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遥放下了树枝子。
没否认。
“我的确想买下来,两匹马,是给阿耶还有大兄的。但现在阿耶和大兄不在,也不知他们喜欢什么样的马,所以等他们回来后再买,也来得及。家中缺一头耕牛,我想买一头。还有,之前我便想买一头驴,这你是知道的。还有你,我想给你买头驴。”
“买这些,要花很多钱的。”
赵端午咂舌,再一次强调:“很多很多钱。那牛,可比驴贵多了,那马,也比驴贵。阿遥,你太舍得了吧?”
“阿兄。”
李星遥哭笑不得。
她假装改口,“那,不买了。”
“不是。”
赵端午挠头,急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买。只是,“我心疼你的钱。”
他作出一副财迷样子来。
李星遥道:“钱没了还可以再赚,赚了该花就得花,家中有需要,又不是乱花。况且这次,我们赚的多呢,买几头畜牲,用不了多少钱。”
当然,也不是用不了多少钱,而是,这点花费相对于总资产而言,绰绰有余。
“那,行吧。”
赵端午立刻被说服,想了想,他问:“除了买畜牲,剩下的钱,阿遥你想没想过,怎么办?”
他本意是想问,要不要把那些钱藏起来。毕竟钱多了烫手,安全起见,还是挖个洞埋了。
哪知道,李星遥想岔了。
李星遥看着眼前的屋舍,随口道:“先前出门时,我曾留意过,城里稍微好一点的地段,小一点的房子,大概两百贯。我们家中人多,要想买个好一点的,大一点的,约莫需要五百贯。城北的更贵,要价更高,越靠近……”
“阿遥!”
还没说完便被赵端午打断了。赵端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该不会,想买屋舍吧?”
赵端午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他痛心疾首。
心跳如麻。
以至于他跌坐在地上,身子都有些发软,“不行啊。”
他强调:“我在这里出生长大,哪怕这里又小又破,也是生我养我的家,我才不要去别的地方。我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我一步都不会离开这里。”
李星遥疑惑地看着他。
他再次强调:“阿遥,我同你说,虽然你现在有了一大笔钱,可还是得俭省些,这屋舍,没必要买,就不要买。阿耶和大兄从军去了,我们要是搬走了,他们回来,可找不到我们。”
“阿兄。”
李星遥将他扶起来,实在哭笑不得:“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不过,“你的反应,好像有些太大了?”
“有吗?”
赵端午不承认。
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脸,为自己澄清:“没有啊。阿遥,你想多了。我就是,怕你乱花钱而已。”
“放心。”
李星遥摇了摇头,“我只是展望一下未来,日后……”
她没往下说。
赵端午刚刚放下的心又要跳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只想将妹妹的可怕想法按死在今日。还没开口,便听得:“阿兄,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给阿娘买一头驴?”
赵端午到嘴的话一顿,又平滑转换:“你想给阿娘买驴?”
“嗯。”
李星遥点头。家中五口人,自然得面面俱到。她需要一头驴,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后,偷懒回来。而李愿娘,比她更需要一头驴。
城北城南,距离本就远,李愿娘日日做活,鲜少得闲。若是她有一头驴,往返途中,就轻松的多。
“我想给阿娘买一头驴,可又怕,阿娘做活的主家不让下面人骑驴,所以,有些拿不准主意。”
“阿娘做活的主家。”
赵端午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再抬头,“应该,没这么计较。”
“不计较就好。”
李星遥松一口气,想起,之前便想问李愿娘在何处做活,却一直没顾上问,便顺口问了:“阿兄,阿娘在何处当梳头娘子?”
