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渝跟以前一样,学习的时候绝对不会分心,她戴着蓝牙耳机,不知道是听歌还是听英语,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往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而他从无数颗脑袋的缝隙里观察着她,手上那本装模作样抽出来的书没翻一页,方渝比以前瘦了,脸部线条变得更加清丽,她不再扎马尾辫,而是把头发剪到了比齐肩还稍短一些的长度,手背上贴了一张创可贴,也许是拍摄的时候受了擦伤。
间隙里朋友把他叫到楼梯间,问他:“大少爷你就这么干看着,也不追啊?”
“你不是跟我说她不想谈恋爱么。”裴舒衡反问。
朋友挠了挠头:“那倒也是,我找她室友帮忙套的话,说是前段时间有人追她,她就这么说的。”
接着他又感叹道:“方渝她真挺卷的,学分绩和综评都是她们专业第一,还在她那个摄影社团里当社长,做了科研项目,找了实习,我都怀疑她一天有八十个小时。”
那时候临近学期末,楼道里有不少人在背书,裴舒衡听见朋友问自己:“你喜欢她什么?”
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裴舒衡觉得自己没办法迅速地解释明白,于是他说了方渝最浅显的一个优点:“漂亮。”
朋友匪夷所思道:“漂亮是漂亮,但也没美到让你魂牵梦绕这么长时间吧,你这弄得跟追星似的,远远看看就满意了,不像你啊。”
裴舒衡轻“啧”了声:“你懂什么。”
后来他要到了方渝的课表,可惜她们班人不多,上专业课的时候多一个不认识的人会很显眼,所以他只能混在人多的公共课里,像朋友说的那样,远远看她一会儿。
裴舒衡就这样专心致志地扮演方渝生活中不定期出现的背景色,再之后工作室关于他的营销一炮而红,他不再有那么多可以随意支配的时间,私下出门会被粉丝偶遇发布在社交媒体上。
他成了一件包装漂亮却失去自由的商品,见方渝变成了不能正大光明去做的事情,只能偶尔在深夜结束工作以后,把车停到S大附近,将帽子拉低,进去游荡一会儿。
所有这些不算交集的交集,都是他的秘密。
在方渝认识他之前,他已经暗恋她十年了。
每次跟她拍视频,他都觉得不真实,透过她的眸子,他好似还能看到过去十年里,他的渴求、隐忍和跌跌撞撞。
“小渝,你还不知道我名字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裴舒衡松开方渝,隔着很近的距离跟她对视,“我见过你很多次,我有你大学的时间表,知道你参加了什么社团,你叫方小鱼的那个账号我一直在看,你没谈恋爱的时候我想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谈,你交了男朋友我想你会不会分手,这样才能轮到我,你认识我以后,我想要是你能喜欢上我,我再告诉你这些,你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了。”
他的眼瞳漆黑如墨,像下暴雨的夜晚,情绪暗涌,浓得化不开:“小渝你说,我对你的期望,是不是比你对我的还要不切实际?”
裴舒衡说得太多,方渝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你是说……”
“我喜欢你。”裴舒衡接上了她的话。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比你喜欢我,还要喜欢。”
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无论是在她的帖子底下留言说从初中就喜欢她,还是告诉所有人,一直是他在借她的光。
方渝忽然想起了一件有些久远的事情:“那你之前直播的时候说你刻的第一件作品……是给我的?”
