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顺抽出了腰间的刀。
李星遥在马上面,搓了搓手。她没想到,两方面对面争抢她的戏码这么快就上演了。
“王子此行,是背着人的吧。如果没记错,这附近好像是尊王的地盘。王子应该也不想动静闹大了,惊动尊王和你的父王吧?”
碧玉明晃晃威胁了一句,摆出一副今日你若是不把人给我,我就和你鱼死网破的架势来。
她还又说了一句:“公主说,既然我这做奴婢的脸面薄,请不回人,那么,就由她这个脸皮厚的亲自来一趟将人请回,公主现在已经到伏俟城了。”
“你们想做什么?”
慕容顺面色一沉,拿着刀的手也攥紧了。
碧玉道:“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我劝王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为了一个奴隶,伤了和气。毕竟,咱们还有大业要图,来日方长。”
慕容顺咬牙切齿。
李星遥甚至能看到他攥着刀的手上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沉声,道:“回伏俟城!”
一行人便调转马头,一声不吭地往回走。与来时稍显松快不同,回时,气氛实在尴尬。碧玉本来要将李星遥要到自己队伍里,可慕容顺不让,还说,还没到伏俟城呢。
碧玉也不着急。于是李星遥就这么“尴尬”地留在了慕容顺的队伍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慕容顺的人更是憋了一肚子气,她也不好说什么。
赵端午有无数的话想说,包括王蔷,也满腹心事,可大家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不知何时,伏俟城到了。
再回王廷,李星遥一眼就看到了义成公主。义成公主倒没有想象中那般气怒,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气定神闲。
倒是光化公主,面上明显有些不快。
当看到自己儿子去而复返,光化公主面上的些许不快变成了十分不快。她也不问慕容顺路上发生了什么,好似已经猜出来了一样。
目光转向义成公主,不知是阴阳还是夸赞:“你倒是好手段。”
“彼此彼此。”
义成公主见人要回来了,目光快速从李星遥身上一掠,她迎着光化公主的目光,又说:“有来有往,有借有还,有去有回,方为友谊长久之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光化公主不回应,只是冷笑。
义成公主也不问她,转而问向了李星遥:“你在吐谷浑的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
李星遥抬起了头。
她觉得这一问实在奇怪,义成公主既然有备而来,那么便说明,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吐谷浑做了什么。可,既知道,偏偏又有此一问,还是当着光化公主的面问……
“说呀,是忘了,还是,不敢说。”
义成公主催促。
李星遥忙道:“在白兰帮着解决了蕨麻,大黄发病,还有羌活种子不出苗的问题。”
“还有呢?”
“没了。”
“你去吐谷浑西北干什么?”
“他们让我去,我只能跟着去。”
李星遥拿不准义成公主知不知道突火枪的事,她飞快朝光化公主扫了一眼,待看到光化公主面上明显有些着急,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们让你去,你就去,你这么快就忘本了?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人。”
义成公主轻笑,下一句,话锋陡然一转,道:“人,已经帮着你们做了事,我就不同你们要补偿了,就当,是她流落到你们这里,你们帮着照顾的回报。”
光化公主气笑了,事已至此,义成公主竟然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可她能怎么办,她也只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便掐了自己一把,从牙关中挤出一抹笑,道:“你客气了。”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人,也找到了,我就不耽搁了。光化,我这就带着人回去了。”
义成公主做出告辞的姿态。
慕容顺急道:“母妃!”
“让他们走。”
光化公主不想再说,慕容顺没辙,只得眼睁睁看着义成公主把人带走。
出了大殿,李星遥道:“等一下。”
“怎么,你还不想走?”
义成公主面色不快。
李星遥忙道:“我刚被他们抓来时,就表明了身份,让他们放我回五原,可他们不信,此事可查,你不信,一问便知。我只是,想收拾收拾,把自己的东西一并带走。”
“你有什么东西可带?回了五原,再置办就是。”
“不行,我在白兰时,帮人解决问题,还得了几根虫草。那东西能救命,我必须带上。”
李星遥心中着急,她必须得抓紧机会,与赵端午他们见上一面,她还有话要说。
“速去。”
义成公主松了口。
李星遥如蒙大赦,连忙进屋子。屋里赵端午果然已经候着了,他迫不及待开口,说:“阿遥,你当真要跟他们回去?”
