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像哪个不学无术小衙内的手笔,拿钱堆出来的“格调”,一览无余的“品味”。
没什么底蕴,只是个十足的销金窟。
刚竣工不久,捧场的人不少,自然也有业内人士。舞台上是幕后老板花重金请的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表演的是浪漫主义舞剧,《吉赛尔》,舞段优雅又凄美。
谢青缦现在就是一学生,名不见经传,内地也没几个人认识她。
她用不着跟谁客套寒暄,就坐在台下,安静地看演出。
舞剧中场的空档,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预览框弹出一封邮件,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份无标题附件,是诺科收到的君港为PD-1单抗药项目草拟的合同。
谢青缦不动声色地按掉了屏幕。
她情绪微松,轻轻懒懒地靠向椅背,闭着眼睛,竟渐渐起了一点困意。
“谢小姐……”
“谢小姐?”
谢青缦睁开眼,看到工作人员将一份茶点送到自己身侧,朝自己俯身低语:
“楼上有位先生,说是您的熟人,请您楼上包厢一叙。”
“谁?”
“他只说跟您认识。”工作人员神色有些为难。
谢青缦挑眉,眸色清清冷冷地往下一掠。
这家俱乐部最次一档的茶水,也要中四,玩的就是一消遣,也没人计较值不值。
对方大约是想投其所好,点的是以甜扬名的冰岛,母树单株的纯料。
还挺刻板印象。
普洱茶里,她更喜班章。茶香冲击感更强烈霸道,也更甘润持久。
强加的馈赠,实在搞笑。
谢青缦心说“故弄玄虚”,这年头,居然有人指望用一杯茶使唤人了。来看个舞剧都不太平,她也是点儿背。
但腹诽归腹诽,万一真是熟人就尴尬了。
“劳烦带个路。”
工作人员领着她上了二楼,空气中不知焚了什么香,暖气一烘,让人头晕目眩。
那股困劲儿又要上来了。
谢青缦拢了下长发,兴致不高,朝工作人员指引看过去时,多少有点烦躁。
预料之中,来者不善。
步入屏风,眼前是纠缠过她的一个制片人。自从上次试镜遇到,他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她寻了个由头,才勉强脱身。谁成想在这儿又撞上了。
“站那么远做什么?”制片人眼神一个劲往她身上飘,“别那么见外,上次试镜的时候,我就看好你,可惜没合作成。”
他笑眯眯地,“来,过来坐。”
其实哪个圈子,都不缺颜值高又听话的男男女女,想靠美色上位的,更不在少数。
所以但凡还有那么点儿“体面”,正常人都不会强人所难。
毕竟多的是人选,没必要结仇怨。
但总有不肯体面的,比如眼前这位。
她看一眼,都嫌晦气。放在从前,她碾他就像碾一只蚂蚁。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今天的舞剧恐怕看不成了。”谢青缦面上始终看不出情绪,话说得客气,拒绝得也彻底,“茶点钱我会找人退给您,就不打搅了。”
“欸,哪有让女孩子买单的道理?”制片人使了个眼色,有人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演员光会低头拍戏可不行,这么多前辈和出品人在,有什么急事,不能放一放?”
“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谢青缦没想闹得太难看,“这样,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她退了一步,可惜对方不肯下台阶。
“你这不给面子了吧,”制片人却不死心,佯笑着,话里却带了威胁,“我想给你介绍资源,让你赏个脸坐会儿都不行?”
这个姓金的制片人在业内臭名昭著,仗着背后有势力和资源,不知道潜过多少明星和学生。这种败类只适合待在监狱。
寡不敌众,又不想把事做绝,谢青缦才客气周旋。但再待下去,今天就收不了场了。
“抱歉。”
谢青缦猛地推开拦的人,掉头就走。
“你什么意思!”一直被拒绝,制片人脸上挂不住了,蹭地起身,“这就想走?”