裴舒衡“嗯”了声,又说:“等我一下。”
他走出了创作室,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我一直想给你,都没找到机会。”裴舒衡说。
方渝看到他掌心是一件几寸高的小木雕,刻的是一个小女孩儿,穿着样式简单的裙子,扎着马尾辫。
跟裴舒衡曾经送给她的那个住在相机外壳里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她接过来,椴木触感光滑,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保存得很好。
方渝端详着掌心的木雕,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有一天在墙上乱画,被老师放学留堂,让你把墙弄干净来着。”
裴舒衡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他还以为她全忘了。
方渝抬头打量了一下裴舒衡:“我说我完全没印象呢,你当时还没我高……”
裴舒衡被她气笑了:“我什么时候没你高了。”
方渝坚称自己的记性不会错,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感觉你只有这么高,而且你是不是还哭鼻子了……”
裴舒衡抓住了她的手,嗓音里带着半开玩笑的威胁:“好了,别说了。”
顿了顿,他又替自己正名:“我没哭。”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安静下来。
方渝攥着裴舒衡给她的雕塑,犹疑着,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们不是第一次亲吻了,她却觉得比拍广告那一回更紧张,哪怕这个吻十分短促,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
只是连空气都好似变得温热,她的脸和手都在烧。
“我也喜欢你。”她说。
裴舒衡挑了下眉,故意逗她:“什么,我没听见。”
方渝涨红了脸:“……没听见就算了,你当我没说。”
“那不行,”裴舒衡低下颈,嘴唇凑近了她的,“小渝,我们都是大人了,说出来的话不能反悔。”
方渝的呼吸有些不稳,直到裴舒衡的吻落下来。
他放开她的手,扶住她的腰侧。
方渝的指尖搭在他的胳膊上,仰起头努力地回应。
感受到她的举动,裴舒衡的气息变重了些,他往前走了几步,把方渝逼到桌边。
方渝的腰抵在桌沿上,她站不稳,环住了裴舒衡的脖子。
而裴舒衡垂眸,虎口卡着她的腿弯,一使劲把她抱到了桌上。
他手掌撑着桌子,舌头抵进方渝的齿缝。
方渝被他吻得透不过气,两个人贴得那么紧,裴舒衡胸前不规则的珍珠项链硌得她微微发疼。
她用指头摩挲着勾住他的项链:“裴舒衡,这个弄得我痛。”
裴舒衡听见了,又恋恋不舍地亲了她一下,才直起身,直勾勾盯着她解下了自己的项链。
他的眼神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眼下的泪痣更添了几分魅惑。
他手上还沾着几块已经干掉的灰泥,白皙的皮肤下是淡青的血管,修长的手指摘项链的时候,光泽明丽的珍珠缠绕在他手上,性感到让方渝不用看都清楚自己的耳根一定红了。
“当啷”几声,项链被裴舒衡扔在桌上,他人又压了过来。
方渝认为这是自己人生中非常好的一天,她的心情大概就跟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拿到专业第一,以及前段时间纪录片比赛获奖的时候差不多。
但也还是有些不一样,毕竟前两者还跟她的努力挂钩,她付出所有自己能付出的,有期待回报的资格,而喜欢裴舒衡更像是买彩票,她除了等待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裴舒衡说他也喜欢她,早就喜欢她。
她并不介意他过往对自己的窥探,毕竟他从来没有打扰她,况且被他这样的大帅哥死心塌地喜欢,没有谁会不高兴,她只是感到疑惑和惶恐,她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让裴舒衡记她这么长时间。
在她自己眼里,她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当了二十多年无趣的好学生,怀抱着一点越轨的梦想,过着比裴舒衡要平淡得多的人生。
裴舒衡下巴搁在她肩上,听她这么说,他低低地道:“你不普通。”
方渝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
在他暗淡、阴沉的少年时期,是她为他打开了崭新的、彩色的世界。
“裴舒衡,”方渝问他,“那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吗?”
裴舒衡轻笑了声,偏过头亲了亲她的耳朵:“也可以不是,如果你想再考察我一下。”
方渝慎重地思索片刻,告诉他不用再考察了。
裴舒衡“嗯”了声,鼻尖蹭着她的脖子:“好的,女朋友。”
然后他说:“小渝,我还有件事儿要跟你坦白。”
方渝等着他开口,裴舒衡沉吟片刻,诚恳地道:“你发的那个找帅哥的帖子,一开始我是花钱找水军把我投上去的。”
出于多年搞艺术的经验,他觉得审美有时候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虽然他曾经靠脸吃饭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万一看帖的网友不认可,他没能被顶到热评,方渝很可能看不到他。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好在最后他如愿以偿,水军把他顶到热一之后,网友也对他的长相表示满意,纷纷支持方渝选他,他一高兴,还给帮他刷票的水军每人发了一百块红包。
当时有人问他:“哥,有喜事儿啊?”
