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蔷便问了。
知晓齐王府派人强买碱矿后,王蔷大怒,一句“不要脸”差点脱口而出,堪堪止住,一拍胸膛,“你们放心,这事交给我。齐王府先前开采碱矿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们,是为了琉璃生意。琉璃可是个昂贵的东西,陈长史出马,肯定憋着什么坏水。我帮你们守着碱矿吧,有我在,谁来都不怕。”
“我的战绩,是可查的。就算十个人一起围上来,我也能把他们的脑袋锤开花。放心,等着看花吧。”
“哦,还有,你们说你们要造琉璃工坊?这,不是抢齐王的生意吗?”
李星遥想说话。
王蔷又快人快语,道:“琉璃生意难道只能他一家做的?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他吃饭,别人就不能吃了?琉璃生意,做,就做!不过,话说回来,我听人说,琉璃可不好吹制,气长了不行,气短了不行。一般人腮帮子没劲,也不行。”
“我觉得你就很行。”
赵端午开玩笑一般打趣了一句。
王蔷本来想说,我不行,话到嘴边,她顿住。
“对,我觉得,或许我还真行。”
一时间来了兴趣,充满期待看向李星遥,问:“阿遥妹妹,若是我提出,我想来做这个吹制琉璃的人,你会拒绝吗?先说清楚,我可没有吹制经验。”
“王家阿姊开口,我自然无有不应。”
李星遥没有拒绝,王蔷手劲大,腮帮子也的确有力。或许,阴差阳错,她还真能把玻璃吹制好?
陈长史代齐王出马的事,自然瞒不过李愿娘。李愿娘白日里不好出面,只能趁着天暗了,坊门快关的时候出门。
这日,她等到天色变暗,轻装简行出了门。
结果,在门口与张娘子遇到了。
“李娘子?”
张娘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便有些不敢置信,“李娘子怎么在这里?莫不是,已经与李小娘子打过照面了?”
张娘子倒没有多想,她一直记得李星遥想要当面对李娘子道谢的事,还以为李娘子终于回来了,二人见上了面。
说起来,她也许久不见李娘子了,便熟络地打招呼,道:“自定襄一别,一直未与娘子你见上面。今日,倒是赶巧了。”
“先前我有事,所以一直未曾露面。”
李愿娘笑着回了一句,知张娘子前来定是有事来找李星遥,便道:“阿遥出去了,张娘子若不急的话,略等上片刻,他们就回来了。”
“哦。哦哦。”
张娘子忙点头。
但心中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
她琢磨着,阿遥?是李小娘子的名字,没错,可是,李娘子和李小娘子何时这么亲近了?
正不解着,李愿娘却道:“有一事其实一直未曾告诉张娘子。”
张娘子抬起了头。
“我是阿遥的阿娘。”
张娘子:?
她瞪大了眼睛。阿娘,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当初李娘子就是为了李小娘子去定襄的?”
张娘子的嘴巴也张大了,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反应了一下,还是不理解,“可是,李娘子既是李小娘子的阿娘,为何却不肯对李小娘子表露身份?”
“因为,我是奉秦王之命,潜入定襄做探子的。阿遥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一直未曾对她言明。”
李愿娘找了个借口,又拜托张娘子:“此事阿遥现在尚不知道,为秦王办事,既是机密要事,便不好多为外人道。从前的事,以及今日我与张娘子说的,还望张娘子替我保密。”
“自是要保密的,秦王的事,是大事。”
张娘子一口应下,既然是为秦王办事,办的还是刺探情报的大事,自然是得小心些。她不疑有他,略在赵家门口待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李星遥和赵端午兄妹两个骑着马回来。
“张阿婶。”
李星遥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口的人,招呼了一声,张娘子不得不暂时按下心中的胡思乱想,笑着道:“方才我来找你,你阿娘说你你出去了,想着略等等你就回来了,我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让张阿婶久等了。”
李星遥下了马,不用多说,马就自个扬起蹄子慢吞吞地回了马厩。
张娘子目光从马厩上收回来,道:“我来,也不是有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一问,可以在砖窑附近开一块地,种些菜吗?”
