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珊这时提起今天青年气候峰会的议程,岁暖也就顺理成章地收起手机。
第一天上午是峰会的开幕式。
陆续上台的演讲者都是相当重量级的人物,譬如冰岛的官员,知名大学的教授,联合国环保规划署的发言人等等。
其中一位演讲者是知名的女性青年领袖,也是国际环保组织Enviro的主席。她脸上挂着自信明亮的笑容,末尾扫视台下:“我在这十年的气候活动中看到了令我欣慰的变化,这就是我领导青年气候行动与妇女赋权协会想要看到的。越来越多的同性和我一起参与到气候行动中,因为我们意识到了失语等于失权。我们不仅仅是在发声,而是向世界展示我们的力量。我们关心地球的命运,我们有能力去影响地球的命运。”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午餐是简单的自助餐。冰岛并不算富有美食的国度,还好跟安琪珊一起吃的早餐还算丰盛,岁暖不太饿,只拿了几片面包。
草草吃完后,她坐在餐桌边整理上午听演讲做的笔记,一边来回去饮料机上接了好几次可乐。
冰岛的可乐用的是冰川水,好喝的程度甚至能被游客誉为冰岛特产之一。
下午的议程则是四个不同主题的Workshop(工作坊)。
参会者分成一组十人的团队,头脑风暴讨论主题内容,最后输出各组的提案,交由专家点评。
第三场的时候,岁暖和安琪珊被分到的小组里有一个韩国的富二代。恰好主题是围绕绿色创业,对方立马开始围绕自己的家族企业夸夸其谈,非常刻意地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比划,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陀飞轮腕表。
而且还总是没礼貌地打断同桌其他人的话:“你们没创过业,不会懂的。……这想法太天真了,企业又不是做慈善的,除非是我家这种砸得起钱的大型连锁企业。……你们又不会创业,听我的就行了。”
富二代说话时,还频频朝桌上唯一同是亚洲面孔的岁暖投来眼神。
安琪珊小声跟岁暖吐槽:“我拥有一座城市的领土都没炫耀……”
等专家和老师挨个小组询问最终进展,中肯地给出一些建议后,气氛古怪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成员们分工负责整理提案的各部分内容,富二代坐在岁暖旁边,没一会儿探头过来看她的电脑,对她的屏幕指指点点。
岁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点头,等富二代说到口干舌燥暂停的时候,抬另一只手时碰倒旁边的可乐杯。可乐瞬间泼洒在键盘上,电脑发出一声“嗞”的杂音后就此黑屏。
富二代瞪着自己报废的电脑,大张着嘴巴,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死心地按了几下开机键后,他回头看向岁暖。
她眨了眨那双清透又漂亮的眼睛,小脸无辜又漂亮,像是吓到一样向下撇了撇唇角。
富二代原本以为她是不小心,还想趁机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
却没想到岁暖抬起的手慢吞吞地在脸前扇了扇,用韩语说道:“你今天出门没刷牙吗?真的熏到我了。”
其他听不懂韩语的组员不明所以地看着富二代瞬间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气到差点厥过去。
最后一个Workshop的专家集中点评结束后,第一天的青年气候峰会宣布闭幕。
前面小组合作时死要面子没要赔付的韩国富二代带着峰会的工作人员,追上了走到门口的岁暖和安琪珊,还气愤地指控:“这个女人弄坏我的贵重物品就想逃跑!”
工作人员向她们询问。
岁暖没有推脱,点点头:“我不小心把可乐洒在了他的电脑上。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点小钱用不着我赔,我们才走的。”
富二代指着她的鼻子:“你哪里是不小心!你明明是故意的。这点钱当然对我不算什么,你没钱赔就乖乖地鞠躬和我道歉,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我就报警了!”