他伸手拽她,“拿乔也得有个限度,你们申戏的学生架子够大啊。你知道老子……”
“滚开。”
谢青缦挥手甩了下,一下竟然没挣开。她也没带怵的,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
哐当——
手上力道不算大,不过东西砸人身上挺疼。拉扯间,折叠屏风被撞翻,桌上的茶具也被扫落,热茶溅了制片人一身,瓷片碎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场面一度很难看。
“我操!”制片人被烫得松了手,脸色铁青,难看得如丧考妣。
这下真炸了。
会所中央剧院的二楼都是半开放式包厢,有点声音就传遍了,何况动静不小。
不过附近隔断里的人,要么是幕后老板请来的朋友,非富即贵,要么就是互相认识的业内人士。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不管心里如何千回百转,面上都是体面和客气。
看完一出闹剧,没人帮腔,也没人深劝,只有冷眼旁观的。
看来今天这茬没完了。
谢青缦抹了下手上的水渍,声音微微往上挑,面色却淡下来,“我说了,离我远点。”
她看对方的眼神,像看垃圾。
这态度可把对方刺激得快要炸了,“你——”
争执刚起,附近一道低冷沉郁的男声忽然传来,“哪儿来的?好大的派头。”
音量不高,可周围在一瞬间静了。
顺着声源看过去,斜对过屏风里,一个男人正靠在血檀雕花扶手椅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极度松弛的姿势。
但他颀长挺拔的身形和硬朗阴鸷的轮廓,又让人觉出一种奇特的违和感:
好像不该如此。
他该是紧绷的、致命的,像丛林黑暗里蛰伏的凶兽,平和下潜藏危险。
很奇怪。
记忆里这是初次见面,她却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谢青缦有那么几秒的出神。
叶延生掀了掀眼皮,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没什么温度地评价了一个字:
“吵。”
四下瞬间静了,如浸冰雪的死寂。
男人声音并不高,甚至透着点儿不太走心的轻淡。
但仅凭一个字,周遭的人寒蝉仗马。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票人都是个顶个的贵胄,依然要看着他脸色行事。
丫就是一祖宗。
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错,有种短兵相接的错觉。
二楼的光线折过屏风,明暗交错,落在叶延生周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风格阴沉冷郁,在高贵和颓靡之间,包藏了几分桀骜。明明姿态闲散,甚至随性,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凶性和狠劲儿。
他在看她。
审视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侵略性也太强,但在她感到冒犯前,他又特有“分寸”地挪开了视线。
短暂的几秒间,微妙感无声蔓延开。
谢青缦心头一跳。
其实她压根没想起这号人物来,她只是不习惯,不习惯他刚刚像锁定猎物一样的视线。
无法捕捉,也无法抗拒。
但也由不得她细想,因为熟悉感刚涌上来,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冲散了。
“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要是让我小叔知道了,又要怪我礼数不周了。”
这边刚闹起来,就被叫停。
不必叶延生再说什么,一个年轻人步履匆匆地赶来,隔了老远就听到他笑着招呼。
台前经理正愁眉苦脸地跟在他身后。
从随行的人员和阵仗就能看出来,他应该是这儿的幕后主人。
“我小叔……”
会所的幕后老板微妙地停顿了下。
环视完,只看到裴泽坐在叶延生旁边,他才试探地问,“他没跟您一块儿啊?”
大约真的是被吵到心烦,叶延生看上去兴致不高,撂下一句“顺道”,似笑非笑:“是没来,不然也能赶上一场好戏。”
这语气,倒也算不上不快。
说话的人平静,话也像是无心,但周围听到的人各怀心事。
流动的空气似乎都缓慢下来。
会所幕后老板听到“没来”二字,表情微松,像是舒了一口气。
但他显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对着叶延生始终客气,连着赔了两句不是。
等转头看向旁人时,他的脸色才直接垮了,难看到算得上阴沉的程度。
“诸位可真给贺某面子。台上的戏还没演完,台下就先唱上了。知道的,当你是来捧场,这不知道的——”
他皮笑肉不笑,“还以为是来拆台的。”
谁敢拆贺家的台?
