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场赛事绝对公平公正,但既是赛事,自当免不了运气之分。”
明说了你倒霉他们也没办法。
有那与脚底长菇的修士不睦的,当即幸灾乐祸:“这说明你浑身脚底板灵力最厚,不论是练下盘功夫还是逃遁,都是事半功倍,可不是好事吗?”
才说完,那脚底长菇的修士猛的一个扫堂腿,将奚落修士位于大腿上的菌菇给猝不及防的扫落。
“你——”
脚底长菇修士咧嘴一笑:“免了道友赶路之苦,不谢。”
那修士想要反击,但此时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了,既然唯一评判标准在于身上的菌菇,那便说明破坏他人菌菇也不在违规之列。
五洲修士迅速以宗门为单位聚拢,有同门护着,那修士自然也就失了报复之机。
反倒是脚底长菇的修士双手撑地,倒立而行,神色由萎靡转为嚣张道:“哼!不过是废了脚底,便想误我夺冠之路,也太小看人了。”
说着倒立着蹦蹦跳跳招呼同门一往无前了,速度还挺快。
虽有些滑稽,可这不屈不挠之心倒是让各州修士大为赞赏。
除了规则不明时慌乱损毁,还有开头短时间的混战之外,仍是有七成修士保持了菌菇的完好无损。
接着因各州代表都迅速与自己宗门形成了保护圈,因此五方暂时分开,各自占据不同方位,拉开了距离。
其中云湘宗表现最为淡定,他们率先占领了密林区,以期布局陷阱,逐个干扰其他几洲选手。
而衍洲部分生态与润州有些类似,因此也善于丛林作战,且他们擅长驾驭灵兽昆虫,在密林之中或许优势比云湘宗还明显。
因此储灵门的反应也显得有条不紊。
千机府和剑宗自然最不怕的便是争斗战斗,虽布局不如云湘宗和储灵门精巧,却有以力破巧之势。
王凌波看到剑宗修士集合起来,在判断留存的菌菇品相后,甚至主动废弃了一些人的菌种,让部分修士不再受其负累,提升机动性专门狩猎其他洲修士的菌菇。
“果然,此菌会源源不断的吸食灵力,灵力状态越是不稳,它便吸食越快。”一人将摘下来的菌菇扔地上:“若全程维持灵力平稳运转,那么六个时辰后,菌菇的大小将会呈初熟期,我有幸品尝过润州的百鲜宴,这大概便是他们食菌的最佳品相。”
“因此身负菌菇者,能不动用灵力便不动用。”
得出此结论,在场战力最强的几个人便干脆折掉了自己的菌子:“那我们便兵分两路,师兄你善盾,便由你带队守护菌种,我们几个腿脚快,便去给其他几洲找点麻烦。”
人界首宗的强战力带来的从容与压迫,即便是练气筑基这般等级,也是明显的。
唯有万笔楼此时就颇为狼狈了。
雅洲修士本就重斯文体面,光是身上长菌便让人难以忍受,几乎人人都想立时拔掉身上的菌子,用极净灵液搓洗百遍方才罢休。
更不要说那菌种长势随机,有些人生长的地方实在不雅,好几人都是欲哭无泪,只得一路憋着忍着赶路,简直如丧考妣。
万笔楼楼主曹舞晃摇着扇子大骂谢辜萍:“粗鄙,龌龊,难登大雅之堂。”
谢辜萍盯着众修士身上长出来的菌子流口水,抽出空反击:“怎么了?就是要治治你雅洲的臭毛病,与魔界斗法的时候谁还将就你不染尘埃不成?”
