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渝问他是什么东西,他又不肯说了,只是继续走着,眉眼之间都是意味深长的笑意,眼下一颗泪痣,在方渝的视线中微微晃动。
她不知怎么有些不自在,别过脸转开了视线。
方渝坐上父母的车离开,裴舒衡站在车外,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抬起来同她告别,风把他蓬松的额发吹乱,露出清俊的眉眼,整个人好看得像一帧电影画面,会让方渝想要拍下来的那种。
但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车子驶出停车场,平稳地汇入主路,方渝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父母聊天,随手打开了自己账号里那条香水推广视频。
这条视频的流量很好,方渝注意到评论区尤其热闹,是她之前接广告的好几倍,想起裴舒衡说的有意思的东西,她便点了进去,然后发现——
热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粉丝分享的站内视频链接。
[论裴哥有多会亲|管他黑的白的都剪成黄的!]
……是那种方渝不用点进去就清楚内容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悄悄戴上耳机,点开了视频。
这位粉丝一看就是把他们的所有视频都盘到包浆的程度,镜头五花八门,哪一期都有,不过主要还是以他们刚拍的香水广告为主,但经过重新排列组合,加上了暧昧的背景音乐,看起来就完全变味了。
对方很会剪,好几个镜头都只截取了一部分,比如她跟裴舒衡坐在一起时,她裙子下面的小腿,和他垂在一边青筋微露的手,原本方渝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看就哪哪儿都不对了。
看着看着,前排开车的方志诚突然出声:“小渝啊,车里这么暗,你就别看手机了。”
方渝戴着耳机,起先还没听见,直到向书琴转过头来,伸长胳膊要拿她的手机:“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你爸跟你说话都听不见。”
向书琴的手指刚碰到方渝的手机,方渝就一下子弹开了。
吓了一跳的她火速退出视频界面:“没看什么,就手机推送的新闻。”
向书琴狐疑地看着她,而方渝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好了,我不看了。”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与此同时她在心里想,裴舒衡不会也点开看了吧。
光是想想她就尴尬得要死了。
就当他没点进去吧。
没准他说的不是这个视频呢。
回到家以后,方渝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捧着平板准备找部电影看,手机就弹了新消息给她。
应菲菲:“啧啧啧,猜我发现了什么仙品。”
应菲菲:“链接:[论裴哥有多会亲|管他黑的白的都剪成黄的!]”
应菲菲:“太太实在太会剪了,我将永远追随她。”
方渝:“……不是,你怎么也看见了。”
应菲菲:“应该不止我看见了。”
她截了张图给方渝,是裴舒衡的账号最新一条帖子的评论区。
最高赞评论是——“哥,答应我看完这个视频好吗。”
后面附上了站内跳转链接。
下面有“作者赞过”的标志。
方渝据理力争:“说不定他没看呢?只是点了个赞而已。”
应菲菲说“哦”,又说:“如果这样想你会好一点的话。”
方渝自己点进了“方小鱼的野狗”,的确在裴舒衡的评论区看到了应菲菲说的那条评论。
她无比忧愁地往下翻,一不小心,居然给裴舒衡的帖子点了个赞。
方渝连忙撤回,却不成想下一秒就收到了裴舒衡的私信。
[你的关注]方小鱼的野狗发来一条消息——
“大半夜的看我帖子?”
方渝嘴硬道:“手滑点进来的。”
裴舒衡发了条语音,方渝点开,听到了他懒洋洋的嗓音。
“手滑啊,”裴舒衡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还以为你想知道我看没看粉丝剪的视频呢。”
方渝的手抖了一下。
不要就这样说出来行吗。
看破不说破是一种良好的美德。
“什么视频。”方渝装傻。
裴舒衡淡淡地问:“你没看见?”