虽说他只是贺家的旁系子弟,也不过是仗着家族隐蔽,在金融圈打转。可贺这个姓氏,在京城是什么份量,在座的心知肚明。
制片人浑身一个激灵,站直了,“贺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搅了您和朋友的雅兴。”
他急着撇清干系,“是这女的他妈的不给脸,吵到了您朋友,我这就——”
颠倒黑白的说辞,被叶延生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
“我没说她。”
叶延生八风不动,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一派慵懒闲适。
但他的视线却像有重量似的,落在人身上,就迫得对方几乎喘不动气。
“我说你。”
刚刚还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制片人,一僵,愣是没敢把狠话说下去。
他畏惧的会所幕后老板,也就是眼前这个贺姓年轻人,来头不小。
在京圈都是横着走。
这样家世煊赫的人,都得敬着叶延生,就是傻子,也该知道今天谁最开罪不起。
有些东西,不能再往深处想,不然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青缦一样稍稍怔住。
她确实不觉得他会找自己麻烦,但也没想到,这人倒像是……来给她出头的。
很荒谬的感觉。
眼见情形不对,制片人当然想善了,他抬手掴了自己一下,“我嘴上没把门,扫了您的兴了,我马上滚,绝不在这儿碍您的眼。”
哪儿那么轻易?
“这就想走?”叶延生轻描淡写,笑意也淡,不达眼底,“你面子也够大的。”
同样的话。
几分钟前,他用来威胁谢青缦;几分钟后,原样落回到他头上。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祖宗心情不大好,半分薄面不肯给。
他不喊停,今儿这事就没完了。
幕后老板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怎么说呢,要是叶延生不痛快,抬抬手就有人替他料理了,甚至不必表态,都会有人揣摩着他的心思,替他做好一切。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他亲自解决?
何况他收拾的,是个根本叫不上号的人。
幕后老板看了眼裴泽,后者微耸了下肩,一副“别看我,我也不知情”的样子,自顾自地旋了旋手中的茶盖,饶有兴味地看戏。
制片人早已经面如菜色,但今天就是再窝火,他也不敢发作。
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是我有眼无珠,我这就给您和谢小姐赔礼。”
完全没了欺男霸女的嚣张样,甚至脸色都不敢摆,他硬着头皮走到谢青缦面前,“啪”地一声,抬手扇向自己的脸:
“谢小姐,今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我向您道歉。”
荒谬的猜测竟成了真,谢青缦想。
他还真是来替她出头的。
她半垂着视线,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反应。
看不出是受了惊,还是无动于衷。
耳光声清脆,一连几下,都是狠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衬得四下死寂。
“您高抬贵手,别跟我这种人计较。”
这哪儿是想求她高抬贵手?
谢青缦错开眼前狼狈不堪的人,遥遥看向对面,心跳快得异常。
说不清此刻的情绪,她只是十分直观又清晰地感受到,端坐高位的这个,才是更棘手、也更阴晴不定的主儿。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翻天覆地。
其实不该再留。
扯上这种人,才真是骑虎难下。
但她还是看着叶延生,用一种平静的,息事宁人的柔和姿态,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算了。”
闹剧结束得十分利落。
没人在意前因后果,也没人敢评价,台上的舞剧照旧开场,就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合时宜的一切,都已戛然而止,不管暗流如何涌动,明面上都是风平浪静。
事情差不多了结了,幕后老板才抬了抬下巴,“要走可以,这三十几万的屏风和碎了一地的茶盏,总得有个说法。”
他看了眼手下的人,“你带人下去算算账。”
还真不是他漫天要价。
J.-M. Frank设计系列的折叠屏风,就算看着其貌不扬,用的也不是尖端材质,一样贵得要死。再说了,敢砸他的场子,还想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做梦呢!