说到种菜,张娘子略显不好意思。
“人多了,嘴也多,看到有地荒着,不种点什么,总觉得浪费。可我先前又听说齐王在通善坊开矿的事,这地有没有主,咱们也不知道,不敢乱开,所以才来问一问李小娘子。”
“张阿婶想种菜,自去便是。砖窑附近的地,如今都在我名下。”
李星遥给了一颗定心丸。
先前赵端午火急火燎去县廨办手续,刘户曹给开了后门。事后她才知道,赵端午不仅把发现碱矿的那块地落在了自己名下,还把周围其他荒地也落在了自己名下。
当时她十分震惊,小心问赵端午,刘户曹没有异议,竟这般爽快?
赵端午挠了挠头,小声告诉他,他走后门了。
木已成舟,虽然开荒先到先得,但她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担忧。此时张娘子提到种菜,她也不好多说。
等张娘子走了,她想了想,还是问赵端午:“二兄,你说,不会出事吧?”
“不会。”
赵端午回答的很笃定,他强调:“我都是按规定来的,只是想办法缩短了过程,没违反大唐律法。再说了,齐王拿地,速度难道不比我们快?我们还正儿八经开垦土地,他呢,人心不足蛇吞象。”
“什么?”
李星遥没听清,隐约听到什么足蛇。
赵端午说没什么,又说:“齐王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下手竟然这般快。王蔷说的没错,他们肯定是为了琉璃生意。早先齐王府要做琉璃生意,只是这么一传,可后来开采碱矿的动静传出,才真正坐实了。齐王总不能自打脸,便跟我们买矿。这矿呢,是肯定不能卖的。”
“我方才也一直在想这事。”
李星遥眉眼间略有几分担忧,方才她和赵端午出门,便是去城外的琉璃工坊取经去了。结果,工坊里头看得紧,别说进去,靠近都不行,于是取经,无功而返。
矿自然不能卖,一来,齐王心思深沉,和他做生意,前景堪忧。等日后若玄武门之变上演,他死路一条。
二来,碱矿现在在曲池坊,曲池坊里还有砖窑和煤矿。都是自己的产业,能抱团聚集成一片自然好,哪里好让别人再横插一脚,杵在里头的。
“陈长史势在必得,既然齐王已经知道了,不若我们便趁此机会,把发现碱矿的事放出来吧。”
“这样的话,我们势必会得罪齐王。”
赵端午口中说着得罪,面上倒并没有惧怕,顿了一下,又说:“齐王这个人,喜欢来阴的,就算顺从他,日后他还会捅你刀子。事已至此,也只能逆流而上了。”
李星遥不言。
韬光养晦此时已经不行了,李元吉势力太大,如赵端午所说,就算此时顺从,日后还是逃不开被捅刀子的命运。
碱矿在曲池坊,李元吉知道,便已经得罪了他。窗户纸捅破了,就算接下来要面对的际遇更难,也只能逆流而上。
等李愿娘回来后,她把自己想法说了,李愿娘表示赞同。
不日,曲池坊里发现了一个碱矿的消息传了出去。
“不得了了!城南真是风水宝地,上次说通善坊发现碱矿,是误传,真正的碱矿,就在曲池坊!”
“砖窑里做活的人在砖窑附近种菜,结果正挖着地呢,就发现了白花花的碱。往下一挖,竟然是一个矿。你们说,神不神奇?看来之前传的城南有矿,的确并非空穴来风啊!”
“走走走,去城南挖矿了!煤矿,碱矿,下次肯定是别的矿,我要去挖金子,挖银子。挖到金子,我就发达了!”
“去挖矿!赶紧去挖矿!城南有宝贝!”
