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这种东西,一个人一个意识操纵解开尚且多数人一团乱麻, 更何况如今的情况, 就好比五双手各自为政欲将其拨弄到自己需要的形态。
当然也有宗门见势不对, 已经达成临时合作, 否则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原本这样已经是大有看头,但此次炼虚级赛事, 竟也像丙级赛事的叶华浓那般,突兀的蹿出一匹黑马。
那是主峰一个平日声名不显的修士, 无甚特长,以往也未有过声名显赫的事迹, 却是在今天大发神威, 以一己之力改变了这局的玩法。
王凌波细看过两局, 才讶异发现:“他竟是五灵根?”
赵离弦一边目不转睛一边点头回答她道:“你错过热闹了,裴师弟首次展露优势乃是昨夜子时,那时才真叫人叹为观止。”
据他的说话,这位裴师弟在意识到规则后, 竟直接仗着自己五灵根的便利改变格子属性,他虽作战实力在此次选手中不算顶端,但对于灵根属性的运用调和确实登峰造极。
他自身便身负所有的基础灵根,这便罢了,赛事中竟展现出了自行变异之法,比如化水为冰,蒸腾成雷,这与单纯的施展各属性术法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虽然因为灵根数众的原因,他的修为进度较为缓慢——赵离弦虽然称呼他为裴师弟,然则是占了自己宗主亲传的便宜,如今他修为上来了,这么叫着倒也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这位裴师弟师承主峰德高望重的师长老,乃是师长老千年前所收的亲传弟子。
因此别看同为炼虚境,但赵离弦足足比之年轻近千岁,可见其修行速度在天才遍地的剑宗其实并不算快。
只是对方虽进境较缓,却是扎实凝练,每一种属性都未放弃,齐头并进,如今正是厚积薄发的时候。
便是赵离弦也忍不住感慨:“裴师弟已然跨过最艰难寂寞的时日,今后只会越来越强。”
果然,与宗内另外几位炼虚修士磨合成功后,以裴师弟为首的队伍便所向披靡,应是以一种碾压之势力头一个解开了魔方。
几人被传送出来后,魔方又倒退一格,留给剩下的队伍继续竞争。
但赛场周围所有看客已经被此局惊艳,均是高声欢呼,为强者献上荣耀。
后面的几组便没有耗费多少时间胶着,毕竟有一队打通便说明进度过了九成,只剩最后一步。
只是这一步打出个先后而已。
渊清真人临时弥补的规则虽然草率,但也公正。
其他几宗便戏谑的看着千机府的班技,还大言不惭只争第一,若将就这老小子,怕是现在大家都得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
千机府一行自是憋闷不已,气压低沉的回了自己驻地。
这样一来,五洲大比便只剩明日最后一场赛事了。
王凌波问赵离弦道:“神君不若早日回饮羽峰养精蓄锐,精心凝神,以待明日赛事。”
赵离弦也不想去主峰听师父训话,无非是同庆今日得胜,裴师弟表现,然后慷慨激昂,勉励己身。
这种话他是听腻了,倒是看了裴师弟的斗法有些意见想与之相交,不过明显今日不是好时候,因此便顺了王凌波的好意,在师父逮他之前赶紧回了饮羽峰。
不想渊清真人没再传唤他,饮羽峰倒是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赵离弦原本已经开始内视打坐,被生生吵出来,面色不善的盯着来人。
对方一头白发,其实长相倒也是俊秀风流,只是那表面无害的红眼睛里满是欲念掠夺,让人见之不快。
“卯综道友,来我饮羽峰有何贵干。”
卯综怀里还搂着个兔族美女,二人跟黏在一处似的,皮贴皮肉贴肉,因着装扮清凉,颇有些伤风化。
卯综笑道:“接连几日因为赛事各方修士都是神魂紧绷,因此本少主今日组了一场,遍邀各方修士纵情一饮。”
“赵兄可一定要赏脸。”
赵离弦皮笑肉不笑:“卯综道友怕是忘了明日有我参战,且不到放松的时候,道友好意便心领了。”
卯综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与我兔族美人享乐过后自是精神百倍。”
“以赵兄本事,还怕自己成了被采补一方不成。”
赵离弦见这人脸都不要了,一时间竟对比不出这玩意儿与合欢宗到底那边更乱。
直接撵人道:“行了,忘了两百年前千机府那一役吗?”