工作人员上前劝阻:“这位先生,请你冷静……”
岁暖只是抱着手臂,唇角自然地翘着,在工作人员身后用拇指按住小指的指节比了个轻蔑的手势。
富二代不可置信:“你、你!你知不知道我的笔记本电脑有多贵,而且你耽误我的工作的话要赔多少钱——”
安琪珊上前一步挡在岁暖前面,她比富二代近乎高一个头,在气势上狠狠压制住对方。她拉过走近的温弗里德,身高更是藐视对面的矮冬瓜:“温弗里德,你去处理。”
富二代下意识抬手捂住头:“这么多人看着,你们敢打人的话可是要坐牢的!”
正掏钱包的温弗里德:“……”
岁暖和安琪珊不约而同地嗤笑了一声。
回酒店的路上,安琪珊都在和岁暖津津乐道:“那个矮土豆看到温弗里德拿出我那张黑金卡脸色都绿了。算他识货,全世界拥有这张卡的都不超过二十个人。”
她们今晚订的是冰岛有名的蓝湖温泉酒店。
酒店客人有自己的私汤。透过房间内正面的落地窗,温泉的湖面像一块清透的蓝宝石,乳白色的水蒸气像缱绻的轻纱笼在上面,漆黑的火山石和翠绿的苔原围绕着湖泊,在落日时分像窗框里的一副印象画。
一起泡完温泉后,两人回各自房间。
酒店还提供有不限量的蓝湖品牌护肤品,洗漱过后,岁暖敷上白泥面膜,一边刷手机一边将头发吹干。
她登上微博,早上发的那条微博果然已经有数千条的评论。
粉丝:【Live原图直出!这就是我们暖宝的实力吗/比心】
粉丝:【公主IP到冰岛了耶,是趁暑假出去玩吗?】
粉丝:【我的裤子质量好差啊,怎么老破,老破……老婆老婆我好想你……】
岁暖点进主页看了一眼,还好是女生。
她点开相册,打算挑张照片回复评论区最前排那条赞最多、问她去冰岛做什么的粉丝,翻到了早晨吃饭时给江暻年拍的那张照片。
才注意到了当时随手一拍,发过去便没再点开大图的照片里,角落出镜了正为她们伸手整理餐盘的温弗里德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谁看都知道不是来自女人。
岁暖石化了两秒:“……”
将挂有青年气候峰会横幅的会议现场照片发送到评论区后,岁暖切到微信。
她看着和江暻年聊天界面的最后一句,自己回复的“安琪珊”三个字,有种诡异难言的冤枉感。
【Shining】:你在做什么?
等她洗掉脸上的面膜,对面还是没回复。
但江暻年也可能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沉默装死,毕竟他也可能忙到没空认真看她随手发的早餐照片。
她主动提未免显得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
岁暖打开电视,瞎按着遥控器翻来翻去,没找到什么好看的节目,又无聊地拿起手机。
都晚上十点了。
江伯父再有什么事应该也不至于忙到这个时间吧……
岁暖决定再给对面十分钟时间,盯着电视。
她数了十秒。
她直接拨过去一个视频电话。
屏幕上出现她的脸,她理了理还有些许潮湿的头发,想将头顶翘起的碎发压下去。但她又担心江暻年正好接起电话,看到她好像很在意和他打视频电话一样打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于是总是飞快地抬手压一下又收手。
压不下去。
啊啊啊……算了。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变成了00:01,视频电话终于接通。
岁暖点了一下将右上角的小框放大,江暻年的脸并没出现,木质的天花板一闪而过,随即有东西扔过来盖住了镜头,隐约地透出暖黄的光,像是一块毛巾。
岁暖:“喂喂喂?喂?这么见不得人吗?”
江暻年的声音有些远,透过电流传过来的质感微妙:“刚刚洗完澡,没穿衣服。”
岁暖:“……”
她趁机用力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发顶。
屏幕却突然切回两人的聊天界面,视频被挂断了。
【Shining】:?
不就是洗个澡吗,这么能摆谱!
岁暖抱着胳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过了几分钟,手机铃声响起,江暻年拨回了视频电话。
“手机没电了,用电脑给你打的。”
电脑摄像头的像素不高,屏幕上的脸有些模糊,湿漉漉的黑发与冷白的脸颜色更显得对比分明。摄像头的距离恰好能照到江暻年靠在电脑椅里的上半身,照出明显是时间紧凑而随意套上的黑色T恤,领口有隆起的褶皱。
只胡乱擦过的头发大概还在滴水,他弓起手指擦过下颌,抬眼问:“出什么急事了吗?”
