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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俄罗斯当倒爷(吹笛人)


皮夹克羽绒服“阿迪达斯”通通过时, 现在市场需要的是裙子,来自钟国的裙子!
莫斯克所有服装商蜂拥而至贝加尔旅馆,他们要找一个钟国人, 一个名叫何的女倒爷。
“我要一万条裙子,不, 两万条!”
“请先给我发货, 我可以给出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我来联系车皮, 我来负责通关和报税, 总之,除了发货以外的事可以全部交给我!”
“我能把货款直接汇到钟国!美元现结!”
贝加尔旅馆从未出现过如此多的峨罗斯商人,他们将何长宜房间外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焦急不安地等待这位钟国女王的接见。
而旅馆内的其他钟国倒爷却忿忿不平。
“哼, 显着她生意好了, 不就是卖衣服么,谁不会啊!”
“女人到底是女人,能想出卖裙子的主意, 你说我们这一群大老爷们,谁能想到卖裙子也能这么挣钱啊……”
“倒不是挣不挣钱的事儿,我们家祖上就和老毛子做生意,也没她这样儿的,我就看不惯她这么招摇!”
“嘿,你还真别不服,有本事你也卖出人家这水平,老毛子上赶着来买。”
当时整个东欧最受欢迎的服装就是皮夹克,需求量大到可以养活西单和越州村的外贸,完全不用担心卖不出去的问题。
扛着一袋皮夹克出国,可以从东边的峨罗斯一路卖到西边的南联盟。
而其他服装就没有皮夹克这么好卖,各国偏好的风格各不相同,滞销赔本的可能性相当大。
因此,与其随季节变换所售衣服,卖皮夹克的风险最小。
也有的倒爷脑子活,酸归酸,到底没忘了本行。
“别光买裙子啊,也看看我这新到的运动鞋,正经的耐克,你看这对钩,跟三条杠一样哈拉少!”
“皮夹克便宜卖,正经的马皮……什么,你说这是猪皮?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算了,别管猪皮马皮,你就说要不要吧?”
还有人拎个包,做贼似的走到峨罗斯商人旁边,拉开包给对方看一眼里面的货,低声道:
“我这也有裙子,跟那女人卖的一样,都是钟国产的……而且我可比她卖得便宜多了,一条只要两千卢布,您要是买得多,价格不是问题,好商量……”
一些峨罗斯商人贪便宜,还真从这人手上进货,等拿到货后就发现不对了。
裙子粗制滥造极了,过水就掉色;剪裁更是糟糕,两块布拼起来再加一对肩带,哪怕是细腰长腿的超模穿上都像乞丐。
这样质量低劣的裙子,别说两千卢布,就算白送都不一定有姑娘乐意穿。
毕竟当朋友们穿的是鲜艳修身的漂亮裙子时,自己却套了条麻袋,谁能受得了这落差?
上当的峨罗斯商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算账时,卖裙子的那家伙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气得峨罗斯商人当场破口大骂:
“我早该知道的,除了何以外,你们这群贪婪的家伙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而想借着何长宜这股东风发财的倒爷不止这一个。
有人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正版裙子,信誓旦旦地对峨罗斯商人保证,他有何长宜同款货源,一模一样的裙子,而且更便宜。
急着进货的峨罗斯商人半信半疑地下了小笔订单,没过多久,这个倒爷还真把货运来了。
峨罗斯商人验货后大喜,果真一模一样,立刻又下了大笔订单,催促他赶紧将货物运来。
这个倒爷吞吞吐吐地表示,现在制衣工厂的工期满了,得排队,至少得排到三个月后。
峨罗斯商人一听要三个月就急了,到那时莫斯克都已经入冬,谁还需要夏天的裙子?
