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大着胆子往前走,虽有些可惜,系统说了步数不能叠加,眼下走的步数相当于白走。可一想到,由俭入奢,未来她可以走得更远,心中便越发高兴了。
施完肥,看着几乎已经快要用完的塘泥,想到原先砍下来的茭白叶子也能拿来沤肥,便欲再去沤一些肥。
才抬了脚,走了没几步,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端午,阿遥妹妹,我又来了!”
是萧义明。
赵端午叹气,“你怎么又来了?”
“说了会还阿遥妹妹一份大礼,阿遥妹妹不提,我只能自己上门了。”
萧义明很是自来熟地回了一句。
他别过头,找寻着李星遥。当看到李星遥抬脚缓慢朝着他走来,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是。”
反应过来忙推赵端午,“赵端午,你妹妹走路了。”
“什么走路了?”
赵端午白他一眼,“我妹妹本来就能走路。”
“不是。”
萧义明不明白了,“她不是……不是……”
见赵端午不理他,只得看向李星遥,犹豫了一下,问:“阿遥妹妹,你……好了?”
这个问题……
李星遥哭笑不得,想了想,道:“好了。”
从不可以到可以,从一步到一千步,她的确在慢慢转好。
“太好了!”
萧义明发自内心的高兴,他用肩膀顶赵端午的肩膀,一边顶,一边眉飞色舞道:“老天开眼了,早知道,我再多拉两车粪来,就当是贺礼了。”
“什么粪?”
赵端午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别过头,便看到门外有一辆牛车正缓缓驶来。
“你又给我家送粪了?”
“是啊。”
萧义明点头,这次他很有把握,一边笑着看着李星遥,另一边道:“上次你们说我送的鸡粪没腐熟,回去后我就问了我阿耶,我阿耶说,不管什么粪,都要腐熟,不然会把根茎烧坏。这不,我再接再厉,给你们送了一车腐熟好的鸡粪来。”
“阿遥妹妹,你放心,你想种什么随便种,以后你们家的粪,我承包了。”
李星遥越发哭笑不得。
送粪之情,感天动地。萧义明此时送粪,无异于雪中送炭。日后,她需要用到肥料的地方,应该很多。
因此发自内心的感谢对方,道:“萧家阿兄,多谢。”
“和我还说什么谢。”
萧义明摆手,浑不在意。
等到萧家下人把粪卸下,觑着李星遥还在认真地拾掇茭白叶子,他一把拉过脸上嫌弃但嘴上没说不要的赵端午,小声问:“那什么,我听说,谷壳,麦秆都能拿来沤肥,你说,我要不要把我家水碓舂下来的壳,送给你妹妹?”
“听说。”
赵端午撇嘴,“也是听你阿耶说?”
“我……”
萧义明白他一眼,他阿耶可是当朝右仆射,他能听他阿耶说吗?刚才那些话,当然是他编的。
“你就说,你要不要?”
“要。”
赵端午吐出一个字,不要白不要。
“那就说好了,过两天我给你送过来。”
萧义明满口应下,想到近来闹的沸沸扬扬的胜业寺与平阳公主之争,忙又问:“你们家和胜业寺打擂台,看热闹的,可多着呢。你也知道,胜业寺是靠你外祖父发家的,也不知道这次,谁输谁赢。”
“当然是我们家赢了。”
赵端午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萧义明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往他跟前凑了凑,“胜业寺占田无数,水硙众多,你阿娘虽然推了他们一个水硙,可……”
他嘀嘀咕咕同赵端午说了些什么。
李星遥自然也注意到了二人的动静,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已经开始想着,要找机会快些把榨油机做出来了。
只是,做榨油机的第一步,便是找木头。
木头说好找,倒也不算十分好找。拜城南诸坊荒无人烟所赐,城南便有密林。可两次去芙蓉池的路上,她都悉心观察了,沿途多为槐树和柳树,以及其它一些低矮的灌木。
赵光禄倒是去曲池坊打过一回猎,前几日,赵临汾做曲辕犁的那根木头,也是从曲池坊里拉回来的。
可二人究竟去的哪处,她却是不知的。
有心想问一句,她便扬声,对着已经说完话的赵端午道:“阿兄,你和大兄上次拉回来的木头,是在何处砍的?”
