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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俄罗斯当倒爷(吹笛人)


不等何长宜反驳,他正色道:“我不能一直以逃犯的身份生存,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何长宜嗤道:“多稀奇,难道我还会害怕警察以窝藏逃犯的罪名来逮捕我吗?”
阿列克谢扯了扯嘴角:“你当然不会。呵,警察,你甚至可以和他们亲切友好地交流,就像任何报纸宣传的那样,呵,友善而正直的警察,国家的未来之星……”
何长宜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看他,阿列克谢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总之,我已经想到办法解决通缉令了,你不需要担心。”
何长宜说:“我本来也不担心,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让你脱罪的方法,不管是换个新身份,还是花钱撤下通缉,这都不是问题,只是花费时间长短而已,我在着手推进了。”
她不高兴地抱怨道:“你简直在给我找麻烦,天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敲开一扇扇的门!”
阿列克谢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抱住了何长宜。
她没说完的话就卡在了嘴边,疑惑地抬手拍了拍阿列克谢。
“……你该不会是感动哭了吧?”
她甚至试图向后探过胳膊去摸他脸上是不是真的有泪水。
“可是我今天没有带手帕,你不会介意用卫生纸来擦眼泪吧?”
阿列克谢松开了手,他看上去简直像是被噎住了。
何长宜仔细地看了看,失望地说:“怎么没哭啊……”
阿列克谢假笑着问:“需要我滴一些眼药水来满足您的心愿吗?”
何长宜还真考虑了一下,然后遗憾表示:“算了吧,眼药水哭起来不够好看,太假了,我还是更喜欢看你亲自哭一哭。”
她期待地仰头去看阿列克谢:“你有什么一看就会哭的电影或小说吗?”
阿列克谢收起了笑,冷冰冰地说:“再见!”
他转身就走,看上去恨不能肋生双翅,马上就逃离这块恶魔领域。
“喂。”
何长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列克谢转头去看。
她双手抱臂,冲他抬了抬下巴。
“如果混不下去了,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阿列克谢脸上的表情开始回温,看向何长宜的眼神甚至是温暖的。
然后就听到她诚恳地说:“别躲进地窖吃死耗子了,我真的不想再联系医生做鼠疫防治啊。”
阿列克谢:……
所以他刚刚到底在感动什么?!
下一个要告别的是谢迅。
他已经滞留弗拉基米尔市太久,但东欧的生意不能总遥控指挥,在缺乏远程通讯手段的时代,一个长期缺位的老板等于失权失控失能。
“对不起,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谢迅抱歉地说:“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马上就赶回来。”
何长宜抬手,为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
“别为我担心。”
她轻快地说:“难道我看上去已经虚弱到无法脱离别人的搀扶了吗?”
谢迅专注地垂眸看她,失笑道:“不,你当然不是。”
他的眼神柔软极了,会让人想到春水,丝绸和羽毛。
“你是我见过最强而有力的人。”
何长宜收回了手,后退一步,满意地端详了一下。
“那就放心回去吧,我当然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谢迅只是摇了摇头,看着她,并不说话。
真奇怪,她一向强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他却并不能因此而放心,反而越来越担忧。
明明当初在火车上认识时,他还惊叹于这个年轻女人的彪悍泼辣,发自内心地相信她一定能在峨国这混乱地界混得很好。
然而,认识越久,他反倒开始觉得她需要保护。
这简直是违反常理的,谢迅自己想一想也觉得荒谬,可却还是本能般的想要保护她。
如此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存在。
任由什么人来看,都会觉得他才是两人之间更弱势更需要保护的一方。
弱者反倒想挡在强者面前,简直是倒反天罡。
谢迅也只好说一句:“保护好自己。”
何长宜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并不知道他的复杂心情,反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想发财吗?”
谢迅原本多愁善感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何长宜仿佛不知道自己要提起的是怎样的轩然大波。语气平静如同分享她在菜场发现的折扣好价的大白菜。
“我仔细想了想,你拿来的一百万美元如果只是放在银行吃利息的话,就太亏了——别说这是你自愿的,杀头的生意有人抢,亏本的买卖没人干,这是自古的老话。”
她制止了谢迅将要说出口的话,于是他只能无奈地闭嘴,听她接下来要怎么说。
“我在这边买了几家厂子,虽然买的时候麻烦,收拾起来也麻烦,但最后算下来的投资回报率相当可观,买入价和卖出价能相差一百倍,上限不论。”
一百倍?!
谢迅一时被这个数据震得有些傻,就算他现在东欧搞些低买高卖的投机生意,利润率最高时也才不过才百分之几百,还要经过海关和税务局的两道搜刮,再加上打点本地关系的支出,到手的利润就又薄了一层。
而何长宜说起来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你不顾一切帮我,我也不能做吃白食的白眼狼——那一百万美元是你全部的家底了吧。”
她带着点责怪说道:“谢迅,你怎么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呢?”
谢迅哑着嗓子说:“账上还有流动资金,我还能挣。”
何长宜笑眯眯地问他:“那我让你挣得更多,好不好呀?”
