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嫄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阴郁沉闷的心境消散不少。
她竟雀跃地一蹦而起搂住了他脖颈,双腿灵活地缠上他的腰身,像个树抱熊般抱着他,在他流血的唇瓣舔了一下。
“你可真听话,以后朕封你个妃子当当。”
乌力罕顿时脸色黑如锅底,对她的话恼怒不已。
他这样的身份,岂能屈居侧室?
简直是荒谬!
然而,他看她要身子要滑下去,又稳稳当当托住了她,依旧嘴硬,“等情蛊解除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闻言嗤笑一声,“可惜情蛊永远不会消失,你会死心塌地爱我一辈子。”
牢狱阴冷潮湿,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并无区别,黯淡的烛火幽幽地燃烧起微弱的亮光。
姜嫄在侍卫的护送下,走到了一间偏僻的暗牢前。
为了防止她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乌力罕特意叮嘱暗牢的门不许关闭,她的一言一行都要在监视之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坐着,手脚皆被沉重的铁链锁住。
哪怕是身陷囹圄,姬银雀的容貌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肤色是毫无生气的苍白,眼神空洞,宛如精致的人偶。
外面的雪花从大敞的门飘入,落在了姬银雀如墨的长发,久久不化。
“小雀。”
姜嫄走向姬银雀,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她走上前,无视冰冷的镣铐,轻轻地抱住了姬银雀。
他的身体冰冷僵硬,但却她仿佛汲取到了一丝力量,满足地喟叹。
她松开手,又从带了的包袱中取出玉梳,开始耐心细致地为姬银雀梳理长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小雀你好可怜,肚子里的宝宝也没有了。”她怜惜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低语道:“这世界上你只有我了,而且也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姜嫄从特意准备好的包袱里陆续取出胭脂。
她用指腹蘸取殷红,细细涂抹在姬银雀苍白的唇上,为这张死寂的面容增添了一抹诡异的生机。
她来游戏里这么长时间,没有亲自动手梳妆打扮过,却也看得多了,逐渐会编织不少繁复的发髻。
她兴致冲冲地为他编了好几个漂亮的发髻,最后纠结再三,选了个最漂亮灵动的灵蛇髻。
一番折腾下来,姜嫄额角冒汗,略有些疲倦。
她向后稍退,便凝神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作品。
他本来是她后宫中样貌最好的一个,没有其他男人那般鬼气森森,怨气冲天,更像是山野间灵动的精魅。
可如今……
她凝视着他这张绝美却毫无生气的面容,轻声问道:
“小雀,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有一天我要是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但至少眼下还没生厌,她仍然想把他打扮的光彩照人,不过翻了几下包袱,才发觉她没有带珠花。
如今不比在大昭,她做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
姜嫄站起身,准备回去取来。
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小……嫄……”
姬银雀自身后伸出双臂,僵硬却有力地抱住了她。
“小……嫄……别走……”
他笨拙地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就再也没有言语,好似这两个字已经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那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环住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姬银雀身上永远都有一股好闻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像是淡淡的寒梅冷香。
姜嫄怔住了。
她目光越过洞开的牢门,望向外面的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她还记得姬银雀曾说过,以后想与她一起看一场雪。
苗疆终年无雪,他对雪总是莫名奇妙有一些浪漫的想法。
说什么有情人一起看雪,就会白头到终老。
真是一些无聊的想法。
不知为何,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一股酸涩直冲鼻尖。
“你不恨我吗?我杀了你的孩子,也害你变成了这幅模样……”
姬银雀没有办法回答她,只是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更用力地抱紧她,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只可惜他的赤忱和爱意,给了一个完全不需要爱的人。
姬银雀的拥抱让她心底泛起了涟漪,可也不过一瞬,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心中仍然记得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
她的小雀,已经变成了一件可怖的人形杀器。
只要她利用好,她便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姜嫄望向他空洞的眼眸,她心底忽然觉得姬银雀有些可怜。
就连死了,也不得安生。
还要被她这个坏女人利用。
她的手指描摹着他的唇瓣,轻声凑到他耳边呢喃,“小雀,帮帮我。”
姬银雀死了,她也终于不用再扮可怜,以此获得他的爱意。
她抬起眼,神情阴郁地看向外面的冰天雪地,目光渐冷。
“我不想在游戏里呆下去了,我不要再被困在这里。”
“小雀,帮我拿下这座城池,帮我将天下收入囊中,我要……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了。”
姜嫄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透过这场漫天的风雪,望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妈妈,纵然最终我会失去所有,也定要不遗余力摧毁你想要的幸福。
永远别想摆脱我。
傍晚时分,细雪仍然簇簇落下,地面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姜嫄撑着素油纸伞,慢悠悠地走回暖阁。
她微微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心情复杂。
她已然不太记得在大昭时有没有见过这样的雪景。
她到这个游戏世界的日子,其实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记忆。
初来时,她浑浑噩噩地活着,如游魂般飘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不知为什么要活着,也不知为什么要死去。
反正不久后她就会离开,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让人眷恋的……
大概,是真的没有的吧。
暖阁的轮廓在雪中逐渐清晰,廊檐下灯笼已经点亮,晕开朦脓的光影。
乌力罕还没有离开,站在走廊下远远望着她,玄色大氅落了雪,不知站了多久。
或许也可能他离开过,又折回来。
“你不是漠北的王上吗?不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总盯着我做什么?”
