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缘,即可继续,若是无缘,便不必强求了。
寺庙叫承恩寺,在小骊山正山的山顶。
山路陡峭,马车只能堪堪到山腰过半的位置,几人便下了车,约莫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
此处风冷,景回下车之时,拢紧大氅,扣上了兜帽。
她转身看去,陆青越正推着陆颂渊下马车。
待陆颂渊下来,连珠说道:“走吧。”
几人或多或少都练过武,是以爬山并不累。
景回要撮合连珠和白智,凑在二人之间有说有笑,有她在,一路上笑声不断,山鸟都被震走几次,景回也明显感觉到白智和连珠之间的亲近。
然而,轮子到底是不如腿走的的快,陆颂渊没一会儿,就跟三人之间拉开了五步的距离。
他撑着额角看着景回衣角与人勾连在一起的样子,叹了口气。
转头甩了陆青越一个冷眼,“你那股子劲儿呢?”
陆青越是有劲,但这山路都快竖起来了,他累死累活当牛做马半晌,还被人嘲,当即就苦了脸。
“将军,要么您自己起来走两步试试呢?路坑坑洼洼就算了,这都快竖起来了,属下真是没劲儿推着进赶公主了。”
陆颂渊又一次对自己装瘸这件事怀疑,他闻言没再骂陆青越,看向前方说:“走。”
“是——”
这厢二人话音刚落,前方三人忽然停了下来。
景回转身看了陆颂渊一眼,跟身旁二人说了句话,便朝着陆颂渊走来了。
陆颂渊挑挑眉,还不待景回走来面前,便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景回上前握住,看了看陆青越,问道:“你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陆青越简直受宠若惊,他刚露出感激的神情,余光看见陆颂渊,立马收了回去。
“不,不累,多谢公主体谅,属下不敢耽误贵人们。”
景回还想说什么,陆颂渊捏了下她的手,问道:“方才笑得那么开心,说什么了?”
“自然是撮合他们二人呀。”
景回看向前方。
连珠从腰间摸出水袋,递给白智,白智愣了下,抿唇笑着接过。饮了几口后,她拧上水袋,挂在自己腰间,拍了拍连珠的肩膀。
她满脸欣赏与喜悦的表情,连珠倒是自己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低下了头。
隔了老远,景回也知晓连珠是笑的。
“我就说吧。”
景回抬抬下巴,说道:“白智指定对他有感情。”
陆颂渊瞥了眼那二人。
他对感情之事向来不关心,知道对景回的心思之后,陆颂渊倒是有意无意会观察些外人之剑如何相处。
依陆颂渊所看,白智对连珠确实有感情,但这感情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顺其自然。”
陆颂渊说道:“若真有,你稍微推一把便是有了,不用太过强求。”
“我知道。”
景回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好。”
景回看了眼陆青越累嘘嘘的样子,玩笑着说道:“要不我推会儿你?”
景回话音刚落,那厢连珠朝着这处催促道:“阿珠,你们干什么呢?赶紧走了。”
“不用。”
陆颂渊看向连珠,扬声说道:“我的属下受伤了,劳烦中郎将来推本将军一把。”
隔着老远,景回便看见了连珠脸上的怒火。
她拍了下陆颂渊,低声说道:“你老是折腾他干什么?”
陆颂渊挑挑眉,“怎么,你心疼吗?”
“胡说什么!”
景回嗔了陆颂渊一眼,这位爷不走,再磨蹭磨蹭天都黑了,转头朝着连珠说道:“劳烦兄长了。”
连珠本是不想来,奈何白智说了句什么,连珠无奈走来,瞪了陆颂渊一眼,走到他身后握住了轮椅把手。
“我不认路,一不小心推到山下,陆将军可别怪我。”
跟上来的白智听见连珠说这些,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对景回和陆颂渊说道:“公主恕罪,陆将军恕罪。”
景回哼了一声,陆颂渊说道:“不忙,本将军的手的速度也算快,届时掉下去的是谁可不一定。”
景回笑了下,说道:“快走了!”
