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好,一言为定。”
李星遥还没开口,赵端午已经一口应下了。
萧义明便摆了摆手,说:“那我先走了。”
又对着李星遥招手:“阿遥妹妹,我过两天来。”
“你话怎么这么多呢。”
赵端午黑脸,实在不明白,萧家又不是没女儿,他萧义明为何非要缠着自己的妹妹叫妹妹。
看向李星遥,正想强调点什么,偏生,“萧家阿兄,慢走。”
李星遥不明所以,极有礼貌地回了一句。
赵端午叹气,只得抬高声音,一字一顿道:“阿遥,以后要么喊他萧四郎,要么喊他萧大头。”
“为什么?”
李星遥问了一句,再看赵端午不情不愿的表情,忽然就明白了。自家阿兄,怕是吃醋了,以为对方在和他抢妹妹。
心中颇觉好笑,她忙郑重点头,想了想,又问:“阿兄,萧四郎,他也是长安人氏吗?”
“他……”
赵端午顿了一下,心说,他,当然是长安人氏。不仅是长安人氏,他家,还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怕妹妹多想,又知,今日萧大头身上穿的料子,明显比自己好太多。怕日后说起来露了馅,忙道:“他的确是长安人士。他家在长安,做点小营生。”
“是……”
“以后你就知道了。”
赵端午卖了个关子,想着,改天见到萧义明,得先跟他通个气,免得说漏了嘴,又惹出旁的事端。
第6章 沤肥
却说宫里,赵光禄正与人说着话,冷不丁见着萧义明一脸疲倦的走过来,知他与自家二郎交好,没忍住打趣了一句:“萧四郎,这是又上树掏鸟了,还是,下河摸鱼了?”
“柴家阿叔。”
萧义明苦笑,心说,是去你家干活累的。
想到今日所作所为,心中更觉悔恨,看着赵光禄,没忍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赵光禄听罢,“难为你了。”
又说:“我会收拾二郎一顿。”
他一巴掌拍在萧义明肩头,萧义明只觉,本来就很疼的肩膀,好像更疼了。怕他再拍一巴掌下来,忙找借口往别处去了。
恰好李愿娘过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赵光禄道:“无事。”
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李愿娘听罢,心中一紧。转念一想,萧义明后来又跟着二郎去了自家锄地,想来阿遥依然好好的,便勉强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归去之意更甚,便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群,叹了一口气。
“都说宫中御宴佳肴,民间难得一窥。可恨,这么多年,也没个机会……”
没个机会什么,她没说了。
赵光禄却懂。
“以后会有机会的。”
赵光禄安慰她。
她摇头,想了想,道:“要不,一会回去的时候,我们带些给阿遥他们吧?”
本只是随口一说,越说,心中却越坚定。
身为大唐公主,何种美食她没见过。宫中各种佳肴,于她而言,其实也不过尔尔。只是,女儿李星遥从未吃过,她心中总是有股说不出的失落。
便想执着的把那些所谓的“美食”带回去。
赵光禄道:“带回去,该如何与阿遥交代?”
“我自有说辞。”
李愿娘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待出宫时,她果然带了好多吃食。等回到通济坊,将那些吃食放在桌上,赵端午第一个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阿娘。”
赵端午欲言又止。
他琢磨着,不能吧。阿娘总不能是,惦记着他翻地辛苦了,特意从宫里带出来给他的?
