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双眸含泪连连摇头,“请皇上饶命,臣侍真的知错了……”
滚烫的泪珠砸在陆锦澜的手上,她用布巾擦了擦,冷声道:“朕若不是看你表姐的面子,早就命人将你拖出去了。你给朕滚到冷宫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学聪明了,再出来见朕。”
陆锦澜瞥了眼大总管,神情决绝,“传朕的旨意,楚贵人夫德有亏,言行失检,以下犯上,屡教不改。即日起降为应子,迁居冷宫,非诏不得出。”
楚逸阖上双眼,眼泪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潸然而落。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哽咽着接旨,“臣侍……谢主隆恩。”
消息一传出去,可吓坏了楚家人,楚易舒和楚岭连忙进宫请罪。
楚易舒跪在御前,又急又气,哭诉道:“我这个表弟从小就仗着自己相貌出众,张扬浅薄。我就知道,他早晚要惹出祸事来。”
楚易舒说着便抱怨一旁的楚岭,“我就说不让他进宫,您非说他进了宫能得宠,能好好伺候皇上,他能什么呀?你看他做下的好事。”
楚岭此时也是悔不当初,“老臣教子无方,请皇上降罪。”
陆锦澜笑了笑,“两位卿家不必紧张,他犯错不能怪你们。有道是在家从母,出嫁从妻。”
“他已经是朕的人了,朕也已经管教过他,不会牵连你们。如果他在冷宫能够改过自新,朕还会考虑放他出来的。”
二人听到这话,惶恐不安的心终于稳了几分,都道:“皇上圣明!”
当晚,皇夫宋凛丞吩咐陪嫁宫男青石,“去打听打听,看看今晚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青石道:“奴才刚刚去问过大总管,皇上还在和相尊大人讨论国事,还没翻牌子呢。”
宋凛丞想了想,“把我给皇上做的香囊拿来,我还没绣完呢。”
他拿着针线,在灯下做活,青石举着灯劝道:“已经这么晚了,怪累眼睛的,您明天再做吧。皇上用的东西,都有针工局的绣郎尽心尽力地做,您何必自己费工夫呢?”
宋凛丞笑了笑,“针工局的东西固然精致,比我的手艺好多了。可皇上说,我绣什么都胖胖的,憨态可掬,像孩子做的,她看着有趣。”
“她现在是九五之尊,旁的东西我做不好也不敢做。这香囊是小物件,她带在身上,处理国事之余把玩一二,也可得趣。”
青石笑道:“皇夫您对皇上真是满心爱意,难得皇上也爱重您。你们妻夫恩爱,真是天下臣民的表率。”
这话说到宋凛丞心坎上,他笑着点头,感慨道:“其实我知道,皇上是胸怀天下的皇上,只是年轻,爱玩爱闹罢了。别人不懂她,我却懂她。”
“后宫这些男人加起来,在她心里,也不过像这针眼儿这么大。”
“这也不能怪她,女人嘛,需得以天下事为重,她又是皇上,不能儿男情长。可咱们男人这一辈子却只为妻女,注定要围着妻主和女儿转。”
“我嫁给皇上七年了,人家说七年之痒,到了这时候,也算老妻老夫了。久居尚且无常景,初见时多惊艳的容貌,也会看倦的。我偶尔也会想,她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说到这里,宋凛丞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倒要感谢楚应子,他若不来这么一出,我都不知道皇上心里还是这么在乎我。我们到底是少年妻夫,她待我,终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青石笑道:“这就是民间常说的那句话吧?耄耋白发未曾嫌,难得妻夫是少年。何况皇夫您才二十五岁,依旧是明眸皓齿国色天香,皇上怎么会倦呢?”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通传,“皇上驾到!”
宋凛丞连忙起身接驾,陆锦澜握着他的手将人拉起来,凛丞笑道:“我就猜皇上今日许能过来,备了许多您爱吃的小菜,皇上可要用些?”
