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躺平后(江今九)

顾大志接收到老婆的暗示，帮腔道：“大侄子，我读书没你多，懂得的也没你多，可也知道一个道理，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帮着劝劝杨涛，怎么会是害了顾琳呢。”
“杨涛人品不好，靠不住。”
付辞甚少说别人，这已经算是比较直白的评价。
他知道，如果换做妻子，可能会直接说‘渣男’。
这词用于形容杨涛，他觉得非常贴切。
“杨涛虽然干出了那样的事，但他也……也……”顾大志努力想说几个杨涛的有点，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半点。
以前还能说工作好，家庭好。
现在因为作风问题还有超生，工作都没了。那所谓的好家庭，名声也臭了。
憋了半天都想不到什么，顾大志彻底放弃了从杨涛身上找优点的可能，改而说其他。
“离婚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大实话。
当初顾琳下乡回来，那个年纪还能找到杨涛这样的，惹了不知道多少人妒忌。如果知道她离婚，肯定会在背后唧唧歪歪。
付辞反问：“只要自立自强，慢慢别人就不会再说闲话。”
明丽的堂姐就是最好的例子，刚离婚的时候不知道背地里被人说了多少，但只要自己立起来，把日子过好，哪还会有人说什么。
但是这个道理顾大志夫妻是不会明白的，他们只能想到眼前可以预见的。付辞苦口婆心劝了许多，结果反过来只得了埋怨。
顾琳怕父母这样下去会惹表哥表嫂生气，只好赶忙让表哥和表嫂先回去。
这一举动，不禁付辞和唐明丽有些郁闷，顾大志夫妻也很不高兴。
付辞和唐明丽走后，顾母立刻说女儿：“难得今天把话说开，你就不能让我们得你表哥一个准话？”
顾琳说母亲：“妈，你让表哥去求杨涛这样的人，就是在侮辱表哥。”
“怎么是侮辱了？你害的杨桃丢了工作，这事确实错了，我们就是得放低姿态。”
“杨涛他在外面找女人，还搞出私生子，怎么不说他错了？”
“这事当然是他错了，但是一码归一码。”
“他要是不干出这种事，我会这么干吗？”
顾母可不管这逻辑关系，只是说：“你糊涂，杨涛丢了工作，怎么养你和孩子？”
“他干出这种事，我不打算跟他过了。”
“混账。”顾母没来得及开口，顾大志先骂了，“结婚是儿戏吗？说不过就不过。”
知道父母是怎样的人，但是听到父亲这么说，顾琳还是好难过。
“爸，他都跟别人生出两个孩子了，我还要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吗？”
“不然能怎么样？你要做的是努力让他和外面的女人断了？”
“他要是不肯呢？”
“那就是你没做好。”
顾琳笑了，笑出了眼泪。
“行，我就当他肯和外面的女人断了。那两个孩子呢？他们家肯和那两个孩子断了吗？”
顾大志是男人，知道男人有多重视子嗣。
亲生骨肉，还是儿子，怎么可能断了。
可顾琳是他女儿，他也说不出让女儿养别人孩子的话，最后只能气呼呼说：“那是杨涛的事，只要他能做到不让孩子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不知道。”
顾琳算是彻底明白了，她的父母没救了。
她边落泪说了仿佛不着边的话：“爸，妈，你们真生错了时代。”
如果生在大清，那可真是模范。
另一头。
唐明丽和付辞出了医院，走了许久，两人都说不出一句话。
唐明丽活了两辈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真是太气人了。”
她气顾琳父母，也气自己家人。
顾琳父母这德性，真有一种他们白做好人的错觉。
付辞担心妻子真气到了，忙哄道：“别气，就算是再亲人，也不可能替她决定一切。”
“我知道。”
这道理唐明丽当然知道，甚至比付辞还明白。
不过是这次已经插手了，有种已经参与其中的感觉。
加上顾琳这人虽然让人怒其不争，但真没什么坏心眼，称得上是个好人。
一个好人落得太凄惨的下场，总是容易让人唏嘘。
消化完负面情绪后，唐明丽坚定对付辞说：“明天我们还来，这是顾琳人生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不能负气行事。”
说白了，就是怎么都得尽力了才能说撒手不理。
付辞为妻子越战越勇的心态感到骄傲。
大部分时候，她是恨不得什么都不管，但需要她支棱起来的时候，比谁都有斗志。
矛盾在她身上，从来都不是贬义。
只不过，第二天唐明丽和付辞过来的时候，顾琳已经在收拾准备出院。
看到他们，顾琳有些不好意思道：“表哥难得回来一次，还天天过来看我。”
付辞没回应这个，而是问：“怎么突然出院？”
顾琳道：“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了，继续在医院住着也没意义，而且我不能一直请假。”
看面色，确实是比前两天好很多。
唐明丽便笑道：“出院也好，不过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利索，要不到舅婆家住一段时间？”
说实话，顾琳有些心动，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如果住在舅婆家，会给他们带来很大麻烦的。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回爸妈家住。”
这也是和他们商量过的，他们的原话是，可以回娘家住几天。
“回顾家住？”
唐明丽听到就下意识皱眉。
虽说是自己娘家，但回去住不是好选择，顾大志夫妻会把顾琳逼疯的。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舅婆家住，要不去厂里附近的招待所开个房住一段时间。费用不用担心，我们出。”
顾琳摇了摇头。
她已经麻烦他们很多了，怎么还好意思。
“表嫂，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担心的这些我迟早要面对的，躲避不是办法。”
这话让唐明丽好陌生，也有些欣喜。
这几天的思想工作没白做，顾琳终于想通一点了。