“阿娘……”
赵端午咽下一口口水,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按照之前和李愿娘说好的,道:“在平阳公主府做活。平阳公主你知道吧,就是,秦王的阿姊,家在崇仁坊的那个。”
话音落,眼角余光注意着妹妹的表情。
却见……李星遥明显愣了一下。
“原来阿娘竟是在平阳公主府做活。”
李星遥意外极了,她的心也莫名加速跳动。
回过神来,她暗忖,平阳公主智勇双全,其人有鸿鹄凌云之志,亦有万夫不当之勇。虽为女子,却一人抵万人。
阿娘在她府上做活,她必不会苛待阿娘。之前阿娘说,吃食和野鸡都是主家给的,想来,公主府的确是个好去处。
这差事,是一桩好差事。
只是,她记得,平阳公主殁于武德六年。而今年,是武德五年。
心突兀地一跳,她不自觉出了声:“平阳公主……”
赵端午心头有点慌,忙问:“阿遥,怎么了?”
她眉头蹙起了又舒展开,说没事。
平阳公主明年就要殁了,这事,在史书上有明确记载。
以前,她只觉这个名字遥远。心中虽存着,若是有机会,能看到对方,那么也不算枉费一场穿越的心思,可到底,身份云泥,她一心只顾着为生存计,并不做妄想。
后来王蔷同她说,是平阳公主帮了她,她才能回到江淮。那一刻,她又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远。
可,命运莫非是既定的?若人不能与天命抗衡,她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身为局外人,只有唏嘘。
“阿娘……”
她欲言又止,脸上瞧着,明显没有最开始说起买驴买屋舍那般开心。
赵端午心里头更慌了,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忙转移话题,指着那长得格外好的茭白,道:“阿遥,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见她仍是闷闷不乐,便加大了声音,道:“菰好像结出嫩芯了!”
一言惊醒陷入沉思的人。
李星遥回过神,又听得:“早晨本来想同你说的,结果打了个转,我给忘了。那兔子忒能跑,早晨我追它追到菰田,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起来时才发现,那菰的根部,好像真的结了嫩芯。是不是的,我也不敢确定,感觉是,你要不去看一看?”
李星遥转头朝着菰田看去。
她自然知道,那根部,的确是“嫩芯”。茭白正值孕茭期,其根部一日日露白,一日日膨大。她本打算,等茭白正式采收时,再同赵端午说。哪里想到,赵端午歪打正着,竟然自个发现了。
心中有些雀跃,面上她做出惊讶的样子,道:“真的?”
赵端午点头,说真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茭白田而去,赵端午迫不及待先下了田,指着一株茭白,道:“就是这株。”他还上手,就着最中间的部分,掰了一下。
茭白根带叶子被掰了下来。
“这好像的确是嫩芯。”
李星遥有一种种下的种子终于开花结果了的满足感,虽回答的似是而非,可心中极为确定。她接过那茭白,将外头的壳扒了下来。
只见里头白生生的,好似笋一样的“肉”,饱满,新鲜。轻轻掐一下,还能掐出些许水份来。
“你说,这能吃吗?”
赵端午有些拿不准。
菰结嫩芯了,真个见鬼了。他以为,阿遥只是胡乱一说,他也没当回事,没真指望,其结出嫩芯来。
哪知道,竟叫阿遥说中了,不抽穗的菰,竟然会长出嫩芯。
既然蒲菜的嫩芯能吃,这菰……的嫩芯,应该也能吃吧?
“不若,我们试试?”
他问了一句。
又苦恼:“你说是煮着吃,还是蒸着吃呢?”
“都可以。”
李星遥忙回应。纠结了又纠结,还是没忍住,道:“上次榨的胡麻油还有许多,我们蘸上油,炙着吃怎么样?”
水煮茭白和蒸茭白,虽然也能吃,但,她还是更想吃加了油的茭白肉丝。
可惜,眼下没有铁锅。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做个炙茭白。
“也行吧。”
赵端午一口应下,自告奋勇去庖厨干活了。
当天傍晚,他便陷入在了茭白的美味中。只觉,这东西怎么这么好吃?清甜,似笋,又不是笋。
李愿娘道:“天行有常,万物生长自有规律,这菰结了嫩芯,也不知,是偶然,还是长久。你们胆子倒大,竟然敢直接煮了吃。”
边说着,目光投向李星遥。
李星遥不明所以,还以为她在责怪自己胆大包天,没吃过没见过的东西也敢乱吃。没好意思笑了笑,道:“我和阿兄心里太激动。”
“就是。”
赵端午忙帮着她说话,“不煮了吃,怎知它如此美味?”