“好。”
陆颂渊好整以暇,靠在轮椅背上,说道:“劳烦,快些走。”
连珠咬牙,心里憋着股子气,这口气催的他把陆颂渊一口气推上了山,中间连歇都没歇。
到了寺门口,连珠把陆颂渊往景回面前一扔,转头去找白智要水,咕咚咚喝了一整个水袋。
“没出息,还不如陆青越。”
景回哼笑一声,那厢的连珠听见了,喊道:“你说谁呢你!你自己多重你心里没数。”
连珠这一声喊的很响,偌大个寺院尽是回声,景回刚想呵斥,忽而听见身后一句深沉空灵的声音。
“阿弥陀佛,小公子还是这般活泼。”
说孩童活泼是夸奖,他这么大个男人,活泼什么!
众人一同转头看去,只见一白发白胡,脸上只有几条皱纹,身披金丝袈裟之人,不知在身后看了众人多久。
景回一看来人,便喜悦道:“空行住持!”
“阿弥陀佛,公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景回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拜了拜,说道:“住持怎么会在这里?”
她并未让人传信。
“后山的喜鹊叫了好几日,贫僧猜今日定有贵人前来。”
空行的嗓音并非寻常老人那般沧桑,反而有股饱经风霜之后的深沉。
“多谢住持亲自来接。”
景回将求签的来意与空行说过之后,空行道:“巧来今日宜看签,公主和众位且先进去寺中稍稍歇脚,待酉时直接来大雄宝殿便是。”
“多谢。”
众人与住持道谢,前去寺院后方的禅房歇脚。
本来当是四人一人一间房的,但这段日子上山来祈福之人众多,是以便景回和白智一间,陆颂渊和连珠一间房。
左右就一夜,景回和白智安置好后,去了隔壁房中,只见连珠和陆颂渊正冷冷对视,两人一句话也不说。
景回站在二人之间看了个来回,点了点二人说道:“寺院中不宜吵闹,总归也就一夜,不准吵架。”
陆颂渊看向景回,朝着景回伸出手,景回上前握住,二人一同看向连珠。
连珠早就发现景回的不对劲之处了,一想便是这人将景回哄的团团转,连珠就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气。
白智不知何时走来身侧,拍了拍连珠的胳膊,连珠转头看见她,火气顿时消了。
“知道了。”
四人在房间歇了半个时辰,眼见日头沉在西山,一同起身吃过斋饭后,便往大雄宝殿去了。
因着公主前来,宝殿内已经清场,只有空行住持吉他的弟子们。
四人一同走上前去,景回说道:“便先给兄长看看缘分吧。”
她说完后,见白智愣住,景回朝她眨眨眼,“过会儿我们也来。”
白智被逗笑,应道:“是,公主。”
空行指了指菩萨面前蒲团,说道:“便来此吧。”
“好。”
连珠和白智一同跪下,紧接着便有小沙弥递上签筒,二人对视一眼,一同晃动,筒内签字又一同落地。
小沙弥拿给空行,空行细细看过之后,抬头看了连珠一眼。
又看了白智一眼,说道:“二位所问,乃同一件事,结果亦是一样。”
“乃,有缘无分。”
连珠从幼时起, 记忆里便尽是白智的影子。
虽然从前二人从未明说, 但白智对他多照顾,有时他惹得连忠发火,白智也是越距,挡在他面前。
是以此行连珠说是要追白智, 更多是戳破二人只见那层朦胧的窗户纸。
怎么会有缘无分呢?
景回和连珠一连不可置信, 两人的目光都从空行住持的脸上一同挪到白智脸上。
只见白智低头跪在佛像面前,殿内的灯光打杂她头上,照的她的脸忽明忽暗。
看不清表情。
陆颂渊看了景回片刻,瞥了白智一眼, 而后鼻间哼笑一声。
连珠见白智半晌不言,滚了滚干涉的嗓子转头看向空行,艰难说道:“求住持详解。”
空行在二人之间看了个来回, 眼中有着参透一切的光芒。
他轻叹口气,只对连珠说道:“莫要强求。”
而后空行问白智, "这位施主, 可要解签?"