“表嫂，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顾琳眼神之坚定，是唐明丽从没看过的。
然而此时的她哪里知道，顾琳的所谓知道怎么做，竟然是那个意思。
就在顾琳回顾家后一个星期，付老夫人再次接到顾大志电话。
电话那头，顾大志整个人都在抖，话都说不清晰。
“舅、舅妈。”
付老夫人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忙问：“大志啊，怎么了？”
“舅、舅妈，顾、顾琳喝药了……”
嗡一声，付老夫人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接下来顾大志说什么她都听不到。
好在付母刚好在身边，见状也意识到不对，赶忙拿过话筒询问。
顾大志哆嗦着又重复了遍，付母也呆住了。
电话那头的顾大志并不知这边的情况，只是催促她们快些来医院，说完便挂了电话。
嘟嘟声将付母神智唤醒，忙对一旁白了脸的婆婆说：“妈，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顾琳喝药了，刚送去医院，凶多吉少，她们得赶紧去医院。
偏今天明丽带着孩子出门了。
两个慌得六神不安的人，脑子一片空白，连坐哪路车车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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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这个国庆连着中秋，似乎好日子很多，好多人办喜事。

就在付老夫人和父母慌到找不着北的时候, 唐明丽回来了。
了解情况后，立刻将孩子交给保姆，开车载着两位老人赶到医院。
二十分钟的路程, 唐明丽硬是十分钟到了。
这是有车以来，唐明丽第一次如此心急如焚, 第一次体会到既便有车也可能来不及的无力感。
医院里，顾大志夫妻哭成了泪人。
没看到一个医护人员从急救室里出来，顾母就拦着人问：“我们家顾琳怎么样了？”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这些人都不是参与抢救顾琳的。
唐明丽三人赶到，还没等开始找呢, 就循着哭声找到了人。
付老夫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人怎么样了？”
看到她们，顾大志夫妻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般。
顾大志嗷嗷哭道：“舅妈，你可来了。”
付老夫人都快给急死了, 跺了跺脚，“顾琳怎么样了？”
顾大志指了指抢救室的方向：“送进去了，还没出来呢。”
唐明丽比较关心的是，顾琳喝药的瓶子有没带来给医生看。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不过好在顾大志夫妻还记得药瓶上面的字。
不是那种可怕的烈药, 唐明丽松了半口气。
不过顾大志夫妻发现时, 顾琳人已经没什么意识，这又让她很揪心。
很想问问顾琳这个星期在家，他们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但现在顾琳生死未卜，这些问题又好像不是很重要。
一切等人没事了再说。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护士呼喊问：“谁是顾琳家属？”
一帮人蜂拥而上。
护士有些意外，脱口而出：“这么多家属。”
随后话一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 说你们不在乎病人吧，又这么多人在这焦急等着。说在乎吧，又能把人逼上绝路。”
顾母只听到了‘绝路’两个字，差点晕厥过去。
“绝、绝路？我女儿她……”
护士道：“抢救过来了。”
简短一句话，让所有等候在抢救室门口的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地。
没多久，顾琳也被推了出来，送往普通病房。
看到清醒过来的女儿，顾母张口就忍不住骂：“你这个死孩子，是想逼死自己父母吗？”
唐明丽见她这样激动，讥讽道：“你是嫌医生把人救活过来，碍着你的眼了，是吗？”
如此讥讽，说一句不尊重长辈也不为过。但付老夫人和父母却并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辈分最大的付老夫人发话：“孩子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就闭上你那张不知收敛的口吧。”
骂完顾母，又哽咽着对付琳说：“孩子，你告诉舅婆，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以至于这样？你告诉舅婆，舅婆给你做主。”
顾琳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家的这一个星期，父母一直劝她主动和杨涛认错，求杨涛原谅。她悲愤不已，那天刚好路过农药店，不知怎么的就买了一瓶。
但死太需要勇气了。
药买回来后，她又没勇气喝，只能藏在床底。
今天，她本来是要去上班的，谁知道去到却被告知，工厂效益不好，她又经常有事请假，进了厂里停薪留职名单。
也就是说，今天开始，她名义上还是工人，实际上没工作没收入。
这对顾琳来说无疑是重击，她想去求厂长，然看到厂长门口早已聚满了人。
哭喊声，哀求声，不绝于耳，让她明白到，求厂长也没用。
浑浑噩噩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说这事，父母又开始念叨。
“我们顾家祖祖辈辈就没有离婚的。”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弟弟妹妹着想。你这样他们还怎么嫁娶？”