“在曲池坊南曲,紧挨着城墙的地方。”
赵端午朝着曲池坊南边一指,又说:“你放心,剩下的那些木头,给你做支踵,凭几和胡床,是够的。”
他误以为李星遥是担心,剩下的木头不够做坐具。
李星遥也不解释,想着,得找机会,去曲池坊南边看一看。
这厢萧义明说了要送谷壳来,便当真叫人送了谷壳来。只是,此次送谷壳,到底和前头两回送鸡粪不同。
前头两回,萧义明自掏腰包,从外头买了鸡粪。这回送谷壳,因那谷壳是萧家的水碓舂下的,是以分量不多。
赵端午并不嫌弃,欣然接收了。
念及家里的蔓菁子油快没了,他又找机会,去外头买了蔓菁子。带着蔓菁子回来的时候,还顺便又带了好几包谷壳。
李星遥有些惊讶,问他:“萧家阿兄又送谷壳来了吗?”
“不是。”
赵端午矢口否认,想着萧家人的身份是“收粪”的,收粪人家里,有个水碓,已经是极了不得的事。按常理推算,一个水碓,是舂不出来这么多壳的。
况且,蔓菁子也不好解释。
以前他同阿遥说,蔓菁子是自己采的,反正阿遥又不能出门,无从查证。可如今,阿遥能出门了,若是知道方圆十数里的蔓菁子都是有主的,事情便棘手了。
思及此,便道:“是我在外头同人做工,换来的。”
“阿兄去外头做工了?”
李星遥更惊讶了,又见他风尘仆仆,身上衣裳有些脏污,面上也似有疲倦之态,忙问:“阿兄做的何工?”
若是可以的话,她也跟着一道,这样,便能减轻家里的负担了。
“是……”
赵端午急中生智,“帮人家舂米!”
舂米是个力气活,“我累得够呛,阿遥,能帮我盛一碗水来吗?”
他故意岔开话题。
李星遥果然不再问,只着急地去打水。
翌日,赵端午有事出门,李星遥在家中给新种下的菜施肥。施完肥,觑着天气还算凉爽,便欲把午饭做了。
可还没将菜淘洗干净,门外便传来马蹄声,不知是巡街使还是什么人在马上疾呼:谁人家中有人在城外舂米,速去启夏门外认尸!
李星遥面色一白。
当即也顾不得饭不饭的了,她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往曲池坊反方向的门走去。她记得,从那边坊门出去,拐个弯,便是启夏门。
终于到了启夏门,她汗如雨下,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顾不得擦汗,她抬脚,又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同去认尸的人群,往前边走。
一颗心飘飘忽忽的落不到实地,她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的弦也绷得厉害。
正在心里来回祈祷着,不是阿兄,绝对不是阿兄,便听得赵端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壳,也给我吧。”
“阿兄?”
她愣在了原地。
“阿遥?”
赵端午也愣在了原地。
赵端午汗流浃背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家妹妹。
今日他出门,便是为了昨日那几包谷壳。那几包谷壳,是他从自家田里拿的。去自家田里时,他还顺便去看了看胜业寺的水硙。
胜业寺排场极大,前脚上了奏状参他阿娘,后脚就撤了原本在下游的水硙,放在了他家的上游。
如此,他家就被截流了。
感慨于对方侵占上游良田的速度之快,也气愤于对方竟然如此不要脸,他一气之下,伙同萧义明,把对方的硙石搬走了。
因还有些事情没有收尾,他与萧义明约了城外碰头。萧义明正好要来水碓磨坊,二人便约了此处。
眼下他站的地方,正是萧家的田,而田边,正是萧家的水碓磨坊。
至于萧义明那货……
往磨坊旁边专供人蒸胡麻的屋子看了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暗中祈祷:萧大头,你最好别出来。
“阿遥,你……你怎么来了?”