“这是主家赏的。”
李愿娘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又补充道:“虽是赏的,主家却没怎么动筷子。恐扔了可惜,主家才赏给我们的。”
“哦。”
赵端午应了一声,面上假装接受这说辞。
有心想热一热,让阿遥尝一尝,忙说:“阿遥,有好吃的了,你等着,阿兄马上给你热。”
李星遥本来也在震惊中。
前些日子,长安城暴雨,自家被迫断了粮。虽有赵光禄入了芙蓉池打猎,可那些猎物,已经快吃完了。
这几日,她帮着赵端午,将已经清理好的断壁下的菜清理了出来。
原以为,野鸡野斑鸠的肉配着菜汤,已极是丰盛。
哪知道,今日李愿娘还带了这些吃的回来。
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她转头,忙对着正往庖厨里钻的赵端午道:“阿娘也吃,大家都吃。”
赵端午应了一声。
饭毕,赵光禄和赵光禄待女儿睡下,将赵端午叫到了一边。
赵端午本来没放在心上,待听闻“你今日又带着阿遥出门了”,他心中慌乱,下意识地看向赵光禄。
赵光禄道:“我和你阿娘都知道了。”
“阿娘。”
赵端午轻唤,又说:“我今日出门,乃事出有因。”
说到事出有因,又想起那三声鸟叫声,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李愿娘和赵光禄听罢,道:“我来解决,这事,你不用管了。”
他便没再说什么。
想着田庄上的事,阿娘自有决断,便准备回去睡觉。可才抬了脚,又听得赵光禄道:“你让萧四郎帮你翻地了?”
“这个嘛……”
赵端午挠头,突然有些心虚,“是他非要跟着来,来都来了,对吧……”
脚底一抹油,他快速溜了。
翌日,翻地。
又一日,收尾。
终于到了定植茭白植株这日,李星遥心中激动,好说歹说劝着赵端午带自己去了芙蓉池,重新挖了植株回来。待晌午天凉快了一些,她坐在植株旁,帮着分株。
一边分,另一边她对着在地里忙活的赵端午道:“阿兄,我想采用宽窄行扦插定植的法子,宽行三尺多,窄行约两尺。株与株之间的距离,约一尺多一点。”
“另外,太高太长的植株,要砍掉一部分再种。”
“种的时候,不能种得太深,也不能种得太浅。”
赵端午一一应下,他手上动作不见停。虽没吃过猪肉,可他见过猪跑。数年的种地经验,让他只用一琢磨,便知该如何做。
“阿遥今日,倒是有模有样。我都有些好奇,这菰到底能不能结出嫩芯了。”
将手头一株极高大的植株砍掉一部分,他弯腰,虽没回头,打趣的话却清晰传到李星遥耳里。
李星遥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她交代的,的确多了一些。
可种茭白,要注意的,的确很多。系统给她的,好像还是双季茭。头一次验证系统所给之物的可靠性,她自是希望,面面俱到,样样都做好。
“若这菰当真能结出嫩芯,我便亲手给阿兄做成汤喝。”
她由衷地说了一句,心中多了几分期盼。
赵端午看在眼里,倒没说什么。
他并不觉得,菰会像蒲草一样,结出嫩芯来。哪怕这菰,同先前他在芙蓉池里采的,不太一样。只是,母命难违,他也不想让妹妹失望,便点头,应了一声。
想到“母命”,又想到,菰种下去,还要引水,还要施肥。引水,小问题,施肥……
“阿遥,你想施……”
本想说,你想施几次肥。话到嘴边,又改口:“菰种下去后,要施几次肥?”
李星遥道:“好多次。”
她也有些犯难。
按照系统给的指导,茭白种下去,需要分批分类施用尿素,复合肥。可此时,条件有限,若想保证茭白正常生长,须得自制化肥。
说起来,“阿兄,我们可以去芙蓉池挖塘泥,作为肥料。”
芙蓉池太大,上次去的沼泽,有活水,也有死水。赵端午认真挖茭白植株的时候,她特意留心观察了,有一处淤泥堵塞,里头满是臭鱼烂虾和落叶,闻着还隐隐有臭味。
塘泥可以拿来作为肥料用,她便想暂时挖些塘泥来。
赵端午却道:“别急,萧大头不是说了吗,要送肥料来。”
说到萧大头,他自个心里也直犯嘀咕。
那货说了,要送肥料来,不会,食言了吧?
正想到此处,忽然听得:“阿遥妹妹,我来了!”
是萧义明。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险些让人窒息的臭味从远处飘过来。
“呕!”