陆锦澜点了点头。
当晚,她自然宿在皇夫宫里。
妻夫俩睡前夜话,说起楚逸的事,陆锦澜道:“你早该管管他,从前你在潜邸也是治家有方的,有些手段。怎么做了皇夫,反而束手束脚起来了?”
宋凛丞道:“原本是想教训他的,偏赶上那日我爹来了,劝了我好些话。我娘特地命爹转告我,不要对后宫诸人太过严厉。”
“毕竟,你已经封了我做皇夫,又封了我娘为国岳。你对我们宋家已经荣宠万千十分厚待,我若严管你的新宠,倒像是争风吃醋,仗着家世肆无忌惮,我娘怕你不高兴。”
陆锦澜道:“岳母多心了,我不会那样想。再说我了解你,你不是小气的人。”
宋凛丞笑道:“你既这么说,下次我便管了,也免得你分心来管这些男人之间的琐事。其实我之前也是想着你正在兴头上,不想罚了他,扫了你的兴致。”
陆锦澜闭上眼,“一时新奇而已,丢开也就忘了。我不喜欢蠢人,他又蠢得出奇。得了宠,便张狂起来,恨不得把别人都踩在脚下。我倒喜欢性子沉稳些的,淡一些的……”
陆锦澜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你还记得清玄吗?”
“记得,那位在佛寺长大的男僧。会说话时便能讲佛理,曾名动京城。先皇还曾派他来开解你,你不是把他收了房吗?”
陆锦澜摸了摸鼻子,“我那时也是胡闹,一时冲动。他那人十分固执,简直是冥顽不灵,说要管我管到底。我怕他常来纠缠,想把他打发了,吓一吓他,就让他怀了孩子。”
宋凛丞惊得坐了起来,“就那么一次,他就怀上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应该是怀上了。”
从系统的提示来看,他不仅怀上了,还生了个女儿。
陆锦澜道:“我之前派人找过他,但没寻到。寺里说他回去后便走了,从此杳无音讯。”
“他如果将孩子生下来,孩子都有四岁了。我登基做了皇上,天下皆知,他竟然没来找我,可见他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可我不想他和孩子在外面受苦,想把他们父女接进宫。”
宋凛丞忙道:“应该的。他身份尴尬,想必不愿给你添麻烦,才远走她乡。可不管他怎么想,皇嗣绝不能流落在外。他一个男人家,独自养育孩子不容易,咱们也该让他一同进宫享享清福。”
陆锦澜道:“我也这么想,这事我回头着人去办。”
次日,陆锦澜把关山月叫到南书房。
“你在民间交游广阔,朕想让你帮个忙。”
关山月忙道:“臣此生荣耀都是圣上所赐,您有任何差遣吩咐臣去做就是,臣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锦澜笑道:“没那么严重,只是想让你帮朕找两个人。”
关山月道:“陛下要找,想必这两个人一定是至关重要,不知她们是什么人?”
陆锦澜道:“一个男僧,一个小孩儿。”
关山月一愣,“恕臣多嘴,这……这二人和皇上您有什么干系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这个男僧是朕的男人,小孩儿自然是朕的女儿。”
“啊……”
关山月努力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陆锦澜又道:“清玄法师名噪一时,你应该还有些印象,女儿大概四岁了。”
“朕猜测,清玄应该还是僧人模样,或许做着与佛相关的事。你只管顺着这个思路,派人去寻访。访到了告诉朕,再行定夺。”
关山月心想:这是皇上的私事,她把私事交托于我,可见在皇上心里,我比旁人更加亲厚。
她欣然应了,临走前又想起一件小事。
“启禀皇上,有一件事,臣思来想去,还是想问问您的意思。”
陆锦澜:“说来听听。”
关山月道:“今年皇家学院秋招已于昨日结束,各地方已经进京参考的学子中选名单已经定了。按照您的意思,学院今年扩招了一倍,京中皇族名额已经压缩至十人,其余考生,不论京内京外,实现了全国统一标准。”
“所有考生均参加了文武两试,由相尊大人和凌院长亲任主考,按照成绩择优录取。此次,各地方进京参选的学子多达五百余人,最终入选的共有二百七十余名,是历年之最。”
“本来此事已经了了,可勉州牧章大人今早到臣府上说情。说勉州落选的学子里,有个叫项如苇的,是相尊大人的亲妹妹。”
“她只差了两分,因为卷面有墨迹,被多扣了两分,否则能以最后一名入选。所以,她想让礼部开个条子,让项如苇入读皇家学院。”
陆锦澜听罢沉思片刻,“勉州牧章思远是如蓁一手提拔起来的,就像你和朕的关系一样。她感念相尊提携之恩,为她的家人求情,也算情有可原。”
“在人情面前,朕有时候都不能做到冷面无私,何况是章思远呢?”