“哦我想起来了,那次组局的便是你父亲,当时班掌门可是说了,再有一次,直接打上你兔族大门。”
“不想你族地兔窝被毁便滚吧。”
卯综:“真不去?今日这局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容色修为都有严格把控,差一筹都不会放进来。”
“我敢说你这辈子再看不到这么多美人齐聚一堂,真不来?”
赵离弦已经在撵人了,卯综四下乱瞟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王凌波,眼睛一亮:“大不了我让你带你的凡女一起进去。”
“她人生只短短百年,你不让她享尽极乐,绝对是憾事一桩。”
卯综作为兔族,是打从心里觉得此事难得,打从心里认为对于凡人来说,这是极乐体验,万载难遇的机缘。
赵离弦原本只是不耐烦,闻言登时就怒了,拎着卯综的领子往天空一抛。
便将人甩上了千米高空,直接撞到了渊清真人所布置的结界,然后又赶上来揪着他的兔耳朵将其脸按在结界屏障上飞速擦过。
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这可比按着凡人的脸蹭墙严重多了,等卯综破枕头一样掉下来的时候,一边脸都被擦去了皮肉,深可见骨。
赵离弦不客气道:“滚!”
卯综是千般委屈万般憎恨,却也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王凌波这才走到他面前,神色茫然:“发生何事?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赵离弦摇头:“无事,一帮不知廉耻的脏货罢了。”
说着想到什么似的:“所以你看,兔族长相再如何秀丽无害,骨子里都是淫.乱无耻的,他们今夜广邀修士享乐,竟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我自然是不屑与之为伍,但那个卯湘绝对在场。”
“……”王凌波听他这话,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顿了一下,才忧心开口道:“他们要乱来?那神君可得跟上去。”
赵离弦闻言,看她的神情像是她在逼迫他吃苍蝇。
王凌波接着:“不知他们又会闹出什么事,虽有宗主神识笼罩,不至于发生当年千机府开赛前夜的丑事,但谁说得准这帮人会干出什么。”
赵离弦一想也是,虽然这帮兔子大概率会自己找洞聚众乱来,不至于让剑宗丢脸于人前,但污了剑宗的大好土地也是不行的。
于是心中即便再觉得晦气,也只能无奈出门,寻那帮兔子去了。
在他走后,王凌波才出了饮羽峰,往丹峰的放向去了,若有目击者便只会以为她去寻叶华浓。
但在半路隐秘处,叶华浓路经一颗参天巨树,身影便在其遮掩下消失了。
她睁眼后,便身处一个简陋狭小空间,拢共能放下两张床的大小,实在算不得什么宽敞的地方。
卯湘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快点吧,兔族的狡兔三窟虽然是躲避人探查的神技,但要在渊清真人眼皮子底下,还是得小心的。”
卯湘在他处打的一个洞,该洞穴会复制出两个出入口,安置在自己指定的地方,此乃狡兔三窟天赋中最基本的技艺。
兔族善逃窜,莫说是由卯湘这等修为使出,便是渊清真人也不见得能立时注意,毕竟兔子打洞实为平常,并不止卯湘一人,甚至并不止他一族近日有各种怪癖。
两人在此赛事中要密谋的事实在不算少,因此总得见面。
王凌波道:“若说作为凡人唯一的好处,那便是在渊清真人的神识中,我可以不存在。”
她一个凡人,身上无丝毫灵力,于修士的神识中,乃是与花草动物一般的‘活物’而已,比灵兽都不如。
渊清真人神识笼罩下只能通过其型确定她的存在,但若有东西能改变她在修士神识中呈现的形状,或者干脆屏蔽她作为‘活物’得微弱反应,那么在渊清神识掠过的无数生物中,她便是接近于不存在的。
只要不肉眼看见她,便不会意识到不对。
闲话两句,王凌波便将储灵袋拿出来,掏出了那个装着林琅的小布包,扔到地上。