“不回去不行了,此事由不得我做主。”
李星遥顾不上多说,急忙又道:“二兄,你听我说,光化公主和义成公主本就结了盟,今日光化公主没有撕破脸,想必还是因为二人共谋的大事。但嫌隙已经种下,此外,制造火器一事,也可以加以利用。内忧,可以成为拖住光化公主的手段,让她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阿遥,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又被带走?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赵端午急得脑门都是汗,他感觉自己烦躁极了。刚和妹妹团聚,又要眼睁睁看着妹妹离开。他是吐谷浑的奴隶,明面上,与阿遥不认识,义成公主绝不可能带他离开,光化公主也不会放人。若强求,两方定然会生疑,到时候,反将自己和阿遥陷入危险境地。
“我实在……”
赵端午彻底失去了章法。
李星遥知他心中慌乱,忙道:“二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虽然无法与你们一起离开,可,王阿存会与我一道,有他在,你放心。再者,义成公主还要利用我,她不会伤害我的。”
“可……”
“二兄你听我说,我们如今皆身不由己,可,我们并非没有自救的机会。你一向聪明,也会拿捏人心,你在吐谷浑,我在突厥,我们都尽自己的力。秦王是战神一样的人物,阿耶也在灵州,大兄,说不定也在大唐国境,我们所有人,并肩战斗。我相信我们会赢,不久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再见。”
赵端午没说话,两个拳头却攥紧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半天,他点了头。
“阿遥,万事小心。”
李星遥也点头,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说:“阿姊那边,来不及同她道别了,替我转达她,望她同样保重自己,来日,共回长安!”
兄妹两个又说了几句,外头有人催促了。李星遥最后望向自家阿兄,小声说:“二兄,保重!”
赵端午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两步,亦说:“阿遥,保重!”
李星遥带着虫草与义成公主汇合,当看到王阿存时,她松了一口气。碧玉看到她的动作,嗤笑了一声。
义成公主道:“牵肠挂肚的滋味,你不懂。”
“那是公主仁善。”
碧玉嗤之以鼻。
义成公主只是笑,“罢了,让他们享受最后的时光吧,等回去以后……”
她话音顿时止住。
李星遥不知她二人对话,上了马,看到不远处王蔷想说话却不得不忍住的样子,悄悄地,对她点了点头。
王蔷叹气。
等到人群走远,她找到赵端午,问:“慕容顺让你去的?”
“嗯。”
赵端午心不在焉回应。
王蔷便收了声。
赵端午却开了口:“阿遥说,让你保重,等来日,一起回长安。”
“好!”
王蔷嘴唇几度张了合,合了又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赵端午也没心思再说,他在想,日后该如何做?今日之事突然,得知人留不下来后,慕容顺便指使他,速去阿遥跟前问到火器的制造方法。
这摆明了是想自己开采硝石,自己制造火器。阿遥说,制造火器的事,可以加以利用,内忧,也可以拖住光化公主。
他得好好想想了。
回五原的路上,李星遥没少遭到试探,先是碧玉问她:“你找牧草越冬的土,怎么找到了贺兰山?”
又是义成公主问她:“贺兰山地形复杂,山中野兽出没,你们二人,倒是福大命大,莫非,你们是靠他的射艺,侥幸活下来的?”
李星遥想了想,分别回说:“马把我带到哪里就是哪里。”
“我们自然是遇到了危险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都没有,当时我以为,我们要命丧山中了。哪里想到,竟遇到吐谷浑来的人。”
“这么说来,他们吐谷浑的人,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义成公主又出了声,像是随口一问般,道:“你们就没问他们,为何他们会出现在遥远的贺兰山?”
“没问。”
李星遥摇头,又说:“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已经精疲力尽,吃的也快没了。和他们缠斗了一番,结果还是败下阵来。”
“王阿存的射艺……”
义成公主又提到了王阿存的箭术。
李星遥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我方才不是才说了,我们精疲力尽。再说了,对方队伍里亦有本领高强之人。”
本领高强之人,便是王蔷。
李星遥琢磨着,义成公主既然能打探到自己被带去了吐谷浑西北,想必,也不难打探到,慕容顺身边有位力气惊人的护卫。
光化公主两次点了王蔷的名,命其陪伴慕容顺左右,保护慕容顺。这些事可查,因此她倒不怕义成公主事后探查。
只是……
想到和碧玉相逢时,碧玉手上的火器,她有些心不在焉。
义成公主既然知晓自己被带去了吐谷浑西北,那么,她知不知道,自己被带去西北是去做什么的?若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若知道,那么,她是不是相应的,也知道了在白兰时发生的事?
在白兰时,自己可是拿着先进火器,率先打出了第一发飞弹。
心中越发焦急,偏生义成公主不再问了。话题看似就这么终止了,等回到五原,众人原地解散。
李星遥见无人叫住她,也无人安排她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便自觉地回了原来住处。她前脚刚走,后脚义成公主的毡帐里,碧玉不解问义成公主:“公主为何不言明,已经知道她答应光化公主,帮光化公主做出火器的事?”
“言不言明,没那么重要。反正人已经回到了我们手上,纵然光化有心,可力却不能及。”
义成公主倒没有多愤愤不平,她还反过来安慰碧玉,道:“她毕竟是奴隶,光化对她施以石刑,为了活命,她只能服从。说起来,我本来还因光化所为有些不快,可如今,倒是真心实意感激她了。若不是她把人支去了白兰,我又怎会知道,原来这李星遥,竟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她倒是个深藏不露的。”
碧玉心情复杂。一方面,她为自家得了一个厉害人物而高兴,毕竟,会做火器的工匠难得,会做出比自家手头拥有的火器更厉害的火器的工匠更难得。
可另一方面,李星遥既然有这般本事,却一直藏着掖着。若非此次变故,只怕自己和公主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她竟然还会做火器!