赵端午差点吐了。
又看着全副武装,头上戴了羃离,羃离下,还用帕子捂了嘴的萧义明,急道:“你带了什么来?”
“肥料啊。”
萧义明已经觉得自己臭了,三步并作两步蹦到李星遥旁边,又担心自己将乖乖妹妹熏臭了,便又往后退了几步,高高兴兴道:“说了要给你们送肥料,就一定会做到。”
又问李星遥:“阿遥妹妹,可还满意?”
李星遥惊讶极了。
当日萧义明说要送肥料来,她并没放在心上。此时对方当真送了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身边赵端午却已经无语了,“我说让你送肥料,是让你送草木灰来,你送的什么。这么臭,不会是……”
“不是!”
萧义明已经知道赵端午要说什么了,白了好友一眼,他道:“是鸡粪。”
是他专程让人买的新鲜的鸡粪,才不是他的粪。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端午怀疑地说了一句。
萧义明别过了头,默念了一句“其实我就是故意的,你让我做苦力,看我不臭死你”,他看向李星遥,问:“阿遥妹妹,这鸡粪,能用吗?”
“能用。”
李星遥点头,鸡粪腐熟了,也是很好的肥料。
只是,这些鸡粪,怎么着,也要好多钱。虽说萧义明与赵端午亲厚,可亲兄弟明算帐,该是谁的便是谁的,便想着,现在家里没钱,等日后茭白成熟了,换成钱,还给萧义明。
“萧家阿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想请萧家阿兄算一算,这些鸡粪,一共需要多少钱。”
“多少钱?”
萧义明以为自己幻听了。
赵端午也道:“阿遥,不必和他客气,他家……”
急中生智,脱口而出:“他家就是收粪的。”
萧义明的耳朵,很合时宜的动了一下。
他看向赵端午,迟疑了一下,“收……粪的?”
“对呀,你家不是收全长安城的粪,以此发家的吗?”
赵端午对他使眼色。
他险些气笑了。好你个赵端午,你才是收粪的,你全家都是收粪的!
“是呀。”
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又对着李星遥,瞬间变脸,“我家是收粪的,所以阿遥妹妹,你就不要客气了。我送鸡粪来,本就不是看在你阿兄的面子上,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若执意给钱,那咱们两家,岂不是生分了。”
他口齿伶俐,噼里啪啦一长串说下来,李星遥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无奈笑笑,她只得道:“那便谢过萧家阿兄了,待日后,菰结出嫩芯,萧家阿兄,只管来取。”
“好呀。”
萧义明一口应下。
又回头招呼送粪来的仆从,将鸡粪卸下。
李星遥本在鸡粪不远处站着,眼看着仆从将鸡粪倒在了地上,她定睛一看,好像……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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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装作不知。
奈何萧义明就站在她身边,正好将她一瞬间的迟疑看在眼里。他道:“怎么了,可是这鸡粪,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李星遥忙回应。
鸡粪,没有腐熟,若直接用在菰田里,怕是要将植株烧死。第一次施肥,在七天后,而鸡粪腐熟,少说也要个把月。
眼下,是来不及了,不过她可以去挖塘泥,暂时一用。
“你这鸡粪。”
赵端午摇头,又叹气:“没有腐熟。”
“腐熟?什么叫腐熟?”
萧义明一脸懵,没人告诉他,这玩意还需要腐熟啊。鸡粪作肥料,不是鸡拉了,就直接拉来用吗?他怕人粪太臭,退而求其次,专门选了这鸡粪。
为了这一车粪,他还花了些功夫呢,怎么还不能用?
“那怎么办?”
他问赵端午,又用嘴型示意:“要不,我再重新拉一车来?”
赵端午摇头。
阿遥不是个爱欠人人情的,再拉一车来,她心里,怕是要越发过意不去了。再者,拉鸡粪动静太大,萧大头这货,咋咋唬唬的,若是惊动萧老头……
心中有了计较,怕萧义明还要再说,忙朝着曲池坊方向一指,道:“塘泥也能用,我先去挖些塘泥来。”
塘泥也能作为肥料,虽说效果不如鸡粪好,但聊胜于无。只是,新挖出来的塘泥不能立刻用,要想不烧苗,还得晾晒几天。
“阿遥,第一次施肥,是什么时候?”
