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躺平后(江今九)

她实在是不理解，这话怎么会用来骂不能生育的女人。
女人和母鸡，明明天差地别，却被如此贬低意喻。
不过在即将收尾的年末，唐明丽和付老夫人还是迎来了属于她们的好消息。
她们的书法作品在一个小型的比赛中获奖了。
不仅两人开心不已，全家上下都高兴坏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型比赛的奖项，但也算为即将结束的1984年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只是，有人欢喜必然有人愁。
唐明丽这边日子平顺又完美，唐明美那边则又蹦出来一点小苦恼。

李大柱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时不时就出现在唐明美眼前。
要说很频繁吧，那也不是，有时候一个月见不到一次人。可就是不彻底消失, 在你以为他要消失在自己世界中时又突然蹦出来。
唐明美真给弄得无语至极。
有时候气头上, 想着如果他下次再来，一定让他好看，结果他就又消失很久, 久到你都忘了。
等你忘了，他又出现了。
唐明美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每次他也都是被她气到气呼呼离开。
那暴怒的程度，都快让唐明美觉得他这辈子应该都不想再看到自己。
但却事与愿违, 他还是没有彻底在她世界中消失。
她想的对付李大柱的办法都无效。
唐明美很烦。
一来是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二来是女儿对对这个所谓亲生父亲怕得很, 每次看到他都直往她或者母亲怀里钻。
不胜其烦的唐明美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忍不住打电话和唐明丽说了这事。
唐明丽听后立刻猜测：“他是不是跟你离婚后找不到对象想吃回头草？”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是那句想吃回头草，是离婚后找不到对象这句话。
还真是除了她脑子进水，没人会嫁给李大柱？
平心而论, 真不至于吧, 李大柱好歹有份工作。那些年被下乡耽搁了不少女性, 因为各种原因, 嫁人挺难的。
唐明丽再次说到重点：“有要求，你看他愿不愿意娶个离异带娃或者守寡带娃又没工作的。”
“那肯定不愿意, 不说帮别人养娃, 单说娶个带娃的, 他还怎么生儿子。”
“他这种人，只要心里想生，偷偷也会生一个。”
当然了, 前提是有女人给他生。
“还真是，当初他们家就是想让我放弃红糖厂的工作，躲起来给他们家生个儿子。”
说到这事唐明美就想笑。
退一万步，就算她真愿意冒险拼二胎，可谁又能保证一定是儿子？
万一生的还是女儿，肯定又会逼着生三胎、四胎……
只要生儿子的心不死，没完没了的。
所以她坚决不妥协，一旦妥协一次，就可能是数次。
关于这一点，唐明丽也忍不住夸：“还好你当时脑子没完全进水。”
“感谢他们家人不当人吧，嫁过去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唐明美轻叹了口气，其实哪怕现在她已经好起来了，但想起在李家的日子还是会恨。
唐明丽安慰：“虽然吃了点苦头，但这苦也没白吃。”
能让她说这句话，也是唐明美自己争气，靠自己走出来了一条路。
不然，如果一直困在困境中，是不可能对过去经历的一切苦难释怀的。
能拯救自己的，永远是自己。
能做到自救，走错多少路都能走回正路上。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自救者，天助之。
经历过这些的唐明美从堂妹口中听到这话，非常有感触，低喃重复：“自救者，天助之。”
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努力生活以后，老天爷都开始站在她这一边。
“你说我之前要是不这么对你，多听听你意见，说不定真能少走很多弯路。”
这是唐明丽第不知道几次听到唐明美这么感慨了，
之前她每次都只是笑笑，简单带过。
这一次，她决定认真说说。
“你这么想，有些劫难也许注定是人要经历的，没有那些经历就没有现在的自己。不要去遗憾后悔过去没怎么样，再给一次机会，可能以当时的心智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我们要告诉自己，人生不是白经历的。”
唐明美听出来，堂妹这是在开解自己。
她也确实被开解到了。
有时候人得跳出来，才能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在钻牛角尖。
她总是很容易就感慨，如果以前和唐明丽的关系不是那样，自己的人生也许就会不一样，这何尝不是钻牛角尖。
唐明美感激道：“我明白了。其实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也不是想和你诉苦，主要是真没法子了，想听听你的看法。”
她心里就是认定，唐明丽肯定能想到比她想到的更好的办法。
如果是以前的唐明美，唐明丽肯定不会给什么建议，给了大概率也不会听。
但现在的唐明美嘛，她很认真给了个建议。
“我觉得他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再婚对象，所以才会时不时出现在你面前，你不如干脆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唐明美听懂了，心一惊：“你建议我再婚？”
虽然离婚后她没想过要一辈子自己过，但也确实没想过再婚。
才刚从火坑里出来多久？她真的还没有再结婚的勇气。
好在唐明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你可以找个人假装是你的对象，让李大柱误以为你们两个已经……我感觉李大柱这个人还是挺大男人的，如果你已经跟了别人，他肯定接受不了。”