两人一来一回的打着嘴仗,周围的人一边看热闹时不时拱火,一边也不错过赛场内的情况。
虽只是最年轻的低阶修士,但碰撞出的战术与勇武也是精彩万分的。
六个时辰后,比赛截止,谢辜萍亲自进入赛场,做最后的评判总结。
一开始众人还当他看重赛事,便是低阶修士之战也亲力亲为,颇具风范。
结果死老头一入场就催着徒弟开始架锅支灶,他抬手一挥,两口已经熬好滚烫翻腾骨汤的大锅出现。
终点的云湘宗弟子,每洲两人,共十人迅速识别参赛者所携菌菇完整度,品相,熟度。
接着熟练按照他们自有的标准进行分类,接着是几名弟子迅速处理切片,然后适宜熬汤的扔进骨汤里,适宜爆炒的也有油锅蒜片早已备好。
谢辜萍甚至掏出一大锅灵米,喷香四溢,用以做菌菇炒饭。
一时间灶台火热,与之相比的评审环节倒是显得默默无闻。
谢颂和谢歌共同公布了戊级赛的结果,云湘宗凭借天然优势拿了第一,剑宗第二,储灵门第三,千机府第四,万笔楼毫无悬念的垫底。
但宣布途中,谢颂谢歌二人时常吞咽,注意力老往旁边飘,叫输的赢的都感受不到应有的荣耀或是沮丧。
千机府掌门班技性子最是古板较真,见状不悦呵斥:“荒唐,润州早有禁令,禁止拿修士培养菌种,姓谢的你可是忘了千年前的食菌尸惨案了?”
润州修士喜食菌子,这是三界皆知的事,绝大多数菌菇来源还算合理,便是有那修为高深者为口腹之欲极尽折腾,多半也在合理范围内。
但修士不知谁第一个发现的,修士道体乃是培菌最佳温床,之后便有丧心病狂者,开始以修士为壤,培养菌菇。
班技所说的食菌尸惨案,便是千年前润州邪修掳掠数百修士,将其串联成塔,用以栽培美味鲜菌,直至修士最后一丝血肉榨成菌菇养分。
当年此案震惊三界,从此以后润州便正式出条禁令,禁止润州境内任何形势的以人为壤培菌行为。
谢辜萍是为了口鲜菌已经不要脸了的,听班技责问,滚刀肉一样:“又不是有意为之,赛规如此,方才你们也没觉得不合理。”
“老夫只是不忍这般多菌子浪费而已,何错之有?”
说着招呼徒弟过来:“这锅鲜,都来试试。”
许是还知道影响不好,谢辜萍抬手一挥,又是一阵浓雾将赛场遮蔽了起来,产菌子的选手一脸茫然的被赶了出来,众人窥探不到现在里面发生什么。
想也知道是云湘宗上下正大快朵颐。
果然几刻过后,云湘宗上下抹嘴剔牙一副上过天的畅快神情出来了。
众人简直没眼睛看,但凡有点抱负都羞于与这帮家伙为伍。
王凌波倒是看馋了:“雍城也有润州来的生意人,做的菌菇宴确实味道鲜美,只是雍城气候土地都不够肥润,便是手艺再好,受限于食材总差几分意思。”
“凡菌尚且如此,就不知道修士所食灵菌滋味得有多鲜美。”
赵离弦道:“你想吃?”
王凌波点头,他也没再说什么?王凌波也没当回事。
结果晚上回饮羽峰,便见白羽已经在光景亭内生了个炉子,锅里鲜汤翻涌,还有个身着云湘宗服饰的陌生修士在此,手脚麻利的料理菌菇。
“这是——”王凌波走近问。
赵离弦抬手示意她做到对面:“方才我找谢宗主要了些菌种,现种了些出来。”
说着他抬手,掌心又冒出一朵圆胖可爱的菌子,摘下来扔到一旁,那云湘宗修士见状赶紧拿去处理。
见王凌波眸光生辉,赵离弦嘴角上扬:“我要的菌种不是赛场里只生一次的,只要不拔除种子,今夜想吃多少都可以。”
王凌波自不会推拒这口福,但还是问了句:“可会对神君有碍?”
赵离弦嗤笑一声:“区区几朵菌子,筑基期的都没吸死,何况是我。”
他说得大方,一旁的云湘宗修士却是馋得眼睛都红了。
菌种虽然在何等修为的修士身上都能汲取灵力成长,但高阶修士灵力之菁纯,所培育的菌菇自然与寻常修士有天壤之别。
就好比凡米和顶级灵米之差,莫说他了,方才离弦神君管师父索要菌种时,对方拉着他不顾体面再三相求,想要来饮羽峰吃席。
好险还堪堪记得大乘修士的脸面,没干出强闯小辈洞府的事。
果然,今夜王凌波算是品尝到了人间至鲜至美,便是当场死去,若说别的遗憾倒罢,于口福一道却是死而无憾了。
也难怪润州修士人人辟谷不辟菌子,此等美味便是神仙也难换。
这届五洲大比节奏紧凑,第二日紧接着便是丁级赛事。
相较于云湘宗后续弄出来的诸多‘评审’,储灵门的赛事主持就只有一人,乃是一位驾驭灵蝶的,容色美艳的女修,名唤蝶影。
她座下灵蝶巨大,展翅越有两丈之宽,蝶翼柔软如纱,颜色如梦似幻,非常美丽。但与美丽的蝶翼同时令人震撼的是灵蝶狰狞丑陋的容貌。
这让人见之会立马打消此女修软弱可欺的印象,极致丑陋美丽的同时冲击显得她本人气质邪傲。
落入赛场后,便干脆利落的宣布了规则:“此赛规则:收集,限时四个时辰,以收集数量多寡为准。”
见她说完就没有开口意思了,有人等了一会儿问道:“收集什么?”