岁暖突然想。
江暻年这么随意,显得她刚刚认真打理头发很像个笨蛋。
可是即使头发和衣服凌乱,他认真盯着摄像头的脸依旧轮廓深刻的好看。
岁暖:“你把你早上问我的话跟我重复一遍。”
江暻年:“?”
她催他:“快问。”
他:“……安全落地了吗?”
她:“下一句。”
对面蹙了下眉:“和谁?”
岁暖:“和安琪珊,还有她家管家的儿子温弗里德。”
江暻年:“……”
他移开眼,过了几秒像是放松下来,起身去一旁拿了条毛巾,一边低头擦头发一边说:“就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岁暖很不满他的反应,“你知不知道信任是关系的基础?像上次你和别人打视频电话,我就第一时间找你问清楚一样。我才不会像你一样瞎猜,然后不回消息。”
“早上是真的有事。”江暻年半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这是承认先从别人嘴里知道有人和我打视频电话了?原来在我身边安间谍也算信任?”
“我才没这么无聊……”岁暖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言把赵阿姨出卖了,义正词严地补充,“你不许找她麻烦,她是担心我。”
“我也没这么无聊。”江暻年抬眼,“也没怀疑你,你之前不都梳理过一遍你走得近的男生吗?就算是一起吃饭,最多也就你待冰岛这几天而已。”
岁暖觉得他没有认识到严重性:“我上次看了一个漫画,就是男女主不停地互相猜测误会对方,然后就为了报复对方去做错事。最后覆水难收彼此伤害,虐得死去活来。”
“嗯,不会为了报复你跟别的女生吃饭的。”江暻年似乎莫名地笑了一声,“所以,你打视频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岁暖不承认是她小题大做:“是因为我上次跟你说的,我们以后不在同一个国家,平时还可以打电话、打视频,你当时还不信。你看,我这么日理万机还记得和你打视频电话。现在信了吧?”
一条消息突然在屏幕上方弹出来。
【小晟】:姐姐,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Shining】:?
谁准备生日礼物是直接问的?
【Shining】:别问我。
江暻年在另一头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是挺日理万机,晚上十一点还有天要聊。”
岁暖阻止他阴阳怪气,直接说:“是岁晟,只有他会挑这么阴间的时间问这么阴间的问题……”
“什么问题?”
江暻年那头突然传来电脑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他:“……知道了。”
江暻年低头抽出键盘,手指动作迅速地回复问他“姐夫,姐姐过生日我应该送什么礼物”的岁晟。
岁暖回以阴阳怪气:“哇,这是谁啊,晚上十一点还有天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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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走一点暖暖的事业线~
有时候觉得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是一个很温暖又有力量的女孩子[撒花]
七月的慕尼黑,温暖而湿润。
从阿尔卑斯山来的一缕晨风猝不及防地带来一阵细雨,顺着屋檐敲打木质的窗棂。
江暻年睁开眼,室内寂静,雨声空灵。记不起昨晚什么时候入睡,像是梦中潮湿的雨连绵不绝。他伸出手臂在床头附近摸索着手机,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意识渐渐从半明半昧里清醒。
划开手机,还停留在昨岁暖的聊天界面。
【J】:[通话时长2:34:14]
【世一岁】:/猪头/猪头/猪头
【世一岁】:我的pre也没有这么催眠吧!!
