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还是红着脸(苓清澈)

凌湛耐心听着，在红绿灯结束前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又撤回去搭着方向盘：“你嘴里的别人，会夏天去地里摘毛毛虫送男神，会喊一只牛做叔叔吗？会做八十公分的手工黏土人吗？”
“大概……不会，的，吧。”她还是慢吞吞的说。
凌湛：“既然你这么与众不同了，为什么妄自菲薄？”
合雨悠擦了擦眼睛，有点酸胀：“我没有与众不同，是装的。在你面前也装的。”
凌湛：“那你解释下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合雨悠：“我哪知道……我装的不错？哦我知道了，我那天和妈妈去拜了菩萨，我求菩萨让你喜欢我的，她闲着也是闲着，牵条红线呗。”她露出恍然的表情。
凌湛：“……”
然后合雨悠就发现，凌湛开车错过了他们家小区门口。
合雨悠直起身：“过了过了，凌湛，你开过路口了！！”
“没过，”凌湛打方向盘转弯，“我给你买双老爹鞋，那个增高，还有钙片，牛奶。这么自卑，快长几厘米得了。”
合雨悠闻言更沮丧了：“我这个年纪还能长高吗……”
凌湛被萌了一下：“可以的，小矮子。”看她表情，他又安慰了句，“矮点没什么，除了亲不到我。”不过没关系，因为他可以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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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雨悠感觉他送的东西有点多了。
她穿上新鞋，一下增高七厘米，等他买完了，稍稍清醒，跟他说：“你可以不用给我买很多东西。”
“我乐意别管。”凌湛最近手里钱多，他其实一直挺挥霍，看着他好像穿挺随便，其实都不便宜。要当男神穿搭也很重要，而合雨悠站他旁边怎么能像个下一秒就要去初中体育场跑4100接力赛的小妹妹呢。
合雨悠想给他买点什么的，但存款不多，她就存了几千块，改天还得去买很多画材。
要不去路边捡根特别笔直的棍子？
她告诉凌湛：“等我以后发财了，会回报你的。”
凌湛无言：“谈恋爱要什么回报？我是你的天使投资人吗，看中你的漫画天赋，打算以后从你身上收回版权吗？”
“为什么不要，”合雨悠慢慢地说，“而且你得承认，我就是有天赋，我一定会成名的，投资我又何尝不可。”
凌湛笑了下：“那这位漫画家，等我电影需要投资的时候再说。”顿了顿随口道，“至于现在，你乖一点，每天跟我说一句喜欢我不就行了？”
这听起来是个不难的要求。
虽然合雨悠是个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会表达爱，在她的家庭教育里，爱就是含蓄的，爸爸说都在酒里。
可她注视着凌湛开车的侧脸，握方向盘手指指节分明，腕骨漂亮，又低头扫到自己的新鞋，最后望着车窗外风景流走，绿树成荫，变成动态模糊，唯有他没有产生变化。山是山，他是他。
就好像油然而生了一股勇气，应了一声“好啊”，跟着过了几秒，她语气轻轻地对开车进小区的男生说：“凌湛，我喜欢你。我觉得可能这句话不应该经常说，如果每天都说，它就变成了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或许本来也是一件可以平常的事？因为我确实很喜欢你啊。”
凌湛愣了两秒，心下的轻跳和柔软不是突兀的，从胸口蔓出来，像春水顺着心脏蔓延流淌而过，沿途滋润发芽。他侧首看她，合雨悠目光目光雾蒙蒙又清凌凌的，一只手揪着安全带，看起来像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
凌湛没回应，唇角有个弧度。
他把她送回家：“明天下午要查分了，我到时候去你姐夫的网吧一趟。”说完他就看见了合雨悠的表情，他说，“你可以假装不认识我，我们不用说话。”