她觉得好绝望，无论怎样做好像都是绝路，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
顾琳越想越悲痛，洗胃让她很虚弱，嘶哑着声音问：“我到底要怎样活？”
这话是问付老夫人，也是问自己，更是问苍天。
一脸悲戚和绝望，看得付老夫人心痛不已。
“傻孩子，你实在糊涂啊。”
出了这个事，付老夫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顾琳再回自己家。
等到三天后出院，唐明丽载着她，亲自去医院把顾琳接回付家。
精心照顾了几天，顾琳终于又有了点活气。
付老夫人也终于敢对丈夫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顾琳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百年之后我真的没脸见采萍。”
付老爷子何尝不是这感觉。
“你做得已经非常好了，没脸见采萍的，是我。”
“我们都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还分什么你我？你没脸，不等于我没脸？”
感动瞬间将付老爷子淹没。
他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只能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不过在付老夫人看来，这一握，胜过千言万语。
因为顾琳的事，暑假过半，付妤还没能如愿去深圳看父亲，还有表姐。
年纪虽小，可她也知道这段时间家里有事。
等到家里似乎又变回和从前差不多，小小的她才敢再问母亲：“妈妈，我们还去深圳吗？”
这一问，才让唐明丽意识到，原来女儿一直牵挂着这事，依然还在殷切期盼着。
“如果小妤想去，妈妈就带你去。”
说着，她心一动。
也许带上顾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错。
当天，唐明丽就找了个机会，和奶奶商量。
付老夫人也觉得让顾琳出去走走对她更有帮助。
“还是全家一起去？”
付老夫人却摇了摇头：“你和你妈带着付妤去吧，我和你爷爷就不去了。”
“为什么？”
付老夫人笑道：“说实话，这段日子有些累着了。”
唐明丽懂。
既然这样，她又想留下来陪他们了。
付老夫人看出她想法，在她开口前劝道：“带小妤去吧，你们年轻人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被老人牵绊。再说我和你爷爷又不是没人照顾，就安心去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我真指望着你带顾琳出去外面走走，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
唐明丽被说服了。
于是，她又去和婆婆跟顾琳商量。
顾琳开始很抗拒，她长这么大，就下乡那几年离开过广城。
去陌生的地方，她害怕。
可唐明丽的劝说又很有魔力，说得她很心动。
看出她动摇，唐明丽拿出杀手锏：“小妤，你想不想顾琳表姑跟我们一起去深圳？”
“想。顾琳表姑，你就跟小妤一起去嘛。”
小孩子的恳求，顾琳根本无法拒绝。
一咬牙，她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待在付家虽然好受很多，但其实一个人的时候也总会忍不住想很多。
想儿子，想她和杨家乱七八糟的事，想如果工厂效益一直不好要怎么活。
有时候想多了，不想活的念头又涌出来。
出去走走，也许能暂时不去想这些。
商定好后，唐明丽载着她们出发了。
进入深圳这片土地，好像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至少在顾琳看来是这样。
陌生原来不止会让人害怕，也会让人忍不住去期待。
知道堂妹要过来，唐明美提前在酒楼定了一桌菜给她们接风。
顾琳其实是见过唐明美的，但是是在很久之前。
后来关于唐明美的一切，都是听说。
听说她嫁人后过得不太好，听说生了个女儿婆家不待见，听说离婚了，听说辞职自己做生意，听说为了躲前夫的纠缠，带着全家去了深圳，听说在深圳干得很不错……
今日一见，顾琳真对眼前这个唐明美感到陌生。
眼前的唐明美，哪还有多年前匆匆一见的影子。
她是那样时髦，自信，明媚大方，充满活力。
一桌子的人，她应对从容，什么话都能接上。
这样的唐明美让顾琳好羡慕。
第二天，顾琳又跟着表哥表嫂等一起去了服装厂。
唐明丽这个来过几次的老板娘亲自当导游，带着顾琳参观了参观生产车间，办公室，食堂，宿舍……等等，几乎走遍了服装厂的每一个角落。
而每到一个地方，所闻所见都带给顾琳震撼。
特别是那可容纳几十人的车间，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女性。
高的矮的，肥的瘦的，上了年纪的，年轻的。
偌大的车间就好像是形形色色女性的集合营。
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中那块布，缝纫机踩得轰轰响。
她们用实力告诉所有人，在这里，女性就是比男性强。
不知为何，她看得热血沸腾，那轰轰响的缝纫机好像就踩在自己胸口上。
直到又回到付辞办公室，心脏依然咚咚咚狂跳。
付辞也刚好忙完，看到家人进来，不自觉勾唇一笑，起身离开办公桌，在待客茶几上一起坐下。
“看完感觉怎么样？”
这话自然是问顾琳。
顾琳脸颊微红，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含糊道：“挺好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足以表达，忙补了句：“非常好。”
至于好在哪里，她真的说不出来。
总之就是很好。
服装厂很好，深圳也很好，每个人踏实又努力。
那种命运似乎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踏实。
有什么东西，似乎从她胸腔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