他长久而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冬日阳光苍白而虚弱,照下来时几乎没有一丝效用,可他莫名在她身上看到一层耀眼的光晕。
“好。”
谢迅清了清嗓子,说:“好,你来决定。”
何长宜冲他弯了弯眼睛,信誓旦旦地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太好了,这一次她终于不用解释为什么借了一滴水要还一口泉,这真的不是高利贷啊!
谢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狐狸,懒洋洋地翻出了毛肚皮。
“我相信你。”
他将永远选择相信她。
送走两位男嘉宾,何长宜掰了掰指关节。
好了,千日防贼阶段结束,现在轮到她来千日做贼了。
在绑架案发生的一周后,弗拉基米尔市发生了多起怪案。
多位政府官员家中失窃,然而当警方介入调查时,这些受害人却坚称他们家里什么都没丢。
“但您的妻子在报案时声称被偷走了三十万美元,以及相当于一千万卢布的黄金和宝石……”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激动的受害者打断了。
“不!这是污蔑,纯粹的污蔑!所有人都能证明我的清廉,我家里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美元黄金和宝石!”
警察狐疑地说:“但这是您妻子亲口在报警电话中说的……”
受害人大喊道:“不!那根本不是我妻子打的电话,一定是有人冒充她的!他们要诬陷我!我是无辜的!”
警察不得不先安抚受害人的情绪:“好吧,好吧,就当您说的是真的,但您的家里确实失窃了,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受害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不,没有失窃,都是误会。”
警察:?
送走满脸写着不信的警察后,受害人家庭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你为什么要赶走警察?我们的钱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盗贼偷走我的黄金和首饰吗?!”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那些东西是能被警察知道的吗?!难道你想把我送进监狱吗?!”
受害人的妻子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哽咽道:“可那是我们家全部的财产啊……”
受害人站着,困兽般地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没关系,我还会拿回比这更多的黄金和美元。”
第二天,当受害者去上班时,却在办公室听到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某某部长家中失窃了,小偷把卢布撒得整栋楼都是……”
“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钱!住着最老旧的赫鲁晓夫楼,衣服上打着补丁,每天坐电车上班,结果家里藏着沙皇的宝藏……说真的,为什么检察官还不去调查他?”
“检察官才顾不上一个小部长呢,他现在已经要忙疯了,市长、副市长的海外银行账户被公开了,那里面可是有超过一千万美元的存款!”
办公室内众人惊呼,接下来更热烈地讨论起来。
受害人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埋头去看文件,可好半天,那份文件都没有被翻到第二页。
弗拉基米尔市的警察倾巢出动,每条街道上都能看到穿着灰色制服的警察,全城搜寻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偷。
即使他能钻进下水道逃走,难道那些巨额的美元、黄金和珠宝首饰也能被带走吗?
一栋城郊的独立庄园,门口摆放着几台锈迹斑斑的坦克,炮口对准不同方向,理论上应该只是装饰品,可莫名让人觉得威慑性十足。
“这的确很让人惊喜。”
一双洁白纤长的手松开,璀璨光华的宝石从指缝间下落,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好听极了。
而在宝石箱的旁边,是一摞摞的金条和美元,堆放方式如同砖头一样朴实无华。
何长宜似笑非笑地看向米哈伊尔。
“您表达忠诚的方式还真是让我倍感意外。”
米哈伊尔夸张地摘帽行礼,活泼地说道:“这只是一点小小的礼物,我希望能够让您足够开心。”
何长宜点了点头,说:“确实开心,这些小东西很能够弥补我的损失。不过,这还不够。”
她抬起下巴,眼帘垂下,睥睨着面前甜美热情的克格勃先生。
“您还有更让人惊喜的礼物吗?”
米哈伊尔愉快地说:“当然,我的陛下,我为您准备了一出好戏。”
确实是一场好戏。
当弗拉基米尔市的政府官员陷入贪腐流言的泥潭中时,所有报纸都在热烈地追踪报道,每天都能看到关于某位官员家中发现无法说明来源的巨额财产的新闻,本地的检察机关几乎要瘫痪了。
检察官们面临着来自上级和同僚的巨大压力,不得不在前途和职责之间做出艰难——实际上也没那么艰难——的抉择。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决定权。
莫斯克的调查组来了。
调查组在入驻弗拉基米尔市的第一天就迎来开门大礼包,匿名人士送上了一份完整详实的关于各级官员从国企私有化中谋利的资料,上到市长,下到办事员,人人有份。
而这还不是全部。
当官员贪腐的新闻迎来高|潮时,被像垃圾一样随手抛弃的内燃机厂和摩托车厂的工人走上了街头。
“人民的工厂,而非官僚的工厂!”
“他们背叛了我们!”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食物和暖气!”
高举标语的工人们在市政府大楼前聚集,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举着相机一头扎了进来。
警察尴尬地站在人群外围,形式性地挥舞了两下警棍,然后就无奈地向上级表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弗拉基米尔市的官员们几乎要疯了!