他问李星遥,见李星遥面色发白,身子也摇摇欲坠,忙几步从田垄跨过去。
李星遥一边喘气,一边道:“我来找你。”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她把方才巡街使去坊里传话的事说了。赵端午听罢,心中无语。怕再待下去,出现什么不可控制的事,忙道:“我没事,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可。”
李星遥却不见动,她指着自己已经酸软的不成样子的腿,苦笑了一下,“阿兄,我实在走不动了。”
赵端午也想苦笑。
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方才一路走来,她怕是累得够呛,眼下身边又没有牛车,她身子骨不如旁人,再让她走回去,怕是不能。
正琢磨着,不若自己把人背回去,便听得:“阿兄,这便是你舂米的地方吗?”
赵端午眼皮子一跳。
想到昨日自己随口扯的那句帮人家舂米,一时间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不好自打脸面,惹出更多是非来,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是。”
又指着那正在运行的水碓和水硙,随口道:“这水碓和水硙看着大,可实际上,虽是用水力,却也离不得人。我在这里,不过帮他们打打下手。”
李星遥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宽阔的河流之上,坐落着两样高大的“机械”。那“机械”,应该便是赵端午口中的水碓和水硙了。
水碓和水硙,皆由水力带动着运行。只见水碓的转轴在流水作用下,拨动着杵杆,而杵杆上上下下,捶打间,石臼里谷物的壳便被舂掉了。
而水硙……
水力带动着水硙的磨盘转动间,磨盘上的东西便被一点点碾碎了。
她看住了。
赵端午却越发着急了,见她面色已不如方才那般惨白,忙又开了口:“阿遥,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
李星遥收回视线,回了一句。
“那,我们快些回去吧。”
赵端午催促。
李星遥却有些疑惑,上工,能随随便便说走就走吗?她指着那石臼里还没舂完的米,提醒:“阿兄,米还没舂完呢。”
又指着磨盘上还没磨完的胡麻,“胡麻,也没磨完呢。”
说到胡麻,想到方才所思,忙又问:“阿兄,这胡麻,可是炒熟的胡麻?”
刚才停下来的时候,她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只是,一心只顾着和赵端午说话,没顾上细究。赵端午说起水碓磨时,她才发现,香味是从磨盘上的胡麻上传来的。
生胡麻,没有这般浓郁的香味。况且瞧那些胡麻的成色,更似炒过的。
再看磨盘旁堆成小山的麻枯,她越发确定了心中猜想。
这家人在榨油。
确切的说,在用水代法取油。
“你们两个,在嘀咕些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李星遥回头,便见一个庄头模样的人三两步快走而来。那人一脸警惕,冷声道:“方才我便看到你二人站在此处,快半柱香了,你们还不走,莫不是来偷我们家的米或者油的?”
“你……”
赵端午张嘴就想回怼,话到嘴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是来帮工的。”
“帮工?”
那庄头更警惕了,“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
赵端午边说着,边朝水硙旁蒸胡麻的屋子用力咳嗽。
屋子里头萧义明正在愕然。
萧义明也没有想到,李星遥会找来此处。今日他和赵端午有事相见,因此约了此处。可,之前他没带赵端午来过这里,方才,二人虽然说了几句话,他却没往外透露赵端午的身份。
庄头王大郎不认识赵端午,所以才生出这样一场误会。
怕误会越闹越大,他赶紧对着身旁仆从交代了几句。
仆从听命,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他的确是新来的帮工。”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萧仆射家的田,还不快走!”
仆从和王庄头同时开口。
王庄头愣了一下,他认识仆从,知道对方是萧义明的人,虽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在这里,可,对方既然开了口,想必是真的。
心中有些不快,他故意咳嗽了两声,话锋一转,没好气道:“既是磨坊里的帮工,为何偷懒,不去干活?”