不过,“阿遥,我们只种了那么多,吃完了,岂不是没有?”
又想到,这最初的菰是从芙蓉池挖来的,瞬间便坐不住了,道:“我明天就去芙蓉池看一看。”
看什么?看看还有没有没抽穗的菰。
李愿娘摇头,很是无奈,“想一出是一出,你可消停点吧。先前,你和阿遥两个,已经把所有没抽穗的菰全部挖了回来,你忘了吗?”
赵端午瞬间偃旗息鼓。
李愿娘话锋一转,又道:“不过。”
她目光平静,脸上还带着笑,看着,似玩笑一般随口一说:“萝卜种子留下来,来年种下,还能长出萝卜,这菰,说不得也一样。阿遥你们要不要试试,留点种子,来年种下?”
李星遥点头,“可,它的种子在哪呢?”
茭白这一季收获了,还有下一季,中间还需搁田。但眼下,她不能表现出她知道,便把话题含糊过去了。
李愿娘也没有再说,她便将这茬暂时放下。
又交代赵端午,说之前说好了,菰若抽出了嫩芯,要给萧义明一些。赵端午本来有些舍不得,念及,兄弟情还是要顾的,说话也是要算话的,只得郁闷的应了。
待茭白又长大了些,他采了好些,送到了萧义明手上。
这日,兄妹两个在田间忙碌。院子外忽有人来,说自己是通济坊西曲的,因见到兄妹二人家中糜子和菜长得好,便想来讨教讨教。
赵端午迎了上去。
他知道对方。
自舅舅李世民那次现身后,李愿娘便让人又把周边几个坊的人查了一遍。西曲这家,的确是普通农户,家中比他家,还要贫苦。
人特地上门,不好不搭理,他客气了几句。对方将家中情况说了,只道是,地里的糜子稀稀落落的,一年收成比一年少。菜地里的菜,也长不大。再这样下去,这城南,也住不得了。
来人神情仓惶,李星遥听得心中也有些感伤。
她转头看着已经似小山一般高的肥料堆,想了想,唤赵端午:“阿兄。”
赵端午见她目光落在肥料堆上,便知她要干什么。
纠结了一小会儿,他扒拉了一点肥料,送给了来人。来人高高兴兴走了,他回过身,刚说了一句“阿遥”,门外突然又有悉悉簌簌的声音。
莫不是还有疑问,又回来了?
他心中嘀咕,转身看向门外。
门外有个小豆丁正呲着牙,屁颠屁颠朝着他跑过来。
“不……”
他惊恐的差点说出一句不要过来。
那小豆丁却一头扎进院子里,直接略过他,扑向李星遥,甜甜地喊:“阿姊!”
“谁……谁是你阿姊?”
赵端午的腿有些软。他看着那人畜无害,平日里瞧着明明很可爱,眼下却只叫他觉得可怕的小豆丁,急道:“你谁啊?”
小豆丁扭过了头,对着他也甜甜一笑。而后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抱着他的腿,唤:“阿兄!”
他汗毛倒立,头发也险些竖起来了。
忙不迭把人提起,丢到一边,又用眼神暗示:你不要乱喊,我现在不是你阿兄。
“阿兄?”
李承乾有些失落。
他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本想说,阿兄你好像长高了。话到嘴边,想起来之前阿娘交代的,忙咽了回去。
“你就是我阿兄。”
他坚定地回说。又强调:“我阿耶也是这么说的。
“你……阿耶?”
赵端午面上颇有几分一言难尽。
他琢磨着,二舅舅明明带兵打仗去了,哪有机会说这话。这话,别是承乾小家伙瞎编的吧。
想到瞎编,心中又有些郁闷。
二舅舅先前搞偷袭,不声不响,早已换了身份住进了通济坊。今日倒好,他前脚走了,后脚承乾也来了。明明秦王府戒备森严,承乾不应该来这里的。
“你家里人呢?”