昨晚岁暖忽然说想要模拟一下明天会议上她需要做的环保调研快闪展示,他把视频电话切回手机上,靠在床头听她讲。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J】:昨天早上起得早,一整天都在忙,太困了。
初醒时的思绪莫名有种迷蒙的柔软,他本想和她解释更多,指尖顿了顿,还是收起了手机。
昨夜的梦在雾散尽后退潮,回到脑海。
梦里的岁暖还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琥珀色的眼珠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她从北美回来后,江家为她收购了矩星娱乐,江家如愿以偿地和岁家定下婚约,为她的梦想铺路也理所应当。
“江么叽。”她扑闪着卷翘的眼眸,用探究一样亮晶晶的眼神发问,“假如我主演的爱情电影上映了,你会怎么做”
他打量了她两秒。
还想象不到她变成像荧幕上播放的那些影片里的女主演是什么样子。
她这样骄傲又任性的人,会愿意磨去棱角扮演别人吗?
但也没有说风凉话的选项,她现在是他全家人眼里的小公主,公主是要宠着的。他无条件地表示支持,声音懒洋洋:“那我就出钱,请全校同学都去看。”
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
她刚刚出道那时候,他还和教导主任交换条件,请全校师生喝奶茶,只为了将校广播站的御用开场曲换成她唱的《WhatMakesYouBeautiful》。
随后在一些不知情的学生口中,奶茶变成了隔壁学校那个冉冉升起的漂亮新星请的。
其他学校的学生听说后,也陆续主动用上了岁暖的歌,在社交平台疯狂艾特她求投喂。那时候矩星运营着她的微博,很巧妙地接下了这波滔天的流量。
在他的眼里,她不是一点点变成大明星的。
而是忽然的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知晓了她的名字,快到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变化。
岁暖开始变得很忙碌,连在久榕台都很少能见到她。
她也没空再玩和他、岁晟一起玩的那个音游。他每次上线都会看到自己的主页,结过婚的玩家形象会出现在对方的角色卡里。
当时结婚系统一上线,岁暖就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朵玫瑰花赠送给他,并发送了结婚申请。
岁暖是无论什么地方都要争第一的类型,他们的游戏ID一直挂在全服亲密度排行榜的第一名。
[日小爰ovo日小景-v-]
在发送结婚申请的时候,岁暖还同时游戏的聊天框里发来两行字。
日小爰ovo:[我单方面通知你,我们有了婚约是对全部的我和全部的你生效,现实的和虚拟的,我知道的地方和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结婚的对象都有且只能仅有我。]
那时候他们才刚刚定下婚约。
江暻年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未来的结婚对象好像确实是很难伺候的那类型。
只是后来他总无端梦到这段话。
屏幕上无机质的文字变成了她面对面亲口说出的话,骄矜的神态,总是带着一点儿命令意味,清脆又娇俏的语气。
他总是在心里翻译成另一句话。
——我们独占彼此吧。
岁暖唱的那首《WhatMakesYouBeautiful》每天下午准时在校园广播站响起,江暻年大概听过不下五百遍。
中考前模拟填报志愿的那一天,他手下压着空荡荡的志愿表,思绪飘忽,转着笔望向窗外。大概是整个初中生涯见过最壮丽的晚霞,玫瑰色的天空下,岁暖清籁的声线传遍校园:
“IfonlyyousawwhatIcansee/如果你能看见我所看到的
You'llunderstandwhyIwantyousodesperately/你会了解为什么我那么渴望拥有你
他想要的也只是她承诺过的。
她总是很忙。
那就他去找她好了。
江肃山住在伊萨尔河岸的一座独栋别墅里,房屋周围环绕着葳蕤的森林,最近的邻居都远隔几公里。
在文玫的口中,江肃山的状况似乎急剧恶化到快要六亲不认。但江暻年实际见到他的时候,却发现江肃山甚至有些怡然自得。
这栋荒郊僻壤的别墅在被江肃山买下来之前都属于半废弃状态。
江暻年洗完澡下楼时,江肃山正在为连廊的木质栏杆刷桐油。江肃山挽着运动衫的袖子,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过来,双颊瘦削的脸孔上眉目更显得深邃。江暻年的相貌大部分遗传自江肃山,唯独眼睛与文玫有几分相像,由窄至宽的重睑略微化解了眼角眉梢的锋锐。
江肃山很自然地将活丢给了江暻年,倚着玻璃门用火柴点茄脚,说:“大早上起床就洗澡,你这洁癖肯定是遗传你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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