“那,公主,咱们那些火器?”
有了更厉害的火器对比,碧玉突然担心起手头已经做好的火器来。
义成公主道:“铁锅和陶土锅比,傻子都知道,铁锅好。可,当大家都没锅时,陶土锅便是极好的东西。火器已经做出来了,自然该如何就如何,至于之后的事,容我想想。”
义成公主觉得,原来的计划该改变了。
按照原计划,她将李星遥从吐谷浑要回来,暂时还是准备把人留在五原。可,知晓白兰诸事后,她的想法变了。
自己手头的火器,可是高人指点,千辛万苦才做出来的。彼时她以为,天助于她,天命在她,在后隋。
可,当她知道,白兰出了事,慕容顺回王廷路上遭到尊王派人刺杀,千钧一发之际,李星遥拿出了火器逼退了刺客后,她既震惊于那火器的威力和来源,又好奇那火器的模样。
可惜,火器用过之后便损毁了。光化又藏得紧,是以她到现在都不知那火器的模样。
火器是从何而来的,说实话,她并不关心。她只知道,光化手上没有同样的火器,而李星遥,见过用过一次那火器,便能完整再造出来。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得想方设法攥紧在自己手中。
可,正如碧玉所说,李星遥,深藏不露。
该怎么做呢?
怎么样才能心甘情愿地让她掏出更多更好的东西?
一夜北风紧,李星遥醒来时,天色蒙蒙亮。听到外头动静,她起身,本以为是有人来催促她种牧草,亦或者是挤羊奶。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来人是来传义成公主的话的。
义成公主原话: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回定襄。
她有些意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昨晚在五原停留,只是歇脚。
无奈再次收拾东西,等启程时,下意识搜寻王阿存的身影。结果,更让她意外的是,这次,义成公主竟然带了王阿存一道。
心中颇觉怪异,可惜,一直未能找到说话的机会。
再回定襄,一切如昨。屋子还是先前种牧草时住过的那间屋子,看管她的人,也还是从前看管她的人。
她依然不能随意走动。
义成公主前脚进了定襄城,后脚稍作休息,便抬脚,去了萧皇后的寝殿。
萧皇后自是知道她的动向,见她面色尚好,心中松了一口气,问:“人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
义成公主点头,“毕竟人尽皆知,李星遥是我的人。她不好强扣留,也不想与我撕破脸皮,便由着我把人带回来了。”
“只怕此举,开罪于她。”
萧皇后手上捻佛珠的动作不见停,言语之间说担心,倒也并不十分担心。
义成公主摆手,浑不在意,“那又如何?她与我,各有所求,她既然不甘心将太子之位拱手让给尊王,那么,便只能遵守我们的约定。她有私心,可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你们两个,从前都是宗室里头一等一的伶俐人,从前,也要好。可如今……时移势易。她为了她儿子,诸般作为,也算情有可原。”
萧皇后有些感慨。
义成公主接茬,道:“虽说都顶着杨这个姓氏,可,终究还是有了分歧。说起来,我有一事,想要问一问皇后的意见。”
“何事?”
“三郎的婚事。”
义成公主开门见山,甚至没有半分遮掩,“三郎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不知皇后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自然是有的。可,如今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宗室凋敝,朝臣家里,选不出几个合适的。三郎年纪不算大,好在,还能拖一拖。”
提到杨政道的婚事,萧皇后有些头疼。杨政道一日日大了,如今已经到了婚配年纪,她作为当祖母的,如何不急。
可,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大隋还没亡,在大兴时,她曾为杨政道定下了婚事。可惜江都之变,大半宗室朝臣皆死于宇文化及刀下。
婚事自然不了了之了。
后来杨政道即位,虽名义上为后隋的主人。可偏居一隅,这一隅,还是借别人的。她曾问过杨政道,对自己的亲事有何想法。
杨政道回说,没有想法。他还说,现在不是谈这些情与爱的时候。
“三郎这个孩子,看似通透知事,可心里头爱藏事。他性子冷,之前给他挑的那几个朝臣家的娘子,性情虽各有不同,人却都是伶俐人。他却不理人家,也不和她们多说话。他的婚事啊,难。”
“他那是,不喜欢人家。”
义成公主笑了一下,又说:“给他一个他喜欢的,看他还会不会不理会。”
“要真有这样的人,我现在就高呼阿弥陀佛,去给菩萨烧高香了。”
萧皇后没当回事。
义成公主却丢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三郎没事爱种种菜,或骑着马一个人去外头跑跑。皇后许是不知道,三郎遮掩了姓名和身份,好几次和李星遥一起种菜,摘野菜。”
“李星遥?”
萧皇后颇为惊讶,“这些事,我竟然没听他说过。”
“三郎是个有主意的,他也大了,没好意思同皇后说,许是少年人扭捏。倒是我,本应该早早告诉皇后的。可我想着,事情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三郎高兴,随他去吧。”
“那你今日特意提起,是……”
“皇后觉得,若将这李星遥说与三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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