“勉州地方偏僻,如苇开蒙晚,能学到这个水平实属不易。可是,她若是今年入读,得给其她考生一个合理的说法。除非……”
陆锦澜想了想,“这样吧。就说是朕听说了此事,为嘉奖相尊大人操持政事十分勤勉,特准她妹妹以旁听生的身份入学。让她占用皇族的名额,不要影响其她考生。”
“跟谁你都这么说,见到相尊大人也要这么说。不要提勉州牧求情的事,记住了吗?”
关山月不解道:“让相尊大人知道也没什么吧?皇上天恩浩荡,她难道还能不高兴吗?再说……再说臣来之前,已经把事情写成折子递到内阁,相尊大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那晚了,那就不用麻烦了。”
关山月刚要细问,忽见项如蓁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进来。
项如蓁刚迈过门槛,一见有人在这儿,连忙丝滑地转身出去,在门外高声请罪道:“臣有要事求见,一时失礼,请皇上恕罪。”
其实,陆锦澜做不做皇上,三人私下都和从前一样,陆锦澜从不跟她们朕来朕去的。
但项如蓁说,在外人面前,必须要守礼,还时常提醒晏无辛格外注意,所以她动不动就演这么一出。
陆锦澜轻咳一声,“进来吧。”
关山月一看,项如蓁手里捏着她写的折子,对陆锦澜道:“皇上,您可曾听说勉州牧为臣妹项如苇找关尚书求情一事?”
陆锦澜点了点头,“朕刚刚听说。”
项如蓁忙问:“请问皇上怎么想?”
陆锦澜一脸忧国忧民状,目光看向远方,沉声道:“朕一听,便觉得此事断不可行。”
啊?关山月猛然抬起头,皇上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这……
那我……
不是……
关山月感觉到有一口锅,正朝她飞来。
第127章 出事了
“皇上圣明!”项如蓁慨然道:“我等夙兴夜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人平等的新秩序吗?没考中就是没考中,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扣了两分,她就是差了两分。难道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就网开一面?这不是徇私吗?”
陆锦澜就知道项如蓁要较这个真儿,项如蓁若不知道,她以施恩的名义办就办了。说到底,这就是亲戚家孩子来当个旁听生,古今中外都有的事儿。又是情有可原,没那么严重。
但项如蓁既然知道了,以相尊大人锱铢必较的脾气,陆锦澜觉得,她还是不管为妙。
所以她点了点头,“是啊,说得在理,朕也这么想。”
项如蓁生怕陆锦澜因为她的关系,准了此事。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辩词,一听陆锦澜没驳她,便转头看向关山月,“关大人,你怎么说?”
关山月眨了眨眼,暗自庆幸她在折子上仅仅陈述了事情经过,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此时,正好话锋一转,一脸诚恳道:“下官……下官也认为此事不妥。”
关山月什么人啊?一张巧嘴,一颗七窍玲珑心。她出身商贾之家,会算账又会读书。跟在陆锦澜身边数年耳濡目染,越发进益。
她办事向来是滴水不漏,左右逢源,在朝上是出了名的多智能臣。转一转眼珠子,就能冒出来仨主意。
项如蓁是正,正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关山月是滑,跟珠子浸了油似的,滑得很。
这事儿她原本以为项如苇是项如蓁的亲妹妹,本来也不算违规,项如蓁不会计较。结果一看这气势,不仅计较,还好似要追究啊!