合雨悠回家就趴下了，翌日睡醒才想起昨天下午的事，吓得她立刻给同桌打电话，一番编造故事，终于蒙混过去。
“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谈了隔壁校草当男朋友，真的吓死，原来他叔叔是你老家的邻居，那他暑假是不是还会去啊？你能不能通知我！我来找你玩？”小萱的声音立刻拔高了。
合雨悠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来，我会告诉你的。”
“太好了小盒子！交你这个姐妹不亏，男神终于要轮到我谈了吗？”小萱是个充满少女心又十分爱幻想的追星女，还自己写什么韩娱同人文，但从没给合雨悠看过。
先瞒着吧。
她再三叮嘱：“这事儿你得帮我保密，因为我俩根本就不熟，他挺烦别人造谣他的，所以……”
小萱：“我懂我懂，不然会讨厌你对吧？放心吧我绝对不说，任何人都不说！说出去这种便宜哪里轮得到我？万一都找你当好姐妹，借口追男神，我岂不是只能往后排？对了，”她话锋一转，“等下就要查分了，你查完了告诉我一声呗。”
合雨悠应声。小萱的目标是川美和湖美，她只考了这两个校招，她说家人更想让她去读综合类大学而并非美院，譬如本地西南大学。
十二点。
合雨悠吃完午饭，就被表姐领到了姐夫的网吧。
网吧今天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好些家里没电脑或网速不够快的，都选择来网吧查分。
姐夫打开店里速度最快的机子给合雨悠，但下午一点才开始查分，所以合雨悠暂时从书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开始玩植物大战僵尸。
表姐一边在查高考相关咨询，一边奇怪地问她：“这是苹果的那个IPAD？这是哪里来的？你爸妈买的么？”
合雨悠有点紧张地解释：“……借同学的，过几天就还回去的。”是她前两天去凌湛那里看了电影，他怕她无聊，给她下的。
合雨悠这几天有点玩上瘾了，晚上熬夜都在玩，早上醒了还玩。
一点钟一到，天虹网吧几乎沸腾，所有人都在刷新网页。每隔三秒就有人大喊一声“出来了没得？！”空气里全是锅巴和紧张的气味。
合雨悠双手攥着鼠标，屏幕一闪，随即分数跳了出来。她先愣了两秒，才听见表姐尖叫：“五百九！五百九！悠悠你肯定远远过一本线了！”
姐夫我草一声：“行啊幺妹儿，你爸这下要收红包收到手软了，这下升学宴不得了了。”
“撒子？哪个考了五百九？这么牛啊。”
网吧里高考生聚集，都在同时查分。世上学霸毕竟是少数，五百九已经是很高的分数了。
“牛批，是那边那个小美女，五百九哦，好凶。”
天虹网吧角落，同时还有几个男生在查分，嘀咕：“五百九有啥子嘛，我们都是六百多。我去凌湛你七百啊？？今年文科这么难。你考七百，你怕不是是状元哦……”
不多不少，刚好七百分整。
凌湛是文科生，合雨悠是理科生。
根据去年的分数线来看，合雨悠只要比一本线高三十，就能录清华。今年分数线还没出，但快了，不会和去年波动太大，基本上稳的。
合雨悠正在跟妈妈电话报喜。
她姐夫眼皮一抽，快步过来：“那边有个考七百的男娃儿，五十七中的，估计是状元了，我刚听到！”
表姐嗑着的瓜子都掉了：“这么厉害？我去看哈！”
表姐去围观凌湛的分数了，但凌湛登出系统，起身要走，扭头看见是合雨悠的表姐，朝她露出一个笑。挺礼貌的。
表姐的瓜子就哗啦啦从手心里掉光了。
眼睛陡然一亮。
凌湛停下脚步，随口似的问：“你们也查分？”
表姐立刻打起精神，盯着他仔细上下打量。
“对，我们妹儿也高考，刚查完。”她笑着说，声音还带点兴奋，“你就是那个七百分的？文科理科啊？”
“文科。”
“我妹儿理科生。”表姐骄傲，“查完了，五百九，不过她是艺术生，分数线不一样，她也是要读清华的。你呢？”
“我考北电。”他回答。
“哎你成绩这么好，也是艺术生？”表姐感叹，还在打量他的外貌，真是太帅了，“你分数按照往年文科分数线，都是数一数二的了。”