布包触地后开始变大,直至恢复原本大小。
王凌波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卯湘上前将那布袋打开,伤痕累累失去意识的林琅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只是那张脸还是当日在夜市见过的陌生面孔,与在淳京见到的不一样。
卯湘接着在他身上摸索一番,然后像是找到什么,手指落到他耳垂上的坠子上,也不知道他怎么摆弄的,坠子上一道微光闪过。
接着他整个人便从头顶开始褪色般,黑发脱墨成白,五官像是被剥去一层蛇蜕,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卯湘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耳坠啧啧称奇道:“妙啊,此物与平常遮蔽幻化容貌的原理均为不同。”
“乃是直接将修士表面那层灵子重聚成膜,进行二次捏造,若以事物本质而论,那实际上是他的第二层皮肤,不存在幻化,自然就连大乘修士也难以辨认。”
王凌波笑着摇摇头道:“我猜渊清真人定是认出他真身的。”
否则不会单留他性命,让他有机会逃出些距离。
卯湘却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便是认出,那也是从功法,气息,施术流派判断,不可能是因为看透伪装。”
这个王凌波倒是信,她指了指林琅:“为何他还昏迷不醒?”
卯湘:“托他重伤的福,我那施术效用发挥得不错,他的意识如今被困在识海深处,没有解开是不可能逃离的。”
“你现在便是拿刀捅他也不会醒,只具漂亮躯壳罢了。”
说着还开玩笑道:“你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王凌波白了他一眼:“看来你真得离那帮兔子远点,这才几日,便学得油腔滑调。”
不过客观的说,此时的林琅却是看着格外秀色可餐。
美人因战而损,强者乍显弱态,看似能随意摆布,怎叫人能挪得开眼?
王凌波接着问道:“那我要如何与他对话?”
卯湘拿出一个小方盒子,体积只有巴掌大小,但略长,像女子用来补妆的粉匣。
他打开了那盒子的盖子,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林琅的声音便隐隐传出来。
卯湘没听两句便关上了,俊秀的小脸皱成一团:“怎的骂这么脏,简直有辱斯文。”
说着又将小盒子递给王凌波:“放心,且还精神着呢。”
“你可冷落他一些时日,待他被无尽的空虚和孤独快逼疯的时候,保管你搭理他一句,他便有问必答。”
王凌波接过盒子却是摇摇头:“不成,我没那么多时间用来熬鹰。”
她打开盒子,果真里面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
“你妈的卑鄙无耻搞偷袭,都这份上了还藏头路面,怎的怕被本尊打出屎来?”
“老子的漏你也敢捡,穷出升天了。”
“识相点就放我出去,否则等我自个儿出来,剥了你个瘪三的皮做水囊专喂骆驼。”
王凌波拿了变声法器戴上,才开口道:“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身体扔到兔族聚地。”
“保管你醒来后,后面海纳百川。”
林琅声音戛然而止,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一旁的卯湘双手并用给王凌波比大拇指,王凌波摆了摆手示意他别闹。
接着又道:“请林少主来没有别的,只想找少主打听一些事而已,若少主配合,自然皆大欢喜。”
里面冷笑:“那可就为难我了,若我的性命得魔界机密来换,你便干脆杀了我吧。”
“总归是浪费时间。”
王凌波嗤笑:“我不欲将时间浪费在与少主的游说上,我手中自有筹码让你就范。”
“你我做个约定如何?每个筹码我只用一次,少主可根据筹码分量斟酌是否告知我想知道的。待我筹码用完,便放少主离去。”
林琅:“你的话有何可信?”