蝶影勾唇:“这便得道友们自己去寻了,记住,多多益善。”
“四个时辰后我会再度出现于此,届时统计。”
说完蝶影便驭着自己的灵蝶离开了。
剩下一众修士面面相觑。
王凌淮与叶华浓站在一起,赛前不管是宗门还是他堂妹,都耳提面命交代他要护好叶华浓。
叶华浓虽不是没有自保能力,但不管是以防万一,还是利益最大化,都是与王凌淮这个公认剑宗金丹境最强在一起更好。
见蝶影走远,王凌淮挠着头道:“到底是找什么?”
叶华浓:“ 蝶影道友既然能说出多多益善,便证明需咱们收集之物数量不会太少,应是不必大海捞针的。”
说着与王凌淮共享了五感,仔细观察四周。
与之前同袁也共通不通,王凌淮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元婴,因此与王凌淮通感让叶华浓无限接近于她失去修为前的灵敏。
不消片刻她便察觉到了异常,示意给王凌淮,对方反应迅速,一下子将她觉得异常那物抓在了手里。
那是一只翠色小鸟,乍一看并无异常,但展开它的翅羽,竟发现最长哪根羽毛是一枚形状相似的树叶。
众人见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果然有了思路找起来就容易了很多,接着王凌淮又从地里翻出叶片为蛇的草,花蕊上伪装成露珠的透明宝石,果树上混在一众果实里色彩鲜艳的鱼,野兔窝里,伪装成兔眼的茱萸果。
总归是有违常理之物。
而这个丁级赛场唯一做的限制,恐怕就是混淆了这些伪装之物的灵子磁场,至少金丹元婴境是没有办法靠神识识别的,所以只能上天入地的细细翻找。
自然,因为规则只管收集数量,因此跟上一场戊级赛事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便是不限抢夺争斗以及毁坏他人所得。
因此便有不擅寻宝者直接打劫,没过多久四处便乱了起来。
剑宗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具有条理,哪些人收集哪些人护卫哪些人抢夺,迅速做好分工。
不过不限规则的赛场总是充满变数。
有个万笔楼的元婴修士,直接祭出了自己耗时数年炼制的法阵,将各方已宗门为单位守望的人马给打乱。
叶华浓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示警其他人,只得一把拉住王凌淮,确保二人不被冲散。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被隔绝在一个湖心小岛之内,周围只有他们二人,目视范围在二十丈左右,超出的便被浓雾所笼罩,想来是被法阵切割出的空间。
王凌淮迅速飞过去,身形瞬间消失在浓雾里,接着没多久又从别的放向回到原地。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感觉进入别的空间,离开边缘下一秒就又回到了这里。”
叶华浓摇头道:“莫要再试了,丁级赛场修为最高者也才元婴,断不可能炼化出绝对控制同级数人的阵法,想是有严苛代价亦或时间限制的。”
“你先警戒吧,我趁机再多寻一些。”
话音落下,就听浓雾中传来一阵笑声:“不愧是剑宗的人,此时还能这般从容。”
“只是可惜了,推测虽无误,你们却无可奈何。”
说话间那人显露身形,是一个身着青衣,面貌俊朗的雅洲修士,对方法器为笔,悬浮的托在指间,端的潇洒风流。
但比起对方风姿,更让两人瞩目的是对方的修为,竟是元婴修士。
若只是元婴初期,以王凌淮强压未破镜的修为,实际上是能感应出的,但王凌淮神识扫过,颇有些朦胧之感,那多半是元婴中后期的修士了。
意识到这点,二人微微退后,警惕的看着对方。
那修士接着开口道:“在下万笔楼俞鹤,幸会。”
“王凌淮。”
“叶华浓。”
王凌淮道:“俞道友炼制此阵不容易,若只换了我们两个金丹境,怕是不太划算。”
俞鹤却道:“换你俩不划算,可若换了本场所有金丹境,还是不亏的。”
“方才叶道友猜得不错,确实限制不小且有时间限制,若不在限时内击败半数以上修士,此阵便会消散,且于我也是反噬不小。”
叶华浓法杖已经在手:“既然时间紧迫,俞道友却有空与我们闲聊?”