倒爷又表示,要是能付百分之十的定金,他就找制衣厂商量插个队,一个月内就将货物送过来。
峨罗斯商人考虑到百分之十的定金不算多,毕竟何长宜这里要收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定金。
加上他已经和倒爷合作过一次,对他有基本的信任,于是就答应了。
然而,当定金打过去后,这个倒爷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在贝加尔旅馆。
类似的骗局发生几次后,峨罗斯商人们再也不肯相信主动推销的钟国倒爷,害得一些正经做生意的倒爷也受了牵连。
他们见裙子卖得好,便从国内进了各式的裙子和T恤短裤,打算趁峨罗斯的夏天大赚一笔。
没想到现在峨罗斯商人极其厌恶旅馆内的倒爷,即使货物的质量在及格线以上也不愿意买。
“不,拿开你的衣服,我不会从你们手上买哪怕一件裙子!除了何,你们都是骗子!”
“你们毁了自己的信誉!”
“我在钟国人身上学到的教训已经足够多了,你们把一次性商品扔给我们,然后换走我们的卢布和美元!”
“走开!你们这群不值得信任的家伙!”
一时间,何长宜这里与其他倒爷形成鲜明对比。
一边是门庭若市,供不应求;而另一边则是生意冷清,货物滞销,还要受人白眼。
面前有大块的肥肉却吃不着,倒爷们满腹牢骚。
“我看姓何的就是故意的!她专挑好货卖给老毛子,结果现在老毛子看不上我们的货,她把大家都害惨了!”
说话的人是赖抗美。
他本就对何长宜有意见,原先还指望她在峨罗斯倒大霉,没想到她的生意反而越来越好,将其他人都压了下去。
“就是!老毛子懂什么,他们见过什么好东西,随便给点东西就能打发。想当年我刚来峨罗斯,老毛子真是见什么就抢什么,连我身上破洞毛衣都肯买,可现在呢?”
“都是那女人的错,养大了毛子的胃口,害得我们手上的货都卖不出去!”
赖抗美阴森森地说:
“我看得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这地界谁才是前辈!”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沉默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做出头的椽子。
赖抗美怒道:
“咱们一群大男人还能怕她一个女人不成?!”
有人嘀咕道:
“合着挨打的不是你……要上你自个儿上,鼓动我们算什么事儿啊……”
赖抗美急了。
“什么叫我鼓动,难道你们就没被她害了吗?趁现在她才来不久,把这股不正之风给她掐灭,不然这莫斯克以后还有我们站的地儿吗?!”
然而,能舍得花钱住五美元/天的贝加尔旅馆的倒爷都不是傻子。
做生意比不过,打架也打不过,已经输人又输阵,谁要送上门被人家反复打脸,又不是受虐狂。
赖抗美还是不肯放弃,声称他们人多,就算是堆人数也能堆死何长宜。
“大伙儿一起上,她还能打死我们不成?”
见还是没人响应,他又说雇峨罗斯黑|帮,有刀有枪,弄死一个小娘们不算事儿。
这话一出,其他人看赖抗美的眼神都不对了。
大家伙儿与何长宜的矛盾再大也是人民内部矛盾,你招来老毛子算什么事儿?
本来在莫斯克这地界做生意就隔三差五被黑|帮敲诈勒索,你还要主动送上门,引狼入室也不是这么个引法吧?
这做法和“太君,这边走”有什么区别。
回头黑|帮吃着甜头,打着替人消灾的名头在旅馆里常驻,那他们也别当什么倒爷了,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
倒爷们也不凑在一起骂娘了,各自回房,徒留赖抗美在后面跳脚。
“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拍了拍赖抗美的肩膀。
“老赖,差不多就得了,我们可和何长宜没那么大的仇,谁也不傻,你甭想拿大伙儿当枪使。”
赖抗美被臊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嘟囔囔地辩解:
“我还不是为了大家好……”
虽然赖抗美主导的反何长宜联盟没能成立,但旅馆内的倒爷们还是有意无意地排挤何长宜。
结果何长宜忙得走路带风,压根就没注意,倒是让他们空排挤一场。
有倒爷在心里嘀咕,这女的心也忒大了,就没发现一整个旅馆除了前台和服务员就没人搭理她吗?