有的男人就是这么贱，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看看自己是否忠诚，但对自己女人，或者曾经属于过自己的女人，却有着理所当然的独占欲。
“找个人假扮对象？”
不知为何，唐明美脑海里立刻浮现一个人，脸不争气红了。
好在隔着电话，堂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唐明美苦恼道：“那我得找个能假扮对象的人才行。”
唐明丽却说：“没关系的，你就随便找个人假扮。也不用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假扮，这次是这个，下次是那个，也无所谓的，李大柱只会更接受不了。”
唐明美懂了。
换着不同对象，还能让李大柱误会自己滥情。
她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唐明是怎么淡定说出这些话的？
嗐，她以前都不不知道堂妹思想这么奔放。
不过……
唐明美担心问：“你身边现在没其他人吧？”
唐明丽笑道：“没呢，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
不然她也不敢说这样的话啊，爷爷奶奶可是非常传统的人。
“吓我一跳。”唐明美不放心提醒：“不过，你跟我说什么都没关系，在婆家人面前还是要注意，特别是付辞面前。”
“我明白的。”唐明丽不由咧嘴笑。
要是给付辞听到，他不得气得让她三天下不了床。
想到他可能惩罚自己的方式，唐明丽就害羞。
唐明美听进去了唐明丽的办法，做了三天的心里准备，在批发行的员工又一次来送货时，开口留他中午一起吃饭。
“我请你。”
对方很诧异。
两人虽然很熟了，却从来没一起吃过饭。
见对方吞吐，唐明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泄了，问：“你没时间吗？”
对方连忙摇头：“有时间的。”
“那是……”
唐明美心里没底了。
有时间却不点头，大概率是不愿意了。
得了，还没开口呢，就失败了，得换人了。
谁料对方却忽然一笑，说：“吃饭可以，但得我请你。”
听到这话，唐明美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下来。
“这怎么行，是我提出来的，得我请你。”
“虽然是你提出来的，但我是男同志，怎么能让女同志出钱。”
“现在都男女平等。”
对方嗯了声，认同男女平等，笑道：“但我还是想为维持一下男人该有的风度。”
最后，唐明美拗不过，只得同意了。
在同意之前，她还是先说明，自己是有事想跟他商量才邀请一起吃饭的。
对方依然好脾气笑道：“好，一会吃饭的时候再好好聊。”
他还有几袋货要送，估摸着中午能赶回来。
唐明美也不敢耽搁，只提醒他注意安全。
临近中午，人准时出现。
唐明美把店交给母亲暂时看管，带着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吃了五分饱，唐明美打算开始说正事。
反正已经决定公开这个口，她也不扭捏了。
“你还记得上次误会我们的，我那个讨人厌的前夫吗？”
对方点了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当时那人看向他的眼神，恨不得要杀了他一样。
“老实说，我和他的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他想生个儿子，我不愿意再生。当时离婚闹得挺难看的，我以为我们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唐明美言简意赅说了自己的苦恼，边说边不忘偷偷打量对面人的表情。
还好，对方一直温和听着，是不是给予回应，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这给了她很大的勇气，开口道：“所以，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我想找你假扮我新处的对象。”
“为什么？”
唐明美以为他没听懂，再次解释：“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别再纠缠我。”
对方笑了笑，也忙道：“我是说，为什么是我？”
“这……”
唐明美就解释不清了，只是在想到人选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但解释不清也得解释。
“我们认识也快一年，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好的。性格好，人也踏实。”
最重要的是，单身。
虽然是假扮，她也不可能找个有对象的人吧。
但唐明美觉得这样的解释还不够，忙又补了句：“我身边也没什么异性朋友。”
这话真不假。
筒子楼不少同龄异性，但她以前性格不好，没几个人处的来。
至于后来上学的同学，毕业后那更是没几个有联系的。
唉，她以前怎么就没意识到自己很差劲呢。

唐明美从反思中回过神来, 看着对面的。
“邓兵，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唐突，也很不礼貌, 但目前我能想到的求助对象只有你。如果觉得为难, 那我们今天就单纯吃顿饭，当我什么都没说。”
邓兵忙道：“不，不为难。”
这反转, 差点让唐明美看懵了。
她都做好了他不愿意的心里准备，毕竟自己这个请求确实挺荒唐的。
所以她还是不太肯定的语气跟他确认：“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
邓兵点头。
唐明美：“……”
比她预想的简单容易多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蹦出‘谢谢’两个字。
邓兵一笑, 问：“接下来需要我怎样配合你？”
这个唐明美也想过, 既然邓兵已经答应帮忙，便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
其实她想的也很简单，就是让李大柱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好彻底死了这条心。