谁不知道莫斯克的调查组是为了国企私有化的事来的,正当他们想方设法遮掩事实并拉拢调查组的时候,就爆发了这场游|行|示威。
这简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了每个参与者的脸上!
而原本开始向金钱和权力靠拢的调查组甚至立刻改了口风,他们甚至连金条都不愿意收下。
短短一段时间,弗拉基米尔市的大小官僚不仅失去了财富,而且还将失去更重要的权力,这就像是仰面躺在断头台下,眼睁睁看着刀刃缓缓下滑,而他们甚至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
“您对此是否还满意呢?”
米哈伊尔冲何长宜欢快地眨了眨眼睛,像一头活泼的小鬣狗。
“其实我还有能让那些家伙更痛苦的办法,但您禁止我对他们的家人出手——”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您实在是太过仁慈,就算是沙皇的女儿也一样死在地下室了呢。”
何长宜不客气地说:“是啊,你们选择秘密处死沙皇全家,然后在七十年后保皇党死灰复燃,农奴的子孙们真情实感地为沙皇痛哭——历史总是在不断重演,不是吗?”
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艰难地说:“好的,我会按照您的意思来做。”
“好孩子。”
何长宜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确实证明了你的忠诚。”

尘埃落定。
当调查组离开的时候, 弗拉基米尔市的市政府大楼顶层的办公室几乎空了一半,不过很快这里就会被欢天喜地的新人填满。
而内燃机厂和摩托车厂则像是被嚼过的口香糖,凡是有价值的资产都被剥离抛售, 只剩下一群愤怒的老弱病残。
幸好拍卖结果被宣告无效, 被卖掉的资产物归原主,但两家工厂经此一难后元气大伤,上上下下都充满不安的气氛, 企业估值应声暴跌。
在塔拉斯亲自监管的第二次拍卖会上, 感兴趣的买家寥寥无几,出价像在敷衍, 当白杨基金的代理人举牌时,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用远比预计低得多的价格,何长宜拍下了内燃机厂和摩托车厂, 而这一次, 当她派人入驻工厂时,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甚至连理论上最难应付的厂长都是笑脸相对。
“您的驾临是我们工厂全体的最大荣幸!当得知拍卖会的结果是您成为了新的老板, 我们都高兴极了,这一定是我们今年听到的最好消息!”
何长宜谨慎地问:“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老厂长小心翼翼地说:“您不会再次把工厂拆分甩卖吧?”
何长宜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不是先礼后兵也不是绵里藏针, 原来只是简单的拍马屁啊。
“您放心吧。”
对这位忐忑不安的老厂长,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我没有杀鸡取卵的爱好, 更不会杀死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老厂长连连点头,但他一边满脸疑惑地点头,一边绞尽脑汁地琢磨道:“但为什么是鸡呢?我们是一家生产内燃机的工厂, 没有鸡,也没有鸡蛋……难道您的意思是希望将工厂改建为养鸡场?”
何长宜:……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说:“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乳制品厂如今已经步入正轨,规模扩大一倍不止,拥有原材料采购到产品销售的全产业链,市场包括弗拉基米尔市及周边城市,渐渐在本地打响了名气。就在此时,一些跨国乳制品企业开始询价,给出的价格相当诱人,相当于当初投入成本的三十倍,足足有四百万美元。
何长宜和颜悦色地表示:不,不卖。
与其“低价”出售,不如长期持有,细水长流之下,每年分配的利润金额也相当可观,何必要随便卖给没有诚意的买家呢?
收到暗示后,下一次收购方的出价就真诚多了。毕竟比起输得一败涂地的台面下的较量,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商业流程吧。
几番拉扯之后,终于敲定了一个双方满意的价格——八百六十万美元。
签订收购协议时,何长宜遗憾表示:“还是少了点,其实我更喜欢取整,比方说一千万就很好。”
陪同的西装墨镜保镖在听到她的话后差点没绷住一张冷酷面具。
……八百六十万美元还嫌少?要知道当初买下这家乳制品工厂的时候才花了不到十五万美元啊!
这投资收益率都不能算是翻番了,而是足足翻了五十七倍,五十七倍啊啊啊!
就算是抢劫银行金库也不过如此了吧,而这甚至还是合法的!
要不是戴着墨镜,莱蒙托夫的眼睛就要暴露出他的内心咆哮了。然而,就算隔着墨镜,他依旧精准捕捉到了一旁的列夫向他投来的掺杂同情和愤怒的视线。
——等等,这家伙在同情什么,又在愤怒什么?
巧合的是,正被众星捧月的老板此时也笑容可掬地看向了他,她看起来愉快极了。
莱蒙托夫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莱蒙啊。”
回程的路上,后座的老板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会后悔吗?”
副驾的莱蒙托夫想也不想地说道:“怎么可能会后悔?那可是八百六十万美元啊!”
他充满向往地说:“如果我也能赚到这么多的钱的话,我甚至可以要求狗熊为我跳脱衣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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