还没等方渝回复,他就道:“那等周末见面,我放给你看看。”
裴舒衡,亲自,放给她看。
方渝像是听到了鬼故事。
方小鱼:“不用了不用了。”
方小鱼:“我觉得还是不看比较好。”
裴舒衡:“唔。”
裴舒衡:“那真可惜。”
……可惜你个大头鬼。
方渝脸上发热地关掉手机,正要继续看电影,无意间瞥见平板上今天的日期,想起宁意快要过生日了。
她打开购物软件,开始给宁意挑礼物。
给人送生日礼物对方渝来说一直是一项困难的工作,她希望收礼物的朋友能够真正喜欢,因此会花费漫长的时间去选择。
方渝选了很久,最后决定给宁意买一条披肩,因为宁意店里的吧台对着门,现在天气冷了,她站在那里调酒的时候如果有客人进来,冷风就会吹到身上。
转周周六,方渝坐裴舒衡的车去了礼城游乐园。
她上次来还是上小学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乐园翻修了几次,但还是看得出从前的样子。
两个人到了乐园入口,跟着游客一起入园,方渝好奇地问:“你要在这儿做什么雕塑?”
裴舒衡伸手比划了一下:“游乐园的吉祥物,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他们从入口往前走了一百米左右,就到了裴舒衡要测量数据的那片空地,他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了,正在跟游乐园的负责人对接,有工人在空地上搭设一套脚手架。
见裴舒衡到了,负责人过来跟他握了个手,说自己对雕塑的体量没什么概念,不能确定具体的尺寸,所以找人租了一套钢管脚手架,想先做一个框架看看,再让他们量化成具体的数据。
裴舒衡“嗯”了声,旁边助手递了个文件夹给他,里面是游乐园给工作室的前期资料,他翻到吉祥物设计图那一张,指尖在纸面上点了几个点位,又指向正在搭建的脚手架:“这几处是雕塑比较突出的部分,从实用性的角度出发,主要看这些地方会不会挡住重要的景观,或者是妨碍行人车辆的视线,还有跟周围的环境是不是和谐。”
负责人连连点头,他忽然注意到了裴舒衡旁边正拿着相机拍摄的方渝:“这位是?”
裴舒衡一瞥方渝,还没答话,已经有工作室的人替他抢答:“我们老大女朋友。”
他笑一笑,没否认:“她喜欢拍摄,在做账号。”
负责人恍然大悟地“噢”了声:“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拍短视频。”
他拉着裴舒衡要他跟自己凑近看看脚手架的效果,方渝也跟了过去,举起相机寻找裴舒衡侧脸最好看的角度。
她正拍着,冷不防脚手架高处的工人大声喊了句话,而后裴舒衡的工作人员惊呼一声:“小渝姐,你小心!”
方渝转过头,一条钢管直直朝她砸下来——
她本能地一手护住相机,一手举起来挡在了头上,这天天气晴朗,方渝忍不住在明亮的光线里想,她不会死在这儿吧。
这周还没跟方志诚和向书琴一起吃饭,给宁意定的生日礼物在快递柜里没取,纪录片比赛的结果还没出,她银行卡里的钱都没花掉……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下一秒,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宽大的手覆盖住她的后脑勺,她的腰被箍住,往前带了过去。
钢管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直到方渝听见裴舒衡工作人员的大喊大叫:“老大,你没事儿吧!”
