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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俄罗斯当倒爷(吹笛人)


但显然,和这条源源不断的黑色河流相比,警察的人数太少,螳臂当车一般的绝望无力。
警察是合法持有枪支,可人群却持有更多的枪,不管是否合法。
当人处于群体中时,判断力和自控力一同归零,而道德法律变成脆弱的丝线,控制不了一头疯牛。
在警察试图阻止人群的前进时,突然,枪响了。
不知是哪一方率先开的枪,但这像是一个信号,将原本勉强维持的平和状态彻底撕裂。
何长宜心中一紧,她的目光快速在警察队伍中逡巡而过,寻找一缕金色的痕迹。
但糟糕的是,警察们穿着全套防备装备,除非是角度恰好,否则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
而在统一制服的遮掩下,高矮胖瘦也不再明显,将每个人的特质削减到最低,像是流水线制品。
人群混乱得像是被掠食者冲撞的角马群,昏头昏脑,不知要去往何处,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
直到有人开始中枪倒地。
他仰面朝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平凡的脸上混合惊恐愤怒和茫然,血将警服染深。
枪声变得密集,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两边都有。
何长宜开始慌乱。
她焦急地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想起什么,回身小跑着从办公桌后的展示架上拿下来客户赠送的望远镜,抖着手举到眼前。
人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分不清谁在打谁。
有人躲在墙角,手举着枪伸出去,身子努力朝后仰,也不瞄准,啪啪啪地连续开枪,直到搂空弹匣为止。
有人学着电视上的模样,生涩地举枪射击,却发现没有子弹射出来,当他意识到要打开保险时,不知哪里飞来的一颗流弹打中了他。
还有人跑到街垒处,想要玩一出攻防战,却在下一刻被已经占据了街垒的另一派打倒在地。
警察们混在两派之间,作为不讨喜的第三方,谁都把他们当作敌人。
也因此,警察遭受的攻击最为严重。
到处是血,到处是伤员,惨叫声几乎能穿透玻璃。
何长宜猛地放下望远镜,深呼吸了一下,稳住疯马般狂跳的心脏。
她刚刚看到街边面朝下趴着一个警察,他的血染红了砖石,掉落的帽子下是一头黯淡的金发。
“到广场去!让我们到广场去!”
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前进,在留下满地的鲜血后,他们踩着血脚印,义无反顾地朝着目标进发。
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何长宜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一把抓起放在办公室备用的医药箱,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就往楼下跑。
见她要出去,门房老太太急忙制止。
“别去,危险!”
而何长宜已经推开门跑了出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拨开人群,用冲刺的速度飞快跑向望远镜所看到的位置。
那里已经开始有人救治伤员,急救车停在街边。
有人在扶起一个躺在地上的平民伤员时,首先问道:
“你支持谁?叶某钦还是马卡绍夫?”
伤员说他支持马卡绍夫,救治者立刻松开了手,任由他摔回地面。
“去你的吧!你这个该死的敌人!”
地上掉落了许多旧鞋,何长宜在跑步时不得不避开这些障碍物。
她不再去想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鞋子,而主人不知所踪——一个糟糕的、不祥的征兆。
直到找到那位面朝下的警察,何长宜冲到他身边,放下医药箱,双手发力,将他翻转过来。
一张陌生的面孔。
虽然还睁着眼,但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散开,变成了无机质的空洞。
何长宜忽然有些脱力。
狂奔的疲惫慢一拍地找上了她,心脏像是要跳到喉咙口,肋下痉挛似的疼痛。
她勉强抬起手,轻轻地合上了这位陌生人的眼睛。
这时,不远处传来人声。
“这是警察,不是我们的人,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何长宜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几个峨国人将一个穿着制服的受伤警察扔在地上,将“自己人”伤员抬上急救车。
受伤警察重重摔在地上,一股股鲜血从伤口流出来。
何长宜强撑着站起来,提着医药箱快步走过去,想去给他做个急救。
然而,当看到对方的脸时,何长宜惊讶道:
“勃洛克局长?”