白智这才抬头,她轻点了点头,说道:“要。”
“日不见月,相差太大,亦是不可强求。”
空行话音落下, 殿内寂静半晌。
一缕冷风吹灭窗边的香烛,轻笑一声,“好, 多谢大师。”
连珠满脸疑惑,白智的话语却是参透一切的模样,景回皱皱眉,刚想上去问问,手腕便被陆颂渊攥住了。
她转头看去,陆颂渊说道:“看看我们。”
景回这才反应过来,莫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好。”
白智和连珠起身站去一旁,景回和陆颂渊一同上前摇签。
签子落地,小沙弥递给空行,空行看过之后说道:“有坎坷,能修成正果。”
坎坷已过,陆颂渊笑了下,景回心中欢喜一些,转头看了眼陆颂渊,对空行道:“多谢大师。”
来时一路欢声笑语,回去禅房的路上寂静无声,四人分两人,分别进屋,洗漱过后,景回坐在床边,看着进来的白智欲言又止。
“公主,下官先去洗漱,您累了便休息吧。”
景回本是想问问为什么,但看见白智的表情,顿时收了心。
她点了点头,应道:“好,你去吧。”
一夜无话,隔日晨起,四人在宝殿内上了柱香,便顶着大雾往山下走去。
下山之路亦是寂静无声的,且走得比上山快,约莫刚到午时,四人便回到了行宫门口。
折腾了两日,众人脸上都有了疲态,尤其景回撮合那二人的大业受阻,身心俱疲。
刚想回寝殿大睡一场,远远便看见一对车架正朝着行宫门口而来。
这里是皇家行宫,来的要么是皇子,要么是公主,景回懒得应付他们,抬脚便走。
“好妹妹,怎得不见见皇兄便走了?”
本来就烦,景回听见这个声音更烦了。
她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那缓缓停下来的马车,及从马车上下来的,依旧肥胖无比的景傲。
“景傲,你不知道本公主在此吗?”
景傲身上的板子还没好,他下个马车,扯动着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知道,便是知道才来的。”
“怎么?又想挨揍了?”
“你个小人……”
景傲一愣,刚想破口大骂,看见景回身边的陆颂渊,立刻停下了。
“怎么会呢?”
景傲干笑一声,“皇兄来此是为了给你赔罪的。好妹妹,深山之事皇兄已经得了教训,还请皇妹原谅。”
一段时间不见,景傲除了依旧冲动之外,这说话上也学上了那些酸儒的阴阳怪气,听得景回更烦了。
“你滚去西山,别来我面前找晦气。”
景傲难得的没再跟景回顶嘴,他挂着一连假笑,“好好,皇兄不打扰你。”
他说完后,景回转身就走,景傲朝着景回的背影嘟嘟囔囔骂了句,转脸时对上陆颂渊的目光,说道:“陆将军,好几不见了。”
陆颂渊淡淡说道:“好久不见,二皇子的伤口好了?”
“差不多了。”
景傲道:“父皇准我出宫养伤,明日有空你来我殿中喝酒。”
“好啊。”
陆颂渊应了声,转头进去了。
连珠和白智上前对景傲行礼,行礼过后也一同往里走去,四人来去如风,没有一人把景傲当回事。
“什么态度!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若不是为了景琰口中的大事拖住景回,本殿会来此看她那张臭脸吗?”
怒骂半晌,身侧人半晌不言,景傲转身踢了下景仰,说道:“你哑巴了?”
景仰看着行宫门口,没对景傲像以往一样低头哈腰,只看着温泉大门说道:“皇兄再忍忍吧,马上这大梁就变天了。”
“哼,用你说。”
景傲对他的态度气不打一出来,说道:“你且好好跟着本殿,不然本殿下对你不客气!”
“是。”
回到源明殿,景回倒头便是大睡一场,一觉醒来,已经到了黄昏之时。
她迷迷糊糊睁眼,只见床边作正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颂渊本在看手中书卷,听见动静低头凑近景回,吻了吻她的鼻尖说道:“醒了?”
景回伸手环住陆颂渊的脖颈,缓了半晌才说道:“嗯。”
“可饿了?”