姜嫄在阶前收起伞,脸颊泛起些许绯红,眼眸湿润明亮,说话语气有些许懒倦。
她心情还不错地走至他身旁。
与她显而易见的愉悦不同,乌力罕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的目光掠过她被寒气润湿的鬓发,最后落在她的脖颈。
细腻白皙的皮肤上,落着淡红的痕迹,一直蜿蜒没入衣领之下。
乌力罕带着寒气的手指触碰在了那点殷红。
他站冰天雪地里不知站了多久,手指冰凉如铁,抚摸她的皮肤时,像是敷了一块冰,激得姜嫄轻颤了一下。
姜嫄本能想躲,却被他扣住肩膀,力道之大,让她蹙起眉头。
“你们女子都是这般三心二意吗?”乌力罕低声问,声音压抑着怒意。
晨时还她与他耳鬓厮磨,不过几个时辰,就能与他人共赴巫山云雨。
乌力罕只要想起属下战战兢兢的禀报,心底就无端滋生一股戾气。
姜嫄懒得理会他这种无聊的问题,别开脸,咬着唇不说话。
她不太想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与他有什么正面的冲突。
他身形高大魁梧,古铜色的皮肤在风雪映衬下,透着古希腊石雕般的力量感。
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硬碰硬的话,吃亏的肯定是她。
“我累了,想要睡觉。”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转身欲走,却被乌力罕拽了回去。
他声音更冷。
“你怎么能和一个已死之人做那种事情?以后不准再去见他!”
这句话精准踩在了她的雷区。
她嗤笑一声,眼神讥诮,“为何不能?他是我心上人,我与他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和他做。我告诉你,我不光会和他做,将来我还会和别人做。”
她直视他愠怒的神色,“谁爱我,我便和谁做。”
不过在她这里,爱的定义是极为苛刻的,最普适的条件也是许多人都够不到的门槛。
乌力罕听着她的话,脸色铁青,下颔线绷紧,目光如炬,盯得人头皮发麻。
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他心里已把姜嫄视为此生唯一的伴侣。
他对姜嫄,自问是没有什么要求。
大昭君主荒/yin/无度的名声早已传遍这四境九洲之地。
在这大昭靖国漠北苗疆四足鼎立,亦是互相制约抗衡的棋局里,仅有她是独一份的传奇。
为了与后宫男子缠绵,可以接连几个月不上朝。
乌力罕知她秉性,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她继续如在大昭那般,在不同男人怀里醉生梦死。
“不肯改,是么?那今日起,就别再踏出这暖阁半步。”他失去了耐心,言语里只剩下硬邦邦的威压。
姜嫄彻底怒了。
“你与我是什么关系?凭什么管我?别以为你喜欢我,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乌力罕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关系,我都可以允你。”
姜嫄听懂了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允诺什么?允诺他可以娶她是吗?让她当皇后?
不过她才不吃这一套。
“我要当你娘,我要当太后,你能允我吗?”她冷哼。
在这个时代,孝道大过天,她这句话说出口,可以随意把一个封建时代的男人气得半死。
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乌力罕发飙,掀起眼皮偷偷瞄了他一眼。
乌力罕沉默着,眸色深沉,雪落在他肩上,悄无声息。
她低声嘀咕,“既然不能让我当太后,就不要管我。”
半晌,乌力罕缓缓开口,“你要是真能痛改前非,不再与别的男子有瓜葛……此事,也不是不可以。”
姜嫄蓦然睁大了双眸,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真的疯了。”
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儿子,放弃一整片森林呢。
她不想和他纠缠了,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乌力罕却骤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垂,哑声道:“明日我便诏朝臣,说你是我流落在外的义母,如何?”
“放开!谁要当你干娘。”
姜嫄张口咬住她的脖颈,可这人不知是不是修炼了什么钢筋铁骨,咬了半晌反倒咬的她牙疼。
她从发髻拔下簪子,恶狠狠在他胸膛刺了好几下,玄色衣料上洇开了一滩血。
乌力罕闷哼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知道自己已然疯了,理智在告诉自己要远离她,身体却不受控制将她抱得越来越紧。
守在不远处的羽林卫将军,看得心惊肉跳的,连忙垂下眼帘。
姜嫄手中染血的银簪,掉落在了雪地里。
乌力罕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迈入了暖阁之中。
厚重的帘幕垂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严寒,暖阁内却春意融融,只余下帘栊随风轻轻晃动。
翌日晨起,天光大亮。
一名面生的宫女轻手轻脚走近床榻,低声唤道:“姑娘,该起床用膳了。”
姜嫄慢吞吞睁开了眼,看见宫女手中托盘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牛乳粥,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姑娘,让奴婢伺候您吧。”
宫女举止小心翼翼,似是被人特意吩咐过,知晓她的习性。
在大昭时,若她赖床不起,伺候她的,都是前一夜共枕的男妃,无需宫人近身伺候。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哑,顿了顿,又闻道:“乌力罕人呢?”