何长宜还真不关心,她每次来莫斯克时间紧任务重,恨不能一分钟掰成两半使。
她要见客户、签合同、盘库、发货、换汇……要见缝插针地去探望维塔里耶奶奶,忙得脚不沾地,走遍了莫斯克的大街小巷。
对了,有空的时候她还要去位于市中心的老阿尔巴特街扫货。
这条街类似于京城的琉璃厂和潘家园的结合体,街道不长也不宽,古旧的砖石路面,两侧是颜色有些暗淡的老建筑。
路边摆满了摊位,卖得最多的是套娃,有传统风格的圆脸乡村姑娘,也有画着联盟历届领导人头像的套娃。
领导人一个套一个,从建国领袖到峨罗斯首任总统,足足套了五层。
还有一些摊位卖沙皇家族的照片和纪念品,曾经被打倒的白军将领现在以偶像的姿态回到了大众视野中。
何长宜关注的不是这些明显的现代仿制品,而是其他更有历史价值和纪念价值的东西。
她在一个堆满了红旗、奖旗、勋章和党证的摊位停下来,摊主热情地招呼道:
“党证十美元一张,勇敢勋章五美元一个……这个可是最贵的弗拉基米尔勋章,要一百美元!”
旁边穿着军装、佩戴徽章的残疾老人席地而坐,抱着旧手风琴演奏革|命歌曲。
“摆脱自由主义的锁链,抛弃血腥的犯罪政权……”
围观的外国游客起哄道:
“不要这个,这已经过时了,我们要听Don’t cry!”
何长宜走过去,在他面前的军帽放下一张十美元。
老人对她说:
“光荣属于联盟,乌拉!”
接着,他换了一首歌曲。
“命令他前往西线,而她要去另一方向……”
何长宜在位于角落的摊位上发现普希金诗集的插图,摊主戴着眼镜,看起来拘谨而不安。
何长宜点了点插图,问他:“还有吗?我指的是全部。”
摊主低声地说:“要五美元……”
何长宜同意,提醒道:“我需要更完整的,而不是——”
她晃了晃那张明显是从书上撕下来的内页。
摊主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说:“我会尽量,但这很难……”
何长宜说:“如果你有来自钟国的书,我将每本按二十美元收购。”
摊主喃喃地说:“有的,有的,那些很古老的线装书,还有卷轴……”
何长宜早就注意到这个摊主,他大概是某个图书馆的管理员,偷摸将馆里的珍本内页撕下来卖钱。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当图书馆连每月八百卢布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家里却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孩子们时,道德和法律的作用就变得无穷小。
何长宜又在另一个摊位上买到一对镶绿宝石的祖传耳环和胸针,老式黄金由于提炼技术受限纯度不高,泛着浅浅的红色。
摊主很抱歉地说配套的项链和头饰已经卖掉,不能凑成一套,但还是希望她能善待这些首饰。
“至少请您别把它们熔掉……”
何长宜离开时路过了一座门洞,两侧各站着一排人,手里拿着皮靴和毛皮帽子等物品售卖。
除非有人上前询价,否则他们就只是沉默地站着,像有呼吸的石像。
何长宜打车回到贝加尔旅馆,下车时遇到两个同住旅馆的倒爷。
他们看到何长宜便用力地“哼”了一声,接着便将脑袋转开,一副不屑与她为伍的模样。
何长宜全然不放在心上,今天她不仅收了两个漂亮首饰,下次再去的时候还能收到流失海外的钟国古籍,这简直比彩票中奖还让人高兴。
正当几人一前一后地走向旅馆时,忽然一个膀大腰圆的胖警察将他们拦了下来。
“(峨语)出示你们的护照!”
何长宜的签证在有效期内,她自然地将随身携带的护照递给胖警察。
胖警察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慢了一拍才接过护照。
而另外两个倒爷却是慌乱不已。
“怎么办,老毛子又来讹钱了!”
“不是说旅馆老板和警察关系硬得很吗?怎么会来查我们?”
“谁知道是不是保护费没交够,故意来找事儿……”
“你带了多少钱?我今天的货款可都在身上呢!”