方才还不觉得,陆颂渊一说,景回瞬间腹中打雷,她脸往深处埋了埋,说道:“饿了。”
晚膳他们和连珠白智各自摆膳,正好景回也不想太打扰他们,景回也懒得下床,是以就在寝殿的床边吃了些东西。
吃过晚膳,景回精神了些,她转头看向后殿山上温泉蒸腾的白雾,推了推陆颂渊,说道:“来此两日了,我要去跑温泉。”
“好。”
陆颂渊喝了杯茶,吩咐陆青越和阿鱼阿颜一同准备泡温泉所用之物。
景回看着陆颂渊熟练吩咐阿鱼和阿颜的模样,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说道:“你如今使唤我的婢女是愈发熟练了。”
“什么你的我的。”
陆颂渊皱了皱眉,不满地说道:“是我们的。”
他这副模样惹得景回大笑,笑完后,景回起身往后殿的温泉处走去。
陆颂渊紧随其后,他换好衣裳下来之时,景回已经在温泉中畅游了。
泡温泉的衣裳很薄,景回穿着朱红纱衣,在水中游动起来,似是一抹锦鲤,留下层层波浪。
下人们都在外头,陆颂渊趁着景回不注意,走到温泉池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景回再水中游了一遭,转头看见陆颂渊坐在池边吓了一跳,她游过去趴在陆颂渊膝盖上,仰头看着他问道:“陆青越不帮你,你是怎么下来的?”
陆颂渊捏起池边放着的果子,咬了一颗在嘴里,低头吻上景回的唇。
酸甜的果子在口中炸开,掺杂着莫名的滋味在唇间,舌尖共舞,陆颂渊从景回口中尝到了酒的味道。
不知她又喝了多少。
半晌后,二人才气喘吁吁分开。
“你猜猜?”
他是在回答景回的上一个问题,景回挑挑眉,捏了捏胳膊下方陆颂渊的腿。
摸上去肤质健康,皮下肌肉结块,很是有力,并非似是寻常断了双腿该有的模样。
不过她的夫君本就不寻常,景回趴在陆颂渊膝盖上的头左右晃.晃,“我猜,你本就没有腿疾,来上京时,便是在装?”
说完后,景回莫名想起成婚那日,抱着她上轿下轿那个人了。
若是陆颂渊能站起来,应当也是那般身材高大。
“嗯?”
见陆颂渊半晌不言,景回晃了晃陆颂渊的腿,说道:“怎么不说话?莫非真是?”
“若真是呢?”
陆颂渊低头笑看景回。
景回这个姿势,从头到腰的所有地方都与他亲密接触着,被这股柔软包裹着,陆颂渊哪怕腿麻了,都没敢动一下。
“哼。”
景回转身游走,走前留下一句,“若是真是,那你便来追我,追上之后随你处置。”
纱衣之下线条忽明忽暗,陆颂渊眼神深沉,他动了动腿,到底没动。
景回转了一圈回来,在温泉中游,热得她满头大汗,景回趴在陆颂渊腿上气喘吁吁,“骗子。”
“原谅我?”
“给你一次机会。”
“日·后再说。”
陆颂渊說完後,低頭吻上了景回的唇,唇瓣柔軟,陆颂渊手掌用力,把景迴抱來了腿上坐好。
“嗯?”
景回愣了下,她都熟悉得再也不能熟悉了,她靠在陆颂渊懷中,揪著他的衣領說道。
“若说不呢?”
景回顿了顿,“以前你就不会天天这般。”
“以前是裝的。”
陆颂渊大大方方承认,问道:“好不好?”
景回在他怀中趴了片刻,“嗯,奖励你的坦诚。”
這次她無師自通,甚於想起了很久以前新婚之夜看的那些話本,變著法的「折磨」陆颂渊。
此处像能控制陆颂渊的开关,景回体内流动的皇家血脉让她天生有种掌控之气,她喜欢掌控陆颂渊。
混浊融在掌心,景回在水中净了净手,往前枕在陆颂渊肩膀上,说道:“太久了,很累。”
陆颂渊低头看着景回浮了层粉的脸颊,低头吻了下她的唇,说道:“阿珠,我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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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普通情侣之间的相处,麻烦审核看清楚一些词就是它原本的意思,您已经锁了一天了,谢谢。
陆颂渊把她往上抱了抱,低头看了会儿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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