勃洛克局长躺在地上,在听到何长宜的声音后,他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啊,是你,我的钟国朋友……”
他的声音虚弱极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何长宜快速从医药箱中拿出敷料和纱布,想要先给勃洛克局长的伤口止血。
但当她撕开警服、看到伤口状况后,何长宜的手一顿。
这和被捅了一刀不同,也和被用自制鸟铳打了一枪不一样,真枪的威力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子弹穿透人体,从正面看只是一个小洞,而在另一面,却是一个恐怖而巨大的空腔。
何长宜愣了一下,几乎不知从何下手。
她拿着纱布,试图堵住那个狰狞而血肉模糊的空洞,但突然,勃洛克局长缓慢地举起手,无力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不用了,我知道,没救的……”
何长宜抿了抿嘴,艰难地开口:
“这只是一个小伤口,您需要对自己有信心。”
勃洛克局长“呵呵”地笑出声,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谢谢你,最后还能陪着我……”
何长宜不知为何,忽然感到心中酸楚极了。
分明她之前非常讨厌这位勃洛克局长,平时不过是和他虚与委蛇,但凡有机会她都不想多看这位贪婪的警察局长一眼,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可毕竟她和勃洛克局长之间没有深仇大恨,眼睁睁看着一个还算熟人的家伙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会让人感到难过。
“我要走了……”
勃洛克局长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从嗓子里囫囵出来,何长宜不得不低下头去,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忍下酸楚的情绪,强笑道:
“您还年轻,还没到要去往天父怀抱的时候。”
“你这个狡猾的小骗子……”
勃洛克局长闭着眼睛,声音轻到听不清楚。
“我知道,你拿来的那些文物都是假的……”
“煮过的头颅,不该是那个模样……”
何长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勃洛克局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得意的微笑。
“谁也别想骗我……除非我自愿受骗……”
渐渐地,勃洛克局长的手滑落在地,眼睛却突然睁开,失焦般盯着灰蓝色的天空。
“我看到了……”
“红色的……旗帜……”
勃洛克局长睁着眼睛,就这么没了气息。
何长宜仰起头,用力呼吸了几下,将喉中的梗块咽下去。
何长宜将勃洛克局长的遗体端正地摆放在街边,并用警帽盖在他的脸上。
她提着医药箱站起身,在满地的伤员中寻找安德烈。
幸运的是,她没有找到;但不幸的是,就在她救助另一个受伤警察时,忽然有子弹从天而降,精准地将伤员的脑袋开瓢。
何长宜被溅了一脸血,她下意识狼狈地翻身滚到墙角,借助墙壁的遮掩,躲过了下一枚子弹。
有人躲在楼上的房间里向下面开枪!
何长宜简直不敢相信,这到底还是现代和平社会的一国首都吗?
就算是二战的斯大林格勒,也不会连城区里都出现狙击手吧。
那个高处的家伙显然对他的手段非常得意,将街上还在喘气的非我族类通通点名,直到只剩下在墙角躲着的何长宜。
枪声不断响起,将墙上的砖石打成飞溅的碎片。
何长宜所在的位置对她非常不利,这是一条死胡同,出口只有一个。而且小巷形状短浅,只要枪手换一个房间,就能打中躲在里面的人。
或者,他就一直像现在似的逗弄猎物,直到被吓坏的猎物自投罗网,撞进他的瞄准镜。
何长宜努力镇定下来,观察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但不幸的是,除非她有超能力,或者能像壁虎一样爬墙逃走,否则就只能等着枪手的“点名”。
枪声中,何长宜不禁想,她这倒爷当得堪比战地记者,等莫斯克的事了,她干脆改行得了,端起照相机直奔中东战场,目标直指普利策。
就在何长宜苦中作乐的时候,忽然一个空弹匣被扔到她脚边。
何长宜顺着弹匣扔来的方向看去,吃惊地发现那是安德烈。
他站在一栋房子的门口,帽子不知所踪,金发混着汗水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身上制服反穿,乍一看认不出来是警察。
安德烈不说话,只是对何长宜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按自己的指挥行动。
接着,他伸出一只手,随着枪响,他的手指分别比出五,四,三的手势。
何长宜忽然意识到,安德烈是在数枪手的弹匣里剩余的子弹!
当枪声再次响起,安德烈的手指比出“一”。
何长宜用手指了指上面,安德烈肯定地冲她点点头。
就在最后一声枪响过后,安德烈用力挥手,示意就是现在!
何长宜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从小巷中冲出,冲着安德烈的方向跑去。
一步,两步,三步……
当何长宜飞扑向张着手臂的安德烈时,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几乎是追着何长宜的脚后跟射进地面,只差一点,之后再次连发的几次枪声怎么听怎么透露出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
安德烈一把接住了何长宜,揽着她的腰,旋身躲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
安静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隔绝了鲜血和硝烟的气息,仿佛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何长宜大口喘着气,生死一线之隔,她差点就要去阎王殿报道,也不知道死在莫斯克的话,黑白无常接不接跨国出差的任务。
直到缓过气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安德烈的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接近。
安德烈紧紧地抱着何长宜,以从未有过的力道,而他的手在颤抖。
像是从一场噩梦惊醒,他还沉浸在恐怖的幻象中无法脱身。
何长宜埋在他的胸前,听到他的心脏在狂乱无序地乱跳,像要撞断胸腔肋骨。
他身上有硝烟和鲜血的气息,而她也有着同样的气息。
“没事了……”
何长宜安抚地摸了摸安德烈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一切都过去了。”
安德烈更加用力的将何长宜摁向自己的怀里,像是只有无限接近,怀里有足够充实的存在感,才能让他确认她还活着。
他们都活下来了。
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中。
当何长宜回到维塔里耶奶奶家时,已经是这一天的傍晚。
军队开进了莫斯克,暂时驱散了街面上的人群。
枪声短暂停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响起。
当何长宜进门时,阿列克谢正要出去。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凌乱,衣服被撕开一条大口子,脸上有一道血痕,衬出几分凶戾。
维塔里耶奶奶看到何长宜,大声地说:
“谢天谢地,你回来了!天呐,我一直没能打通你办公室的电话,幸好你没出事!”