他意有所指问李承乾,心中盘算着,以防万一,得找借口把人赶紧弄走。
李承乾却手往不知道哪个方向一指,道:“我阿耶打突厥去了。”
赵端午汗颜,他想说的,明明是,“你……”
“你阿耶,也去打突厥了?”
冷不丁的,李星遥出了声。
她站在李承乾面前,微微弯了身子。
李承乾本就是为她而来,见她笑,也弯着唇笑,“对啊,阿姊,我阿耶也打突厥去了。”
说到“阿耶”,面上满是骄傲与钦佩,“你还没见过我阿耶吧,我阿耶很厉害的,他……”
“你家在哪?”
赵端午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出声打断。
李承乾便顺着他的话道:“我家就在坊内西曲。对了,阿兄,阿姊,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说到名字,又献宝一样迫不及待道:“我叫黎钱,黎明的黎,好多钱的钱。”
“黎钱?”
赵端午表情难言。
李星遥却明白过来了,“你是黎阿叔的孩子?”
“你竟是黎阿叔的孩子?!”
赵端午见黎钱想说话,忙先他一步出了声。他一把将人拉住,作出关心的样子来。循循善诱,道:“你家到我家,有段距离。你一个人偷偷跑来,你家里人定然担心。这样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黎钱却摇头。
他还颇为贴心地朝着身后一指,道:“我阿娘也来了。”
赵端午:!
他耳朵轰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转过头,便见,不远处,长孙净识正疾步而来。
“赵家二郎。”
恍惚间,长孙净识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颇为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李星遥身上,笑了一下,又招呼:“李小娘子。”
“黎家阿婶。”
李星遥忙回应。
她已经知道,对方是黎钱的阿娘,黎明的娘子了。
记忆里,黎明上门走动后,李愿娘曾随口同她提过,只道是,黎明的娘子在晋州老家。因家中父亲生病在床,黎家又只得一儿一女,黎明娘子的兄长,在前线打仗,是以黎明的娘子留在了家中侍疾。
先前她并没见过黎明娘子,如今对方来了长安,想来,晋州那边,情况转好。
又对着对方招呼了一声,她客气笑笑,欲端了水来。
“李小娘子,不必客气。”
长孙净识瞧见她动作,忙把她叫住。又抱歉笑笑,指着一旁明显乖了许多的李承乾,道:“我姓常,名开怀。之前一直在晋州,赵小郎君和李小娘子,先前没见过我。昨日我回来,听阿婆说起先前之事,便准备上门拜访。哪知道。”
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快速从柳树上正歇息的喜鹊身上掠过。再开口,自然而然:“灵鹊这孩子,是个急性子,没等我把礼准备好,就寻着烟,往你家来了。”
“灵鹊……”
赵端午眉毛动了一下,又转过身,往自家烟囱上看。
李星遥顾不得这些,她看着黎钱,道:“灵鹊聪明,既知道他家中有人,我们便也放心了。”
“他。”
长孙净识摇头,给了一旁生无可恋的赵端午一个眼神,道:“空手上门,到底要不得。我先回去,等晚上你们阿娘回来了,再上门。”
“阿娘,我不回去。”
李承乾一听要回去,立刻急了。他迈着两条小短腿上前,一把抱住了李星遥的大腿,又喊:“阿姊,我不回去。”
他是特意为了阿姊来的,才不要这么快就回去。
“灵鹊。”
长孙净识下了最后通牒。
虽只有两个字,但,震慑意味极浓。
李承乾只得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又一步三回头,满脸失落地同长孙净识一道走了。
他们二人走了,李星遥回头看烟囱里的烟,若有所思,道:“灵鹊莫非遗传了他阿耶的机敏?”
“什么?”
赵端午没听清。
“没什么。”
李星遥便笑笑,又说起之前的借肥料一事。
却说回黎家的路上,李承乾从路上采了两朵野花,递到了长孙净识的手上。他蹦蹦跳跳,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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