凌湛笑了下，没多说，随即就看见合雨悠走过来，见他居然和她家表姐在说话，表情都僵硬了。
凌湛眼眯了一下，似乎礼貌地偏头看向她：“妹妹考了五百九？”
表姐回头，挽着合雨悠：“对对对，我们妹儿，刚好五百九，我跟你说，”她对合雨悠说，“这个帅哥考了七百分哦！厉害不，你们以后都在北京上大学哦，好巧哦，加个微信要的不。帅哥？”说完用手肘轻轻肘击合雨悠，眨眼提醒她这个不得了，给她机会了要赶紧抓住。
凌湛掏出手机，桃花眸带笑：“加。”
合雨悠在表姐的示意下，只好掏出手机，表演加好友……
表姐还在介绍合雨悠：“她在象山中学念书，十八岁了……诶你好大呢？”
他：“比妹妹大一岁。”
合雨悠抬起眼皮看他。
他侧头唇角微微带笑：“是很有缘。”看着像他女朋友。
表姐满脸是笑：“是嘞是嘞，缘分就是一座桥！来了挡都挡不住！”
一旁，凌湛的朋友们都走到网吧门口，回头瞧，哦哟起哄：“那个不是湛哥女朋友嘛，怎么在这儿碰到了……”
徐烨把人全部拖出去：“去去去别打扰别人谈恋爱，吃不吃冰糕，我请客。”
有人考得不错，有人却不如意，徐烨就是那个比预估差三十的。凌湛到底顾及朋友感受，没在这儿演相亲节目太久，说了拜拜，走之前指手机，示意合雨悠手机联系。
人一走，表姐立刻抓着合雨悠大犯花痴：“悠悠啊，悠悠妹儿！看出来没得，人家对你有意思啊，一见钟情哦！看到他对你笑的那样子没得，我的天呐，长得好学习又好，聪明智商好，还这么高，你要是跟他成了，以后娃儿基因都不一样了。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像一个明星？是不是？那个日本的哪个呢……”
她是个看日剧的，又不怎么记名字，想半天道：“木村拓哉！！就是眼型长得不一样，其他五官好像！！我的天，快聊哦！！他看你眼神真的很不一样。”
合雨悠：“他看我的眼神……真不一样么？”
表姐肯定地说：“你要相信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国内外偶像剧我看了几百部了，这还看不出来？”
比起表姐的热情，合雨悠显得淡定多了，表面上看着对帅哥无动于衷，只是点点头。
说“知道啦……嗯，我跟他聊聊天”。搞得表姐都上下打量她：“你正不正常哦，那么大个大帅哥，你都不激动呢？你不要被你妈洗脑了，和帅哥谈恋爱太重要了……”
激动什么，昨晚下车前他还亲了她，伸舌头那种。
又不是真不熟。
哦对，差点忘了任务！
合雨悠后知后觉想起来，回家后立刻打开手机，给凌湛回消息：“你去安慰你朋友吧，陪他玩，我晚上在家吃饭。”
凌湛回得不算慢：“我陪他打游戏去，你自己玩儿。”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喝不喝奶茶，我点到你家。”
没等合雨悠回，凌湛截图就来了：“还是这个？杨枝甘露？”
合雨悠回复：“我不能喝呀，我肚子有点疼……”
凌湛：“例假来了？不是月中么。”
合雨悠略有点尴尬，回他：“我日期不准的，还没来，是快来了，可能明天或者后天，我不喝了，你们在哪打游戏，我请你和你朋友们喝。”
凌湛说不用：“我继续打游戏去，你喝点红糖水。”
这是最后一条消息。
打游戏……
那任务怎么完成？合雨悠感觉他应该挺忙，就想着算了，但心里一直挂记。到晚上十点，她还在玩植物大战僵尸，这局赢了，合雨悠拿起手机，敲敲打打，又感觉没个前摇，打了个“在吗？”想起他不喜欢别人这么问，于是她问：“打完了么？”
凌湛过了十几分钟回的：“还在，估计要到凌晨。”
“那我也去打……”
“你打什么，消消乐？”
她回：“植物大战僵尸啊，你下的你忘了。”
凌湛回的语音：“那你玩，我排位，等下回你。”
合雨悠叹息揉脸，只好找点事做。
这阵子她在闲鱼挂了几个定制油画链接，自称是清华美院学生，刚好有人来咨询，合雨悠就开始回复消息：“您好，定制手绘60*60cm的莫奈撑伞的女人油画价格是480，100*100是780。”
她已经接了几单了，但家里画具不够，明天还得去买。