她愣愣地抬头,发现裴舒衡正低颈看着她。
“你怎么样?”他眼眸漆黑,哑声问她。
方渝的胳膊和腿都在发软和发抖,不过她能感觉到自己没有受伤,于是摇了摇头。
裴舒衡护在她脑后的手落下来,方渝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拉到面前,刺目的红色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他的手背上,多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幸好裴舒衡反应快,两个人都没出大事。
工人搭建脚手架的时候不小心掉落了一根钢管,她恰好站在底下,而裴舒衡将她一把抱住,护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拽向了他。
她毫发无损,钢管的接口处却擦着他的手背,划出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负责人赶紧叫人送裴舒衡去游乐园里的医务室包扎,不住地跟他道歉。
方渝跟工作室的人一起去了,医生说人太多,让他们去外面等。
裴舒衡的助手是个年轻男生,他安慰了方渝几句,又说:“小渝姐,我们老大对你真好,刚才他第一反应就是把你拉过去,我们做雕塑的手最金贵,但他毫不犹豫就抬手帮你挡了。”
方渝咬了咬嘴唇,转头透过医务室门上的玻璃望进去,裴舒衡还在跟医生说话,他肯定是疼的,脸上却还云淡风轻,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虽然感动,但方渝明白,他会这样做,就只是因为他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而已,今天无论换了是谁在她的位置,他都不会见死不救。
而她不愿意承认,她会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感到失落。
他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医生打开门,说可以进去一两个人陪裴舒衡待一会儿。
工作室的人都没动,自觉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方渝。
方渝走到裴舒衡旁边,他正坐在医务室的床边,手搁在桌上,尽管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还是依稀可见鲜艳的红色透了出来。
“对不起。”方渝说。
裴舒衡抬了下眉:“怎么还自责起来了,跟你有关系?”
方渝继续说:“这是我第二次连累你了。”
上回是在山上,他为了保护她的相机摔了下去。
“我发现你这人心理负担还挺重,”裴舒衡好整以暇地瞧着她,“我主动抱的你,你还净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他似有若无地笑了下:“你这样怎么上班?没人欺负你?”
方渝不接话,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上的纱布。
裴舒衡故意“嘶”了声。
方渝吓到了:“这么疼?我没碰你受伤的地方。”
“特别疼。”裴舒衡认真地说。
方渝手足无措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再去叫医生过来……”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腕间却传来一股力道。
是裴舒衡攥住了她。
“逗你的,”他仰着脸看她,语气很轻,不怎么正经,“紧张我啊?”
“裴舒衡!”方渝生气了,“你别开这种玩笑,我还以为我又弄伤你了。”
裴舒衡弯了弯眼梢,眸中漾满笑意,像哄小朋友一样道:“行,对不起,我错了。”
看他跟自己道歉,方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舒衡圈着她的手没松开,好脾气地回答:“我知道。”
方渝是对着窗户站的,从裴舒衡的角度,可以看清她眼中远处城堡和摩天轮的倒影。
他盯了方渝很久,直到她脸上开始发热。
门外裴舒衡的助手敲起了门:“老大,我们先去那边接着量数据了,你跟小渝姐先走吧,回头我们再联系你。”
方渝转过头,发现好几颗脑袋都凑在门板镶嵌的那块玻璃上,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和裴舒衡。
她急忙把手从裴舒衡那里抽出来,也不敢往外看,耳朵都红了。
裴舒衡站起来,走过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打开门:“一个个的都看什么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门外的人哄笑着散了,方渝也站起来:“我打车送你回去。”
“不是要拍视频?”裴舒衡问。
方渝要被他气笑了:“你都这样了还拍什么。”
裴舒衡“啧”了声:“受点儿皮外伤,说得我半身不遂一样。”
最后方渝还是没让裴舒衡逞强,把他的车钥匙交给助理,自己打车带他走了。
车停在裴舒衡工作室门口,方渝让司机师傅等一下,自己对车外的裴舒衡叮嘱道:“伤口不能沾水,隔一天换纱布。”
“好了,医生都说过了,”裴舒衡转向出租司机,语调轻松,“不好意思啊师傅,我女朋友有点儿啰嗦。”
师傅爽朗地摆摆手:“别不上道儿小伙子,人家是关心你。”
方渝忧心忡忡地被师傅载走了,第二天是周日,宁意的生日,她带着礼物去了酒吧,连对方都看出她有心事。
“小鱼你最近心情不好?脸色这么差。”宁意展开方渝送的披肩,爱不释手地披在了身上。
方渝如实说了昨天裴舒衡受伤的事情,宁意顿时扯着披肩满眼憧憬道:“你看你看,这绝对是喜欢,不,这是爱!别说你俩现在还没在一起,就算是结婚了,好多男的都不会对老婆这么好!”