“我跟你说, 我那前夫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他要是恐吓你, 你只要比他还凶, 他就怂了。”
邓兵再次点头：“我不怕他。”
他见过李大柱，虽然长得很壮, 但他真的不怕。
唐明美从他坚定的眼神里看出, 他是真的不怕, 笑得那是开心。
万事俱备，只差李大柱出场了。
可能是有了这层约定，邓兵来店里的次数频繁多了。
以前都只是送货的时候过来一趟, 最忙的季节也不过一个月两次。
但是这短短半个月，他就来了五六七八次？
唐明美也不太清楚，只是感觉隔天好像就能看到他这个人。
她也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邓兵这人靠谱。
毕竟谁也不知道李大柱什么时候会上门，多来几次撞上的机会才是大。
半个月后的这一天，好久没来的李大柱终于出现。
如今再见到这个人，唐明美终于不再是想杀人的心情，但也一如既往没有好脸色。
李大柱其实也有点懊恼自己如此低声下气没皮没脸来找唐明美，但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几天前的那次相亲又失败了，对方还是一个刚回城的大龄下乡女知青。说是说因为下乡耽搁了，但谁知道有没在乡下成家过，不然早就允许知青回城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但看在对方长得还不错的份上，他捏着鼻子去见了。
见面后感觉确实不错，虽然快三十岁了，在乡下生活了快十年，但依然看得出还有几分姿色。
他本想凑合着试着接触一下，谁知道媒人竟然告诉他，对方没看上他。
李大柱气到胃疼，对着父母将女方骂了一边，什么下流下贱的词都用了。
他还没嫌弃她呢，她倒先嫌弃上了。
不过盛怒的背后，是无比的打击。
李大柱无比沮丧和绝望，连这样的女人都看不上他，他还能再找到对象吗？
消沉了几天后，他决定最后一搏，全力以赴追回唐明美。
既然全力以赴，就势必要把唐明美所有的刻薄都忍下。
李大柱扬起一个笑脸，带着几分讨好道：“明美，今天我休息，特意来看看你，最近还好吗？”
唐明美冷笑：“我好得很，你要是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更好。”
李大柱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
在心里告诉自己，忍耐，忍耐。
“明美，我知道，我又很久没来看你，你肯定有些不高兴，这不是因为肉联厂忙嘛。”
如此曲解别人的话，唐明美真的笑了，讥讽道：“每天杀那几头猪，瞧把你忙的。”
随后眼珠子一转，正打算直接了当把自己有对象的事说出来，邓兵就出现了。
真是来的太巧了。
唐明美心一喜，正准备给邓兵暗示。
只见他在见到李大柱后，一秒进入了角色。
邓兵脸色一变，指着李大柱大声叱喝道：“你又来干什么？再来骚扰明美，看我不收拾你。”
李大柱早已经不记得眼前这男人正是上次让他误会且火冒三丈的，见对方指着自己喝斥，心生怯意的同时，也觉得莫名其妙。
“你是什么人？我来找明美，关你什么事？”
“我是明美男朋友。”
“他是我新处的对象。”
邓兵和唐明美异口同声。
李大柱听得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说的什么？
为什么每一个字都那么吓人？
“你说什么？”他看着唐明美，不愿意相信。
唐明美走到邓兵旁边，举止亲密挽住他胳膊，用行动告诉李大柱。
李大柱仿如五雷轰顶，打击到差点站不稳，肥胖的身子晃悠悠倒退了两步。
“你们，你们……”
李大柱手指着他们，气到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利索。
怎么会这样？
唐明美离过婚，带着个孩子，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对象？
这男的有什么好？
这么想，李大柱才开始认真打量。
自从答应唐明美假扮她对象后，邓兵就特别注意收拾自己。
虽然是送货的，但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加上人长得也不差，一眼看上去还真挺不错得一大龄小伙子。
李大柱本想说他有什么好，但只对比外表，人家好像确实比自己好很多。
在李大柱投来打量的目光的同时，邓兵也昂起头，无惧他的打量，还出声警告：“明美跟你已经彻底结束了，她不希望再见到你，你少出现在她面前，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李大柱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无视邓兵的话，眼睛血红，质问唐明美：“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唐明美只回他一句：“你管不着。”
这话落在李大柱这里，就是两人基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也是哦，唐明美这人最好哄了，只要对她好一点，就什么都愿意给你。
当时他们两人才刚在一起，她不就被自己哄得人都交给了自己。
虽然后面怎么都不肯让自己再碰，但确确实实她就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既然她已经跟过别的男人了，他也不稀罕了。
李大柱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带着一肚子气走了。
唐明美没想到这么容易，只是告诉他自己有对象了，他就这么干脆离开。
嗐，早知道早点用这一个办法了。
因为还震惊在李大柱的离开中，都没发现自己还挽着邓兵胳膊。
直到李大柱身影再也看不到，想跟邓兵说声谢谢，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挽着他胳膊，脸陡然一红。
“对不起，我太激动，忘了。”
邓兵却只是很淡定笑了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