做完生意，眼瞅时间要过零点，合雨悠躺在床上想，这个任务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吧，而且昨天她喝了果啤，说话神志不清的，凌湛是当真的，还是开玩笑呢？
他真在意这个么？他喜欢听吗，听多了会腻吧……
莫名其妙没前摇就那样说，也有点羞耻的。尽管心里是真的喜欢。
23点58分了。
合雨悠纠结不下，想起他的好来，不管了！飞速打完“我今天也很喜欢你呀”几个字，速速发出去，就飞快地把手机丢开，然后埋头趴在自己的枕头上。
啊……其实亲也亲过几次了，可为什么说一句喜欢，还是会很害羞。
她抱着自己发烫发热的耳朵疑惑不解。
约莫过了三分钟，语音电话陡然响起。
合雨悠手忙脚乱接起，揪着被子轻轻地“喂”了一声。
那头传来那头传来凌湛的声音，混合着他们打游戏的键盘声，低低的，带着点懒意，又有点笑意，像夜风擦过皮肤微凉的温度。
“妹妹，”凌湛的尾音带点勾人的沙哑，“有点诚意啊，说喜欢别人，至少要打电话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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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追文～～感恩！！都发红包[三花猫头]

合雨悠记得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说一句喜欢他。有时候是讲电话，有时候是当面，一次不够有时候得说两遍三遍给他听，把合雨悠硬生生从一个不擅长表达喜爱的性子，扭转成了要把心都剖给他看的露骨样子。
那句话变成了一种和“早安”、“晚安”一样的习惯存在。
事后回想起来，都能在床上躺着羞耻得半天睡不着，只好看点同桌给她带回来的韩国**压压惊。
尺度真的大得令人发指，她甚至不知道小萱是怎么带回国的。
填完志愿后，是六月底，合雨悠约着同学去黄桷坪买了一堆油画画材，就回老家了。
父母已将她的好消息奔走相告，如果不是她哥阻拦着，她爸的电话都要打给电视台了，说他闺女考了多少多少，联考排名全省前二十，提前拿了清华录取通知书——
家里不断地来亲戚，提着牛奶或六个核桃或旺仔大礼包，老爸高声说：“过阵子，等通知书寄拢了，再去城头办场升学宴，到时候大家也烦请光临，沾沾喜气嘛！”
而合雨悠在楼上正烦着。
凌湛问她在干嘛。
她抽空回：“免费劳动力，教亲戚小孩学数学。”后面那句话她没打出来——这小孩好笨，还要翻她的漫画书，像她这么性格好的人都烦躁不安，更何况小孩父母。
凌湛：“男的女的？”
合雨悠：“男生，才十二岁，上初中。”
凌湛：“让他滚。”
合雨悠回：“亲戚小孩儿……我教着吧。拜拜。”她发了几个哭哭的表情，一边让小孩儿做题，一边用调色刀把蓝色和松节油混出一点浅亮的天光。
等他写完一道，喊她，合雨悠就扭头在旁边讲解题步骤，讲着讲着，男生伸手再次翻她的漫画本，还想拿走她调好的颜料。
“别碰啊。”她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我就看一下嘛。”
“颜料很好看吗，要不你吃一口？”她实在有点烦了，调色刀直接伸过去，没想到这男生说了句“真的吗？”随即直接含着舔了一口颜料。
合雨悠愣了下，立刻起身：“快吐出来！！”
“姐姐，这好难吃啊。”他吐了吐蓝色的舌头。
合雨悠甚至怀疑他智商太低了，抓着男生的领子就把他牵进卫生间了：“快漱口！这不能吃的！！”
总算给他解决干净了，合雨悠身上也沾了点水，继续给他讲题，谁知道这男生手指点着练习册的“A/B/C/D”四个选项，一边念：“A、B……C、D，姐姐，C还是D呢？”
合雨悠正想说选B，就看见青春期小男生瞥过来的视线。
她低头。
那视线是落在她沾了几滴水而变深一些的白T恤的胸口。
合雨悠瞬间抬头，对上男生傻子一样又透着说不出猥琐的笑容：“C……还是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