“唉我也是……要是红包给少了,还不得把我们都拉到警察局、没收全部钱啊?”
“快点快点,赶紧把钱准备好,喂饱了他自己就走了……”
两个倒爷说话用的是中文,何长宜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有了防备。
胖警察将护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能发现问题,一张圆脸拉成了长脸。
他狠狠地瞪了何长宜一眼,不高兴地说:
“你的护照有问题!我要对你罚款一万卢布!”
何长宜用峨语问他:
“请问有什么问题?”
听到何长宜会说峨语,胖警察吃惊地瞪大了眼,连着旁边两个惴惴不安的倒爷也惊奇地看过来。
何长宜再次问了一遍。
“如果我的护照有问题,您应该先说明哪里存在问题,而不是直接罚款,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
胖警察卡了一下,捏惯了软柿子头一次遇到硬茬,他还有点不适应。
“呃,呃……大概是,你的签证过期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何长宜说:“护照上显示,我的签证还有三个月才过期,我想现在还处在有效期内。”
胖警察耍赖,把护照塞进兜里,直接伸手冲何长宜要钱。
何长宜才不惯着他。
她刚来峨罗斯、连峨语都说不明白的时候都不受火车站警察的敲诈,如今她待的时间久了,峨语顺溜如本地人,就更不可能被吓到。
她已经从刚才倒爷的话中了解到情况,既然旅馆老板已经交了保护费,没道理他们这些住户还要交二茬钱。
“贝加尔旅馆是您的管辖范围吗?您的行为经过上级的批准吗?您收到的罚款是交到警局吗?”
一连三问,直问得胖警察不住擦汗。
这个钟国女人不仅会说峨语,而且每个问题都问到关键,直戳他的痛处。
胖警察最近手头紧,特地挑没人的时候来贝加尔旅馆赚点外快。
这个旅馆的老板定期向警察局交保护费,理论上警察不仅不能来查住户,而且一旦上面有什么检查行动,还要向旅馆通风报信,让他们提前把没身份的住客和贵重物品藏起来。
要是被局长知道他私下里来贝加尔旅馆敲诈住户,还不得把他绞碎了做成香肠?
何长宜理直气壮地一伸手:
“我的护照!”
胖警察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护照从兜里拿出来递给她,转身悻悻地走了。
围观的两个倒爷都看呆了。
姓何的一分钱都没花就拿回了护照?
她只说了几句峨语,那个黑警就自己离开了,甚至都没来查他们两人的签证!
震惊的倒爷们忍不住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去观察何长宜。
要知道大部分倒爷的峨语水平相当糟糕,只会卖货的几句话,剩下的一概不通。
他们也没有学习动力,与其花钱上语言班或者抱着峨语书啃单词,还不如多玩两把牌。
再加上许多倒爷的身份不合法,不是没护照,就是签证过期,“黑”在莫斯克。
一旦被警察查出来,就会被遣返回国,他们身上的钱和货也会被全部没收。
因此在遇到警察时,一些倒爷心虚不已,下意识使用国内送钱打点的那一套,想要蒙混过关。
久而久之,峨罗斯警察吃顺了嘴,养成见到钟国人就找茬的习惯,就是为了索要红包。
倒爷们也习惯了向警察“纳贡”,别管护照是不是有问题,总之破财消灾,先给钱再说。
但今天何长宜的行为打破了他们的思维惯性。
怎么会有人可以不被黑警勒索?
回到旅馆后,两名倒爷忍不住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其他人。
“怎么可能?!老毛子的警察贪得很,拿不到钱怎么甘心?!”
“就是,上次我签证明明没问题,他们非扣着我护照不给,还开车把我拉到郊区,最后实在没办法,我给了他们两万卢布才算完。”
两个倒爷怕他们不信,差点就拿自己祖宗十八代发誓了。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何长宜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那个老毛子就变了脸色,把护照还给她就走了,甚至都没来查我们!”
其他倒爷啧啧称奇。
“要是真的话,这女的有点本事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长得这么漂亮一小姑娘,做起事来手腕这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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