来:“好吃诶。”
“嗯。”
毕竟特意打车去几个街区外那家招牌餐厅买的。
江暻年吃得差不多,用餐巾纸揩了下唇角,抬起眼看向岁暖:“你在静海不是住得挺习惯的吗?怎么突然想搬走。”
岁暖筷子顿住,没说是因为和文玫、江清晏中秋节发生的那码事,抬了抬下巴:“那你低估我了,我可是很挑剔的。以前我都不怎么回来住,习哪门子的惯。”
江暻年表情很复杂地看了看她:“……”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非常爱憎分明的人。
喜欢一个人会爱屋及乌,不喜欢一个人连用她的东西都不愿意。
或许她从小就习惯使唤江暻年也难免和这个理由有关。
椰子鸡的汤清甜又醇厚,江暻年给她盛了一碗后准备起身:“行吧,公主殿下。”
岁暖叫住他:“明天去新家。”
江暻年把“新家”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还没说话,岁暖又说:“等我们住过去,我不打算请阿姨了。”
他瞥她:“这时候又不挑剔了。”
岁暖很理直气壮:“对啊,我发现用不着十个保姆,你一个人就够用了。”
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岁暖其实从刚上高中时就开始打算了。
十八岁生日过后,她从庄珈丽手中要回了自己过去几年在矩星赚的演出费,庄珈丽倒不至于克扣她什么,语气里对她也没有过多要求,很随意地嘱咐她高三也不用太辛苦,想买什么就买,钱不用省着花。
电话没讲两句便挂断,庄珈丽甚至没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电梯是一梯一户,刷过卡后在18层停下。
江暻年跟在岁暖身后走出去,看着她用指纹打开门锁。
“密码是181818,等会你录个指纹。”岁暖一边推开门一边说,“你有没有发现我和你的生日数字非常好,我们以后一定会很有钱吧。”
江暻年嘴角抽了抽:“大概吧。”
门敞开,晴天充足的阳光一顷而下,正对面就是270度的环景落地窗,鱼骨拼的木纹地板折射着柔和的暖棕色。
客厅中心放着米白和淡绿撞色的长条沙发,下面铺着一整块棕榈叶花纹的长毛地毯。沙发前,是一张简约的柚木矮桌。
江暻年简单扫视了一眼,就看得出和静海那种精致奢华的风格相去甚远。
岁暖挠了挠脸:“还没买拖鞋……就这样进来吧。”
她带着江暻年看过各个房间,先是摆满了花花草草的空中花园:“我去年十月回国那趟定下来的这套,差不多装修了七八个月。这些是陆陆续续搬进来的,我原本请了专门的人定时过来照顾,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所说的“以后”是很长一段时间。
江暻年偏头看她,大概也意识到她的以后包含了她毕业后离开,他留在京市,要对她的家负责的意思。
岁暖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反正你也有经验。”
“哦。”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一声。
岁暖又有些好奇地问:“我去北美前拜托你照顾我的花房,你那时候还不会养花吧?”
江暻年眼尾一抬,睨她:“不然呢。”
当时他去书店买了十来本养花指南,才凑齐岁暖花房里所有花的养护方法,甚至还去跟外公的一位擅长摆弄花草的老友讨教了经验。
融合热带装修风格,她的新家各处都摆放着绿植,龟背竹、旅人蕉、散尾葵……翠绿的大叶片生机勃勃地伸出来。
岁暖摸了摸光滑的叶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你这次再学学怎么养这些绿植吧。”
“……”
江暻年步伐顿了下,眯眼看向岁暖理直气壮的背影,脊背纤细挺拔。
她好像误以为他对她言听计从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偏偏,她越是肆无忌惮地向他索取,他对她的渴求也愈演愈烈。
半开放式的厨房分中西厨,进出的拱门被刷成淡淡的孔雀蓝。
穿过长廊,两边摆放着岁暖曾获的各种奖项,参加活动的照片,还挂着几幅印象派的动植物油画。
“这个是我出道两周年的时候粉丝送的。”岁暖指了指其中一幅画,语气很骄傲,“她们知道我喜欢那个大师,想了很多办法联系到他,特地为我画了一幅,后面还有我的名字呢。”
“静海的房子以后空出来,我打算就用来放粉丝的礼物和信。之前都放在矩星的仓库里,我看他们保存都不上心。”
走到尽头,岁暖推开面前胡桃木的门,里面是宽敞透亮的卧室。
起居室的位置做了花砖地台,还摆了一个mini的藤编沙发,木质床四角挂着半透纱床幔,顺滑的垂坠落在白色长毛地毯上。
岁暖对自己的审美很满意,说:“你有没有觉得公主就应该睡有纱幔的床?”
江暻年认真打量后,“嗯”了一声。
房间基本看的差不多,他跟在岁暖身后,问:“下一个是看我房间?”
岁暖莫名呛了下:“啊……对。”
他们从长廊返回,岁暖推开客厅另一头的房间门:“这个。”
房间很大,采光也不错。
墙壁一侧摆放着一整面的实木柜,江暻年的视线扫视了一圈,不冷不热地落在岁暖脸上:“嗯,挺空旷的。”
“所以,适合我的床是睡地上?”
岁暖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指了指房间另一边没拆封的巨大纸箱:“床在那边……忘记约组装工人上门了。”
江暻年抱着双臂,冷冷睥睨她:“没装修我的房间,还叫我过来和你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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