俞鹤摆了摆手:“你二人但凡有一人是元婴,在下自不会如此托大,但王道友只是金丹境,且我实在是好奇。”
“我用神识探了无数遍,叶道友分明灵根已失,乃是凡人之躯,便是耳听目视也是借用王道友五感,才堪堪不至于在赛场内做个睁眼瞎。”
“如此凡躯,是如何混进丁级赛场的?”
“如此凡躯, 是如何混进丁级赛场的?”
这话不知是好奇还是挑衅,但对于好战的剑宗来说, 无论此刻对方动机为何,自是归为挑衅之列。
叶华浓回道:“因为宗门师长们相信我即便以凡人之躯,也能取胜于道友,因此送我进来了。”
俞鹤闻言,脸上笑意变深,却透出了冷意。
果然剑宗的修士永远那副德行,即便是个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是狂妄无度。
时间紧迫,俞鹤也不如平日那般温吞了,抬笔往空中一画, 方寸小岛四周的水流便牵引而上, 一下子拔高数米, 接着如狂浪一般冲二人压来。
王凌淮的灵根恰好与水相克, 且修习的功法大多为攻击强悍敏捷的风火系,因此在大规模的水攻中, 他有些狼狈。
利剑破开水流自保不难,但要兼顾叶华浓却是有些勉强的。
好在叶华浓反应也是极快, 她的迅速抛了一颗冰蓝色丹丸进水里,顷刻之间那丹丸便在水中崩解, 然后如同冰霜圣兽吐息一般, 翻卷成浪的水流便寸寸冻住。
甚至还维持着即将淹没两人的形态, 可见那丹丸溶解生效之快,便是修士斗法这瞬息万变的时机中也是来得及的。
俞鹤见状眉毛一挑,不得不承认剑宗既敢让个凡人参赛,不是没有理由的。
单是这份能耐, 元婴以下也足够她应付。
此时王凌淮也攻了上来,他擅长近战,且虽修为低一个大境界,但想来是宗门这一辈中的佼佼者,俞鹤硬接他一招之后,竟是觉得道体崩震,防御险些维持不住。
他心中大骇,不敢再以修为托大。
毛笔挥洒间,一个透明色的字凭空出现王凌淮眼前。
此时他的剑锋已经直指俞鹤面门,可将要落实那一瞬,竟平白往左偏移,因此失之毫厘,那原本该有效的一击擦着俞鹤鬓角划过。
非但一击落空,俞鹤还借此空隙一笔杆捅在他腰侧,王凌淮被击飞出去。
落定之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俞鹤的面前飘着一个字——
“这字有操控之效。”王凌淮因疼痛额角出汗,五官紧绷。
俞鹤转了圈手里的笔:“雅洲人,别的本事没有,只会些舞文弄墨,见笑了。”
王凌淮还待说什么,此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将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几乎是顷刻间,王凌淮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因受击而紊乱失控的灵力一瞬和缓,状态重回一开始的巅峰之境,好似刚刚那足高出他一个大境界修士的倾力一击如同小儿搔痒搬,除了嘴角那抹血印,什么都没有留下。
俞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看向叶华浓的神色甚至算得上惊骇。
他一个元婴后期,在这场赛事中算最高战力之一了,苦苦修行拉出来的境界差距是什么很不值钱的东西吗?
方才那一击虽不能说是雷霆全力,但也是算准时机,借王凌淮不备的生猛一击了,莫说金丹境,便是元婴期的修士都不可能吃了这招毫无影响。
可那姓叶的废物竟是瞬间便救治好对方,让其强悍如初。
据俞鹤自己所接触的,整个雅洲元婴以下最强的丹修也做不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