虽然东西是谢青缦砸的,但看叶延生这态度,赔偿明显不能算在她头上。
他也不介意投其所好,做个顺水人情。
倒霉的,只会另有其人。
幕后老板半开玩笑似的询问叶延生,“要不要我让人过去,把那位小姐请过来?”
不需要他派人请,叶延生看着似乎有意离开的谢青缦,自己开了口:
“站住。”
他的视线落在谢青缦身上,沉静、冰冷,却又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几秒,要她过去。
谢青缦始终没动。
她只是看着他,额头光洁如玉,唇线分明,清清冷冷的一双眼眸,如明光映秋水。
这双眼太活了。
纵使她面色冷若冰霜,一样含情生艳,这种勾魂摄魄的感觉就像入了骨。
见她不肯动身,叶延生也不催,反倒自个儿不急不缓地朝她走过去了。
有那么一两秒,谢青缦下意识想后退。
但又说不上来,当时出于什么心理,她克制了这种条件反射。
还是没动。
此刻光线聚拢在舞台中心,氛围空灵又哀伤,舞者足尖弓起,抬起手臂,身后精致的蝴蝶骨曼妙如生。首席单脚回旋,幽灵般旋转跳跃,幽怨又凌厉。
而舞台之外,叶延生立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这好像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眼。
男人碎发下一双漆黑的眼,锐利而深邃,左眉眉尾一道很浅的断痕。
偏硬朗的面相,狠戾和冷漠尽显,却又藏着轻狂风流之色。很矛盾的一种气质:
是冰海燃厉火,冷雪覆春山。
危险,却毕生难忘。
他就这样背立着光,垂眼看她,眸底墨黑一片,恍若透彻而清冽的深湖。
咫尺之间。
谢青缦莫名有种“才出虎穴,又入龙潭”的危机感,不由得轻蹙了下眉尖。
“你怎么……”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氛围。
但开口的那一刻,叶延生朝她伸手,冰冷的手指触到她脖颈,凉得她浑身一颤。
界限难明的动作。
暧昧与试探一线之隔,像情人间的安抚,又像利刃悬颈般的胁迫,让人心惊肉跳。
谢青缦本能预警,声音戛然而止。
她条件反射地仰了下,绷直了颈线,下巴无意扫过了他的指腹。
“你很紧张?”
叶延生无意探到了她的颈侧动脉。
跳得厉害。
因抬头而微仰的脖颈,纤细又脆弱。她这样的姿态,莫名让人生出一种破坏欲。
叶延生轻挑眉,没收回动作,只是顺势将手中的方帕递给她,眸色暗了几分:
“你好像很怕我。”
谢青缦这才注意到,他刚刚只是拭去了她身上溅到的茶痕。
“没有。”她没接,只是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清冷的视线泠泠如霜雪,“我只是不习惯被一个陌生人越过社交距离。”
很客气的语气,也很疏离,“不过还是谢谢你,今天仗义出手,替我解围。”
这话引来一声低沉而玩味的轻笑。
“仗义出手?”
叶延生抽回手,半晌,才不温不凉地问了她一句,“所以这次你才不跑?”
谢青缦感到莫名。
他们并不认识,何来“这次才不跑”一说。
“鄙姓叶,叶延生。”叶延生勾了下唇,朝她低下了头,墨黑的眸对上她,“我们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像故意的一样,这次他靠得更近,不止越过了社交距离。
两人之间的主被动关系过于明显,过近的距离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谢青缦本就靠在二楼栏杆边缘,无处可退,几乎忍不住抬手推他。
她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你干嘛?”
刚抬起的手腕被他强行锢在掌心,而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低冷,又带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别动。”
谢青缦蓦地抬眸,撞上他的视线。
【别动。】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个指令,直接唤醒了几个月前港城暴雨夜前夕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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