阿列克谢看到何长宜后,原本紧绷的表情猛然放松下来。
“你还活着。”
何长宜没有说话,绕过他坐到躺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还活着。”
维塔里耶奶奶走过来,用力将何长宜抱进怀里,她的手颤抖着抚摸着何长宜。
“我看到了电视上的新闻,差点以为你出事了。今天……今天实在是太糟糕的一天。”
何长宜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将自己埋进了维塔里耶奶奶温暖的怀中。
她太累了。
阿列克谢却敏锐地注意到何长宜手上的血迹。
“你的手……受伤了吗?”
何长宜看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伤员们的血。
她摇摇头,平静地说:
“不是我的血。”
她不再解释更多,因为开口时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双双空洞的瞳孔。
阿列克谢像是明白了什么,也不再询问,只是给她端来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喝了它,这会让你能睡个好觉。”
何长宜看了阿列克谢一眼,安静地一饮而尽。
然而,蜂蜜热牛奶并没有能给何长宜带来一个好梦。
半夜的时候,她突然满头大汗地从床上惊醒,惊疑不定地喘着气。
无边无际的血。
还有那些眼睛,他们都在看着她。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下一刻,阿列克谢穿着睡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不请自来,擅自坐在何长宜的床边。
分明是恶客,但此时却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睡吧,我会在这里。”
阿列克谢低声地说。
顿了顿,他迟疑地伸出一只手,将何长宜前额处汗湿的头发捋到后面。
借着窗外的月光,何长宜看向他,沉默半响才说:
“你是怎么度过的?”
她没有说要度过什么,但阿列克谢却奇异地了解何长宜真正想要问的话。
“我没有度过。”
他低沉地说。
“我一直留在那里。”
此时的阿列克谢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何长宜忍不住向他伸出手。
阿列克谢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反手将她拢在掌心,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是一个安抚意味浓重的吻。
“但你不必。”
阿列克谢说:“睡吧,别担心,我会一直在这里。”
何长宜垂下眼帘,片刻后,她往里挪了挪,挪出一个可以供一人躺下的空位。
阿列克谢看向她。
何长宜没说话,他也没有。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何长宜昏昏欲睡,但她不敢真的睡去,担心梦中会再次出现血,以及那些灰色的眼睛。
大床忽然下陷,接着身边一暖。
阿列克谢合衣躺下,伸手将何长宜连着被子揽入怀中。
“睡吧。”
于是何长宜就真的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梦里没再出现鲜血。
然而,暂时的温暖不能解决现实问题。
人总要面对被子以外的世界。
当何长宜再次醒来时,莫斯克没有变得比前一天更好,相反的,它变得更糟糕了。
坦克开上了街头,将原本设计仅供汽车同行的马路压出深深的塌陷。
全部乱套了,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人,以及拿着枪的所谓“志愿者”。
这座城市的氛围一天比一天恶劣,看不到终点,只有无穷无尽的下坠。
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坠落何处。
电视机转播的画面中,坦克的炮口对准了政府大楼,曳光弹撕破了夜空。
火焰,到处都是火焰。
戴着黑色贝雷帽的马卡绍夫将军在对着人群大喊:“没有市长了,没有绅士了,也没有流氓了!”*
另一位将军则在政府大楼公开号召开战:“飞行员们!兄弟们!开起飞机吧!轰炸克宫!那里是一帮匪徒!”*
事态越来越严重。
示威者冲进了电视台中心,他们的脸在画面上短暂出现,然后粗暴地切断了电视信号。
维塔里耶奶奶在哭泣,悲伤极了,她的眼泪滑过满是皱纹的脸。
“我们的国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们?”
阿列克谢沉着脸,对何长宜说:
“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你必须马上离开。”

“那你们呢?”
何长宜急切道:“和我一起走吧。没有护照也行, 只要到了边境,总有办法入境的。”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而维塔里耶奶奶上前, 轻轻将何长宜搂进怀中。
“亲爱的,我不能走, 这是我的国家, 我哪儿也不去。”
何长宜急躁道:
“可现在的情况!”
维塔里耶奶奶含着泪,温柔地打断了她。
“总要有人会选择和国家葬在同一个墓穴中。我太老了,已经没办法再改变什么,但至少……至少让我留到最后一刻。”
她的眼神坚定极了,闪着泪光, 让人动容。
“请尊重我的选择。”
于是何长宜要出口的劝说都卡在嘴边,无法再说出来。
她只能轻声地说:
“可是您不应该为了政客间的斗争而陪葬。”
维塔里耶奶奶却冲她眨眨眼睛,像往常一样。
“不, 当然不,我可没打算现在就‘为国捐躯’。房子里有充足的食物和饮用水以及燃料, 只要锁上门, 拉好窗帘, 没人会对一个空房子好奇的, 这里可不是议会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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