宫女似是极不习惯她这般直呼王上姓名,愣了一下,有些怯怯地垂首回答,“回姑娘,王上一早便去议政殿处理政务了。”
姜嫄接过那碗温热的牛乳粥,“你先出去。”
宫女恭敬行了一礼,“奴婢就在外间,姑娘若有吩咐,唤一声奴婢便是。”
她说罢,悄悄退了出去。
姜嫄抱着被褥坐在榻上,望着手中莹白的瓷碗,略微思索了片刻。
她不明白漠北的宫人,怎会知晓她喜好牛乳粥。
这是巧合吗?
不过很快,她用不清晰的脑袋想明白了关窍。
大昭九重宫里定然有漠北安插的耳目,不然乌力罕岂能如此迅速识破她的真实身份。
她正兀自出神,忽然听到窗棂传来极为轻微的“叩”的一声,像是被小石子击中。
姜嫄心神一凛,放下牛粥碗,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
她走到窗边,仔细查看,发现窗缝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小卷的纸条。
她迅速取出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熟悉的飘逸字体。
“妹且宽心,兄已暗抵瀚海城,可于苏记当铺相寻。”
是沈谨。
大昭内有漠北的细作,这漠北内也肯定会有大昭和靖国的细作。
她将纸条用烛火点燃,化为一滩灰烬。
确认过四周再无动静,她火速从系统里兑换了颗生子丸,放在牛乳粥里用金匙搅了搅。
药丸遇水就溶,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她扬声道:“来人。”
那名宫女应声而入。
姜嫄抬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把乌力罕喊来,我要他亲自伺候我。”
她偷偷在粥里下了药,金汤匙搅在碗底,碰撞出的声音让她无端烦躁。
这场景太过熟悉,让她有些恍惚。
前不久的徐砚寒也是被她下的药。
姜嫄沉默了半晌,盯着碗中的白粥,不免自嘲。
从前都是男人求着她,盼着能怀上她的子嗣,如今沦落到要亲自下手,靠这种手段牵制他人。
真是越活越失败。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手指收紧,几乎想把手里的白瓷碗摔个粉碎。
就在这时,乌力罕拨开珠帘,迈步走进房间,带来一缕寒意。
他穿着墨色常服,衬得那双金眸愈发深邃。
他见姜嫄眼眶通红独自坐在榻边,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近。
两人经历过昨夜的情事,关系拉近了不少。
乌力罕是个不善言的人,此刻他见到她这般模样,伸手用指腹轻轻抚过了下她微湿的眼角,低声问:“谁欺负你了?”
“怎么?难不成你要帮我报仇不成?帮我将那人碎尸万段,大卸八块。”她气鼓鼓说道,语气很冲。
乌力罕目光扫过桌上那碗粥,已然猜到什么,却平静道:“有何不可。”
“喏,那你把这碗粥喝了,里面下了毒药。”她指了指放在桌案上的白瓷碗,语气实在恶劣。
乌力罕怔住,许久叹了声气。
他半跪在她面前,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看她,“姜嫄,你对待后宫里的男人,也是这般敷衍吗?”
她低头,错开他灼热的目光,“不然呢。”
她哪有那么多心力,同时与那么多人虚与委蛇。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没有人值得她去费心做戏。
“你若是肯好好哄我,我说不定就受到你的哄骗,心甘情愿喝了这碗粥。”乌力罕端起碗,语气低沉,“可你连半分心思也不愿耗在我身上,无非就是仗着我身中情蛊,对你无法自拔。”
“姜嫄,这碗里究竟是什么?”他低声问她。
她抿紧唇,倔强不答。
“不说,我就将此药喂给你的情郎。”乌力罕冷笑,眼神骤冷。
她猛然瞪他,“你敢!”
姬银雀现在这种状况,禁不起半点刺激。
“你看我敢不敢。”乌力罕转身就要走,衣袂翻飞。
她急忙揪住他墨色衣角,指尖用力,“我说……我说就是了。”
乌力罕回过身,垂眸等待她开口,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下剔透如琉璃。
“是……让人能怀孕的药。”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乌力罕眉头缓缓舒展开,“你想让我有孕?”
姜嫄心里有鬼,不敢立即承认。
她只能从系统数值上看出乌力罕对她好感度100%,可现实里他对她却始终疏离冷淡。
她拿不准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试探着道:“可以吗?”
乌力罕不答反问,“你很喜欢孩子?”
她当然不喜欢。
亦或者说,她连爱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从男人肚子里孕育出的孩子。
即便她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她也依然觉得小孩子很吵闹,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她也没有雄性那样旺盛的繁殖欲,或者是繁殖焦虑,想要留下尽可能多的后代。
这么久以来,除了为了报复陆昭以及徐砚寒,她亲自设计的他俩怀孕。别的男人都是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搞来的生子丹,主动怀的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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