她又安慰方渝道:“没事儿,这种伤养一养就好了,你实在担心就给他买点儿药送过去,他心里肯定乐开花了。”
两个人说着话,一只布偶猫跳上了吧台。
“你养小猫了?”方渝顺手搓了搓猫头,“好可爱。”
“朋友的,在我这儿寄养几天,老欺负我家狗。”宁意说。
布偶猫嗅了嗅宁意的披肩,整只猫凑过去,爪子一动一动地交替着按起来。
宁意没忍住笑了:“小鱼,它喜欢你送的披肩,都开始踩奶了。”
她跟方渝一起撸了会儿猫,开始闲聊起来:“哎,你还记得秦央吗,咱们高中班长,脾气很好那个,他结婚了,就上个周。”
方渝惊讶道:“这么早就结婚?”
宁意“扑哧”一声:“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她想了想:“其实不算特别早,你之前一直在学校,会觉得自己还是小朋友,老师和家长也都把你当孩子看,你当然感觉结婚之类的事儿离自己还很远。”
方渝“唔”了声:“上学的时候我周围大部分同学都没谈恋爱,可能是因为我们学校氛围比较卷,大家都想把时间花在看起来更有价值的地方,本科的时候卷绩点,读研卷文章,相比之下,谈恋爱就是那种投入了也没什么回报的事情。”
想到自己那段失败的恋爱,方渝说:“不过确实是没什么回报。”
宁意挠了挠小猫的后颈:“要分人吧,要是跟裴舒衡这样的大帅哥谈,没回报也认了,看他那张脸就觉得多谈一天赚一天。”
方渝:……虽然这么说怪怪的,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宁意从朋友圈里翻到秦央结婚的照片给方渝看,照片修得很精致,而方渝还是依稀看到了他从前的样子。
虽然不是非常熟悉的人,高中毕业后的这么多年里也没有再见一面,但方渝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恍然。
她的少年期的确已经结束了。
同龄人在或快或慢地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她被社会时钟裹挟着向前,却还捧着自己的梦想,固执地不肯长大,不问对错,不知悔改。
从宁意的酒吧出来,方渝看到对面正好有家药房,想到宁意说她可以给裴舒衡买药,她过马路走了进去,问柜台小姑娘有什么药可以促进伤口愈合。
从药房出来,方渝拎着满满一兜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路上她打开手机,在跟裴舒衡的聊天界面停留很久,然后给他拨了一个语音电话。
裴舒衡大概就把手机放在身边,她刚打过去他就接了。
依旧是那样散漫的声线:“找我?”
方渝“嗯”了声,问他:“你好点儿没?”
“昨天才受的伤,现在就问我,这么关心我?”裴舒衡那边除了他说话以外,还在传来断断续续的轻响。
方渝意识到了什么:“你还在画图?”
裴舒衡画图有时候是用纸笔,有时候是画在平板上,刚才的声音就是触控笔落在玻璃屏幕上时发出的。
她有些着急:“你手受伤了还画图。”
“伤的不是这只手。”裴舒衡道。
再说他忽然有了灵感。
昨天在医务室里,方渝被他牵住手的时候他们离得很近,她的眼睛就像水晶球一样,映出了窗外游乐园的倒影,他不舍得挪开视线,仿佛方渝的瞳孔里藏着一个仙境,一眨眼就消散了。
回到工作室之后,他开始想要做一组关于情绪与瞬息的作品。
方渝知道劝不住他,只得说了句“好吧”,又说:“我给你买了药,等你有空的时候过去给你,不过要是你不需要……”
“需要。”裴舒衡没有一秒犹豫地说。
顿了顿,他又道:“你随便哪天来都行,顺便把视频拍了,你粉丝催更都催到我这儿了。”
方渝第二天就去了,去之前她再三确认裴舒衡可以出镜,才带了设备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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