他懒洋洋地笑着道:“有,雀屏中选了。”
方渝认为裴舒衡的自我认知不是很清晰,她端详着他出道级别的面孔,客观中肯地评价:“你这花的是冤枉钱。”
“还没说完,”裴舒衡又啄了一口她的嘴唇,“我那张照片是找角度拍的,拍之前敷了面膜,修了眉毛,画了一点儿阴影。”
所以严格来说,不能算一张纯素颜照。
他只是想展现自己的优势。
方渝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你本人比照片帅多了。”
而后她想了想,问:“那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裴舒衡让她说,方渝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把骗我的钱还我。”
裴舒衡愣了一下,发现方渝眼里荡漾着清浅的笑意,以及戏弄他得逞的狡黠。
他低声说:“嗯,都还你。”
当时他没有别的办法,不想被方渝察觉到他接近她的意图,就只能假装自己另有所求。
跟裴舒衡确定关系的事情方渝只告诉了宁意和应菲菲,宁意兴奋地在电话里尖叫:“啊啊啊小鱼,我嗑的CP成真了,我看了那么多剧,嗑了那么多CP,你跟裴舒衡是我看准的第一对!”
应菲菲则问方渝会不会在账号里官宣,方渝说:“暂时不吧,我想过一段时间再说。”
虽然她跟裴舒衡在线上一直以情侣身份营业,就算官宣了视频内容也不会有太多改变,但现在跟他变成了真情侣,她总觉得自己还需要适应一下。
裴舒衡开始每天接她下班,跟她一起吃晚饭,不过听她的没再在她公司楼下等,人跟车都待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等着她过来。
每次方渝看见他那辆招摇的蓝色跑车委屈在附近老居民区的角落,都不自觉地想笑。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发现了。
比如是她粉丝的女同事。
方渝桌上的打印机一直没能变得好用起来,路河象征性地叫公司的维修师傅来修了一次,师傅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大爷,捣鼓半天也没捣鼓明白,后来方渝有必须要打印的东西都只能去借隔壁部门的机器。
她也不知道公司的办公经费都花到哪儿去了,每次去给副总打扫卫生,她都看见他桌上有一个新鲜的果盘,也不知道怎么有钱给领导买水果,没钱换新打印机。
这次她正站在窗边打印文件,同事就悄悄溜了过来:“小鱼,最近我下班去周围那个面包店买面包,看见好几次裴舒衡在等你,他还亲你额头,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啦。”
不等方渝说话,她就迫不及待地道:“你放心,我会保密的,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嗑到真的了!”
方渝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同事捂着嘴,压着嗓子激动道:“天呐,好甜好甜,裴舒衡暗恋你那么久,感觉像我看的小说照进现实了!”
如果是以前有人这么说,方渝还会觉得受之有愧,并暗暗羡慕那个真的被裴舒衡喜欢的女生,但现在她发现,原来自己就是故事的主角,那些她奢望的,贪求的,为此感到低落的,怀疑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其实一直都属于她。
这个月方渝和裴舒衡又开了一次聊天直播,粉丝很喜欢这个环节,甚至他们每次播完都还能再收获一批新粉。
坐在裴舒衡的创作室里,方渝读着手机上的问题:“……最近除了拍视频还跟衡狗一起做过别的吗?有啊,他来接我下班。”
“我听到了什么!接下班!这不是小情侣标配行为吗!”
“哥你太爱了,小鱼一下班就要看到她。”
“裴哥是不是天天都去接老婆,表明自己才是正宫哈哈哈哈。”
裴舒衡“嗯”了声,带着笑意说:“天天去。”
粉丝立刻惊呼:“家人们我听见了什么!天天去!肯定谈了!没谈也是在暧昧!”