王凌波用眼神示意卯湘,卯湘点头,在她额间点了一下,接着将那灵契捕捉于一个玉简上,接着将玉简放进盒子里。
方一入内,那玉简便消失,想是掉进了林琅所在之地。
里面的林琅捡起来应是确认了一番,传来一句话:“不够,只是你承诺不成。”
“万一给我下套的并不止你一人,那岂不是约束只对你有效,我照样被戏耍一场。”
王凌波挑眉,看他敢只身前来挑事,以为是个冲动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是有点机敏的。
不消她发话,卯湘便在灵契中加了一条,总归他们并不想要对方的命,甚至放归回去还有大用。
见那边总算满意,王凌波才道:“我欲了解下魔界详尽风土人情,少主脑中关于魔界一切,除开要紧机密,便与我复制一份吧。”
林琅:“本少主何等身份,便是不提机密,也是极为可观的情报,且要复制一切耗时可不少,你手里有何筹码来换?”
王凌波:“少主的□□安全来换咯。”
林琅声音羞怒:“你——”
王凌波:“少主也莫要觉得吃亏,这些消息可不算值钱,每次界域之战被俘虏的高阶魔修,自会被搜魂一遍,我不过是更新迭代一番基础情报。”
“且少主自己动手还不伤你神识,有何吃亏?”
“用这条来换接下来少主身体清白不受威胁,在我看来已经是我展示诚意的表现了。”
林琅屈辱得直磨牙,只是他也算经历过一遭生死的人了,如今虽然也是深陷囹圄,但照时机来看,应是暂时躲过了渊清的追捕。
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峰回路转。
若是有一丝生机,他还是宁愿活下去的。
因此还是按照约定开始复制脑内信息情报,这却是不算什么大不了的情报。
魔界有魔修卧底于人界,人界也未必没有安插,只是对方竟然将第一条交易浪费在这上面,着实让林琅对其身份的猜测没法锚准了。
按理说即便是偷袭,能在渊清眼皮子底下将他掳走的,修为绝不可能低于合体。
合体修士哪里又需要这个?
莫说他疑惑,卯湘也疑惑:“你换那个干嘛?”
“妖族于魔族一向背地里眉来眼去,你若只是要基础信息,我便可以给你,更何况饮羽峰也有。”
王凌波摇了摇头:“由他复制的自是有大用的。”
“且我得一步步降低他的底线,自不好一来就图穷匕见。”
卯湘了然点头,因着之后得王凌波独自面对林琅,怕出现什么纰漏,便给她加足了保险,这才放她离开。
王凌波的身影又从那颗巨树后面出现,然后沿着路去了丹峰叶华浓的居所。
恰好碰倒了在她小院内喝茶的不药真人。
想是从叶华浓那里听说了不少王凌波的事,以及她的出现给叶华浓带来的影响,不药真人对王凌波的态度很是赞赏。
三人一起品茶聊了会天,待天色渐晚,王凌波才告辞离开。
她回去没多久赵离弦便也回来了,看着脸色不是很好,有种看了脏东西的无奈。
第二天王凌波才听说兔族驻地被扫了,撵出一堆衣衫不整的修士,差点就又要在剑宗行不轨之事。
得知此事的五大宗下定决心了,再有何盛会,坚定谢绝兔族观战,若是非要观战,一定要签署条约。
个伤风败俗的一族。
不过这等插曲自然不会影响今日的赛事。
甲级赛,单场占据四十分,接近整场赛事的一半,历届五洲大比真正的较量。
参赛选手并不局限于这六十年内新突破的信任,只在各州战力中坚之中选拔。
而此次剑宗负责的甲级赛,渊清真人更是将规则简化到了极致。
与往常不同,各州参赛选手仅一名,这个决定让现场议论纷纷。
因为一个合体修士,实际并不能代表一宗整体实力,因此这等赛制显得有些粗糙,能够考验的放向实属有限。
但渊清却是坚持己见,又因剑宗的参赛者是赵离弦,他实际修为只在炼虚境,因此在这草率的规则中,剑宗更是将自己放置于劣势。
这让反对的人也找不到理由。
班技开口道:“你可真要这么做?要知道一旦赵师侄失手,你剑宗独占千年的那块最大的天道石,便要易主了。”
渊清呵呵一笑:“班兄原来一早便默认魁首还是我剑宗啊,这般气弱可是不行,不行。”
“你——不知好歹。”
众人无法,此时五名修士已经被笼罩了进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