关山月前两日还想着,自家弟弟关潮入了相府,做了侧夫,关家算是攀上了一门好亲事。
听内阁传出的消息说,相尊大人最近到点儿就回家,抱着公文回府去做,不再一个人伏案对孤灯了。想来她那柔弱而又冰雪聪明的弟弟,很合相尊大人的胃口,伺候得颇为妥帖。
若论起亲戚来,项如蓁该叫她一声姐,怎么着也得给她两分薄面吧?
现在一看,她亲妹妹都没用,恐怕亲娘也说不上话,真是一丁点儿人情都不讲。自己这个带拐弯的姐算什么?还是先把自己摘出来吧。
关山月当即表态:“章大人让下官来办,下官当时还以为是相尊的授意,便先写个折子说明缘由,为的是让相尊大人过目核实。”
项如蓁气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是章思远自作主张。”
关山月忙道:“下官也是如此猜测,事后越想越不对劲,特来禀明皇上。”
项如蓁听到这话,终于好受了些。
“这才对嘛!不管是不是我授意,只要觉得不对,你就该执意上达天听,皇上自会有明断。”
关山月暗松了口气,又听项如蓁道:“不过这个章思远真是糊涂,我是看她做事有能力,才把她提拔上来。她怎能如此公私不分?我看必须得责罚她,也好让朝野上下都有所警示。”
关山月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陆锦澜,陆锦澜不忍道:“她也是一番好意,你训斥她几句也就是了,何必……”
项如蓁恳请道:“皇上,此风不可助长。这回是没办成,下回若办成了,可如何是好?臣觉得,至少要降级处分。”
陆锦澜想了想,“前日你说尧州新平府的知府突然病故了,那里离勉州不远。朕就将章思远降级三个月,让她去做一段时间的新平知府。”
“反正,尧州是从姜国划过来的城池,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不好管。让她去操心,也算小惩大诫。如果她管得好,三个月后就官复原职,毕竟她在勉州任上还是做得不错的。”
旨意传下去,章思远恨不得以头抢地。
好端端的,干嘛要多事?这回好,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一脚给她踹到新平府去了。
章思远想想也怪自己没理,愤愤地收拾了包袱,连夜离京,一路上咬牙切齿的嘀咕:“老娘此去照章办事,一丝一毫都不差。我这回要比相尊大人还不近人情,谁他爹的面子也不给!”
不到半月,尧州传来消息,出事了。
入夜时分,章思远的八百里加急送进了宫,说尧州出现了多个小族组建的反贼,聚集在新平府一带,颇为猖獗。
项如蓁道:“尧州地理位置特殊,归属咱们嬅国后,城内许多姜国人都没搬走。那里还通着商路,连着好几个小国。这几年咱们嬅朝商贸繁荣,许多塞外小族仰慕我朝繁华,便迁进来,所以人口十分复杂。”
“因为语言文字不通,地方官很难管理。臣这几年一直在想办法治理,奈何收效甚微,是臣无能。”
陆锦澜道:“这不能怪你,民族问题哪朝哪代都不好治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何况尧州情况复杂,各种问题汇集到一个地方,解决起来更不容易。”
金云凝忙道:“皇上说得在理。章大人的急报上说,这伙反贼由姬云族、尤桑族、曼河族等七八个小族联合组成,人数虽然只有三五千人,不多,但是声势造得很大。臣以为此事需了解各种缘由,从长计议。”
晏无辛拿着急报看了半天,这会儿出声道:“这个姬云族我有印象,皇上选秀的时候还送了个秀男来参选。不过那个秀男资质不够,初审时就被刷下去了,怎么突然反了?”
“我刚想着带兵去把这伙反贼灭了就是,可章思远在奏报中强调了那伙反贼躲在山里。那一带山峦叠嶂,大军还真不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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