消息传着传着,便成了城南有一座巨大的金矿,金矿就在地底下。城中百姓趋之若鹜,抄起家伙就往城南奔,来不及拿工具的,空着手也跟着往城南奔。
等李星遥听闻这一切时,她已经被怀揣着掘金热的百姓们包围了。百姓们围在砖窑附近,连声追问:“李小娘子,你知道金矿在哪吗?”
“李小娘子,还望你指点指点我们。”
最后还是王蔷挥拳恐吓,又有坊正出马,才将人群驱散。李星遥怕事情重演,不好和从前一样,大剌剌从西边坊门出去,只得绕行至东边坊门。
长安城南三十六坊,皆只在东西各开一门。
她绕了一大圈,耳畔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安静。因为坊门快要关闭了,她也不好在坊外逗留,便掐着时间,加快了速度。
终于快到曲池坊,黄昏余晖下,有一人已经候着了。
觑着对方面容,李星遥大吃一惊。
“李小娘子,别来无恙啊。”
李元吉的声音被风裹挟着传来。
第121章 柴瑶
李元吉是停在坊外的街上的,他并没带太多人,身后只有陈长史和另一似护卫的人。
城南的街与城北的大相径庭,沿途荒草丛生,杂树满地。方才日头还像一颗蛋黄,坠在树梢。可与李元吉见面时,蛋黄不见了。那句别来无恙说罢,黄昏最后一点余晖也不见了。
李星遥心中警铃大作。
她并不觉得,李元吉来这里,是来玩的。
“齐王殿下。”
按下心中焦急,她平静招呼了一声。
李元吉道:“早闻李小娘子大名,可惜一直未曾一见。上回李小娘子进宫,说起来,本该一见的。可惜我有要事在身,只能遗憾错过。”
顿了一下,“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还是那句话,我要你的矿,价钱好商量。”
“齐王之意,小民明白。只是这矿卖不卖,不是小民一人能决定的。实不相瞒,这矿,并非是小民一人的。”
“可那手实上,可只有你一个人。”
李元吉说话间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李星遥心中的警惕和防备更重了,她总觉得,李元吉的话有些说不上的不对劲。再者,手实是前些时日才办妥的,李元吉竟然还看过了官府留存的手实。
“手实上虽只有我一人,可如此大事,自是家里人深思熟虑,再共同做下决定。”
“你的意思是,你家里人都不同意卖?”
“岂有此理,李小娘子,齐王出马,亲自来找你,你竟然不给……”
“住嘴!滚到后头去!”
陈长史突然插了一句,李元吉一鞭子甩过去,眉眼间俱是戾气。陈长史当即不敢再言,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你家中,是有许多人。我倒差点忘了,你阿耶,阿娘,大兄,二兄,还有你,加起来,一共五个人。五个人,意见很容易相左。不过你们家倒是同心协力,竟都不愿意把矿卖出去?”
“不,是不愿意把矿卖出去,还是,不愿意把矿卖给我?”
李元吉强调了“卖给我”三个字,李星遥正要说话,他又是一笑。那笑中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十万贯。”
李星遥扬眉。
“十二万。”
“十三万。”
“十五万,十五万卖不卖?”
李星遥暗中掐自己一把。
李元吉势在必得的决心竟然比自己想得还要大。从十万到十五万,他好像不把钱当钱,可这钱,拿着烫手。
“齐王殿下,对不住了,实在是……”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我已经明算账了,结果,并无什么用处。可见老话说的不对,想来,还是亲戚情分有用。阿瑶,看在你我亲戚的情分上,怎么着,也该给我个面子吧?”
什么亲戚?
李星遥眉心跳了一下,心里也突兀地跳了一下,反应过来,还以为李元吉是在说自己姓李,他也姓李。
“小民一介布衣,不敢与齐王殿下攀亲戚。”
“阿瑶啊阿瑶,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我是你阿舅,怎么能算外人呢?”
李星遥怔住,她感觉,一瞬间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齐王客套了。”
“真的不给阿舅一个面子吗?”