“我没……”
赵端午想回应。
可,“还不去干活!”
王庄头懒得听他说话,斥了一句。
赵端午无奈,身份是自己给的,眼下既然坐实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便乖觉往水碓旁去了。
李星遥让到了一边。
她心中着急,同时又有些担忧。怕自己若是和赵端午说话,又惹得王庄头不快,便同样乖觉的站到了稍远的地方。
站定以后,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快快把榨油机做出来,好让赵端午不再受制于人。
兄妹两个都不出声。
屋子里萧义明却如坐针毡。
萧义明从屋子里悄悄往外张望,他想出去。
王大郎是萧家旧人,资历又老,田庄上的事全由他说了算。出去的小仆从虽然是自己的人,可年纪小,说不上话。
可他若真出去了,却不好对李星遥解释。若王大郎嘴快,唤了自己,到时候,麻烦便大了。
正想着办法,却又听得:“你怎么干活的?麻枯都掉到了地上,你看不到吗?”
又是王庄头。
王庄头好似对赵端午意见很大,没好气又说:“走走走走走,别在这里碍事。”
赵端午退到了一边。
可,“听不懂吗,我让你走。赶紧走!”
赵端午心中一喜。
虽然这王庄头狗仗人势,惹人厌烦,可眼下,他本来就想找机会将做工这茬揭过去。王庄头此言,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便心情愉悦地准备抬脚走了。
才迈出一步。
“慢着。”
王庄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气急败坏抓起一把刚从磨盘里清理出来的麻枯,诘问:“你把没碾干净的胡麻弄出来吗?你知不知道,这里面还能碾出来许多细麻酱坯?!”
“不行,你得赔,不准走!”
“你!”
赵端午急了。
李星遥也急了。
李星遥虽没出声,却已经看明白了,这王庄头有意找事。可,麻烦的是,他并非睁着眼睛说瞎话。那麻枯里,的确还夹杂着一些没有完全碾干净的胡麻。
“阿兄。”
她急忙上前,站到了赵端午身边。
赵端午想说话,方才那位仆从却先他一步,劝说道:“算了,一点点,没事的,让他走吧。”
“走?”
王庄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冷笑,“这庄子里头,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话毕,再不看仆从,只是对着赵端午,强硬道:“若不赔,你别想走!”
“你想让我怎么赔?”
赵端午彻底来了气,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李星遥前头。
“绢一匹。”
王庄头伸出一根手指。
赵端午冷笑,“你做梦。”
“不赔,也行,报官吧。”
“姓王的!”
赵端午彻底黑了脸,想说,那就报官吧,这年头,谁家家里还没有个当官的。可理智还在,投鼠忌器,他有些犹豫。
“阿兄。”
李星遥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赵端午转过头,便见,她对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我家没有绢。”
李星遥先说了一句,目光转向前方不远处耕田的农人,犹豫了一下,而后,下定决心,“可若我们帮你耕田,你能放我们走吗?”
胡麻油价贵,非一般人能用得起。自家也没有绢,若是事情闹到官府面前,总归是自己理亏的。
可没有绢,无法等价赔偿,不代表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想到那副曲辕犁,她心中稍安。
王庄头嗤笑:“小娘子,真个大言不惭。你可知,胡麻油价贵,帮着耕几块田,就想抵了?做梦!我可告诉你,若要以耕田来抵,你们少说也得耕十块田!”
他指着前方连绵的土地。
赵端午气得脸都黑了,想说话,却被妹妹拉住了。
“好。”
李星遥一口应下,又说:“牛还是用你们的,只是犁地的犁头,我要自己带。”
“好。”
王庄头也应了,想看看他兄妹两个,能翻出什么花样。
因怕二人回去取犁,路上偷跑,又点名让李星遥留下,只赵端午一人回去拿犁。赵端午本来不愿,李星遥道:“阿兄,听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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