方渝见裴舒衡还想说话,连忙在桌下轻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背。
裴舒衡反手扣住她,对着屏幕弯了弯眼梢:“小渝不让我说。”
弹幕刷得更快了:
“绝对有情况!他是在炫耀妻管严!”
“虽然衡狗一直很会撩但感觉这次鱼姐跟他之间的氛围真的不一样啊,有没有姐妹回去一帧帧分析一下这期直播。”
“人在礼城,我要开始期待哪天在路上看到小渝和裴哥在一起的样子了!”
方渝觉得不能再放任裴舒衡危险发言,她好不容易从密密麻麻的弹幕里找到了新的问题转移了话头:“下次要拍什么视频,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可以哦,我们接了一个线上直播的综艺节目,当一期嘉宾,大家期待一下,很有趣的。”
偏偏裴舒衡跟她作对,读了另一个问题:“小鱼和裴哥是彼此的理想型吗?括号,现实中,不是营业的时候。”
他看得笑了:“你们还挺会问。”
然后他坦坦荡荡地道:“是。”
方渝是他的理想型。
粉丝又催着方渝回答,方渝不好意思了,好半天才说:“……算吧。”
弹幕一片尖叫:“这难道不是告白吗!我好吃衡狗的大大方方和小鱼的直女害羞!给我锁死!”
“好了好了,”方渝脸颊发烫,快速地念了一条新提问,“下一个问题,小鱼衡狗,你们上次抽奖的雕塑被挂二手平台了,你们知道吗……”
她重重地一愣,然后根据粉丝提供的消息,点进他们所说的二手平台,输入关键字搜索,果然看见了裴舒衡那件小型雕塑的实拍图。
对方设置的价格很高,挂了一万两千块,平台显示已经有几百人跟他私聊议价了,那人还在主页里放了开奖证明,自证就是被方渝抽中的幸运粉丝。
她的ID方渝甚至有几分眼熟,记得对方抽奖抽中之后,还在评论区发过repo。
方渝想了想,对着镜头说:“谢谢宝宝们的关注,这件事我跟衡狗会处理的,希望大家都不要去买这件商品,这是给粉丝的福利,不是让黄牛牟利的工具,我们不要纵容这种行为。”
直播结束之后,方渝问裴舒衡打算怎么办。
“之前遇到这种事儿,一般是我工作室把东西从黄牛那儿买回来,或者说黄牛手里是假货,但有时候也是治标不治本,发生的次数太多,管也管不过来。”裴舒衡说。
方渝想了想:“那我先联系一下这个人,看看能不能买到。”
她点开二手平台的询价窗口,心情有些苦恼:“裴舒衡,有没有什么纪念品是能让每个粉丝人手一份的?”
方渝也知道自己的要求难以办到,甚至是无理取闹,然而她实在不希望抽奖抽到的不是真心喜欢她和裴舒衡的粉丝,而是想依靠他们热度赚钱的黄牛。
裴舒衡却没有指出她的不切实际,而是沉吟片刻道:“我考虑一下。”
几天之后,方渝开了个小号把裴舒衡的雕塑买了回来,在微信上留言跟他说了一声,并且告诉他自己准备在账号里发布一条声明,告诉粉丝二手平台的那件奖品已经被她买走了,如果此后出现类似的商品,大家不要盲目购买。
裴舒衡:“小渝。”
裴舒衡:“我想到什么纪念品能让粉丝人手一份了。”
方渝不由得好奇起来:“是什么?”
裴舒衡故意卖关子:“下班告诉你。”
他想到了什么,又发了条语音过来,声线懒散带笑:“是不是该给我点儿奖励?”
到了下班时间,方渝去巷子里找裴舒衡的车,他已经在车上等她。
她打开车门,副驾上放着一张打印纸,和一个几寸大的拼接积木,积木无论是轮廓还是配色,都跟裴舒衡之前做的摩天轮雕塑有八成相似,就像是把原来的实物变成了像素块风格。
方渝坐下以后把积木捧在手里,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想把图纸发给大家?”
这样就是能让粉丝人手一份的纪念品了。
裴舒衡扬了扬眉:“还挺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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