他问李星遥。
李星遥道:“七天后。”
“那,现在就得去挖泥了。”
赵端午算了算,要想赶上七天后第一次施肥,可不得现在就把塘泥挖出来。
心念既动,立时就坐不住了。
一边朝着柳树下停着的牛车走去,另一边,他还顺手捞过还在因没帮上忙而郁闷的萧义明,道:“这些鸡粪,其实,也并非没有用武之地。”
“真的?”
萧义明有些怀疑。
赵端午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鸡粪虽然用不上,但腐熟了,便能用。菰种下,还要追好几次肥,到时候,这些鸡粪就能派上用场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挖塘泥吧。”
萧义明脸上郁闷转欢喜,想着自己好心没办成事,现在“将功折罪”的机会来了,忙开了口。
赵端午自然求之不得。
二人推了车,便往曲池坊去。赵端午还不忘回头叮嘱:“阿遥,莫要乱跑,我一个时辰后就回来。”
李星遥点头。
觑着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坐在田垄上,盯着已经种好的植株,出了神。
植物生长,离不开氮肥,磷肥,钾肥。
氮肥易得,鸡粪腐熟了,便可做氮肥使用。萧义明送来的鸡粪,虽没腐熟,但她只要捡了树叶,腐草,芦苇杆,混在一起,沤上几个月,便能制成肥力尚可的农家肥。
钾肥可以从草木灰中获取。
倒是磷肥,实在难得。
土法里面,鸟粪石,蝙蝠粪可以制成磷肥,鱼鳞和牛骨兑水,在炎热处放几个月,也能制成磷肥。
可牛骨难得,鸟粪石,蝙蝠粪,更是难得。鱼鳞虽易得,可若想将鱼鳞制成磷肥,少说也要成百上千条鱼。
她做不到。
思及自己还有系统这个外挂,说不得哪日真得了磷肥,她将这事暂时放在一边。
只是,想到系统,少不得又想到那“暴走一千步”的任务。
一千步,于她而言,不算难事。
可于现在身体羸弱的她而言,难于登天。
叹了一口气,她拿过手头还没来得及种下的茭白植株,认真地清理起上面的烂叶子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赵端午和萧义明还不见回来。
略等了一会儿,仍不见二人回来,她有些着急。
大半个时辰后。
她终于坐不住了。
恐二人有个好歹,她急急起了身,又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往曲池坊走去。
第十一步的时候,她有些腿软。
身子摇摇欲坠,本以为自己要休克了。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并无事发生。
心中有了信心,她抬脚,继续往前走。
二十步。
三十步。
五十步。
每一步,她都走得很慢。因身子底子实在太差,每走上几步,她都要停下来,在原地休息一会儿。
走到一百步的时候,她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好像,能一口气多走几步路了。
原先她每走十步,就要休息一下。可走着走着,变成了,每走二十步休息一下。
巨大的欢喜劈头盖脸而来,她甚至已经想象到,自己如常人一样,健步如飞的场景。
只眼下,暂时没心思想这些。
记挂着赵端午和萧义明,她擦掉额头不知何时又洇出的汗水,抬脚又一次往前。
一百零一步。
两百二十八步。
不知道是多少步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走不动了。
手边有一颗巨大的柳树,是她上次去曲池坊时,看到的。将全部重心倚在柳树上,她不住地喘着粗气。
脚不自觉挪动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完成任务。新物资正在解锁中,请查收。」
她忘了喘气了。
脑子里出现了一样东西:榨油机。
眨了眨眼,系统又说话了。
「下次暴走一万步,即可解锁新物资。友情提示:物资随机解锁,暴走步数需一次完成,不可累计叠加。上一阶段所解锁物资取用后,下一阶段记步才能开启,提前暴走,视为无效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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