李元吉只是笑,像是真的和自家外甥女说话一样,和颜悦色。他甚至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也放轻了许多:“我和你阿娘的矛盾,是大人之间的事,我们毕竟是亲姐弟,又是一母所出,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呢?阿瑶,莫把大人之间的事当成事,碱矿我既然说了买,自然不会亏你。阿舅已经开了口,你总不好叫阿舅跟前的人见笑吧?”
“阿瑶?阿瑶?你怎么不回答?”
“可是因为你阿娘的事,还对阿舅有怨?”
“齐王。”
李星遥感觉自己的嗓子眼有些干,她定定地看着李元吉的脸,顾不得去看那眼里藏着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回应:“请恕我不能从命。”
“哎!”
李元吉叹气,像是极失望。
“罢了,其间误会,看来得找个机会,亲自对三娘和霍国公陈说。”
话音落,掉转马头,“看来今日,注定只能无功而返了。阿瑶,阿舅先走了,等误会澄清,再来寻你买矿。”
李元吉带着人纵马离去,等到离开曲池坊好远了,陈长史嗤笑,开口道:“这次,她必死无疑,矿最后还不是落在我们手中?”
一鞭子忽然再次甩过来,顷刻间,陈长史的嘴血肉模糊。
他慌忙从马上跌落,跪在了李元吉马前,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元吉冷哼,“看来方才我的话,你都当成了耳边风。”
陈长史磕头如捣蒜。
李元吉纵马从他身上跨过,冷笑一声,“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不听话的人,不给她点教训,她怎么能长记性呢?”
风声裹挟着马蹄声渐远。
曲池坊坊门外,李星遥呆立于马上,马儿在原地打转。李元吉的话像一根又细又长的针,刺啦一下,刺的她心猛地一缩。
李元吉唤她阿瑶,说他和她是亲戚,他还说,她娘是李三娘,她阿耶是霍国公。怎么可能呢?阿娘怎么可能是李三娘,阿耶又怎么可能是霍国公?
平阳公主虽然姓李,可她如今幽闭在平阳公主府。幽闭之人,怎么可能在外头随意走动?
还有阿耶,他明明姓赵,大兄,二兄,都姓赵,没有人姓柴。
李元吉在骗人。
他一贯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他这样说,一定是为了自己的矿。他在骗自己。
他在骗自己,他一定在骗自己。
可是……
一阵风吹乱了李星遥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为什么,她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慌?
茫然地在原地等着,赵端午的声音突然传来:“阿遥,你怎么不动?快回来,坊门要关了。”
赵端午策马而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那些凑热闹的人已经走了,知道你从东门走了,可等了半天没见你回来。坊门要关了,再不进去可就进不去了。”
“我……”
李星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赵端午,没出声。
赵端午被她盯的有些发毛,擦了自己的脸一把,疑惑:“阿遥,你在看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怪怪的?是刚才人多,被吓到了吗?”
“没有。”
李星遥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在一边,眉头蹙了一下,道:“我总觉得,今日来的这些人,像是被人撺掇着来的。”
“那只能是齐王了。”
赵端午一口咬定,“他一肚子坏水,为了矿,定然不择手段。说来我那会也奇怪呢,城南这么远,他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还来得这般快。”
“齐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
赵端午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样的人?他的风评,阿遥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不是和太子,秦王,还有……还有平阳公主一母同胞吗?太子为东宫之主,秦王和平阳公主是那般出色人物,他,他与其他人怎么都不一样?”
“那谁知道呢?”
赵端午心说,他是个坏种,谁知道他为什么就是跟阿娘他们不一样?
“平阳公主呢?”
赵端午反应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问,平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便随口回应:“平阳公主风评肯定比齐王好得多。”
他没好多说,李星遥也没有再问。
回到通济坊,李愿娘和赵光禄问起今日之事,李星遥一一说了。本想说遇到李元吉之事,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的,她咽了回去。
是夜,她辗转难眠。
李元吉的话好似鬼魅一样,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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