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有次给客人跑腿去过聚贤酒楼,他还真不知道,这点心竟卖得那么贵!
周长顺毕竟是小孩子,更没有什么见识,加之他已是饿极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点心便吃了起来。
好吃!一口一个,就是有点小,他赶紧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水,甜的!
不知为何,喝了水,周长顺反倒觉得更饿了,可他爹都没吃,他也没有再拿。
周灵昕:……
她无奈地拿起小点心,放到周长顺的手边,又拿了两个分别放到周喜来和李氏面前:“快吃,很好吃的!”
周喜来有心想说,他不饿,可他不争气的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起来,顿时涨红了脸,他赶紧说道:“好,二叔吃,素娘,你也吃。”
李素娘看了一眼周喜来,笑着点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着。
周灵昕翻了个白眼,看向马车车顶,明明只是一口的量,硬是让二婶吃了五六口,她……她是真的无力吐槽了!
青云村本就离锦城不远,原本想着赶集,周春来他们走得极早,虽说吃过午膳回来,其实也不过午时。
周春来带着周喜来一家三口进入周宅时,周喜来眉心一跳,他没想到几个月没见,大哥的房子都已经建好了,还建得如此好。
他紧抿着嘴唇,心中不安起来,不知道自己的老父亲,又会怎么奚落自己。
正好周大柱与王郎中在用膳,看到周春来回来,正想说话,就看到了周喜来。
周喜来原本以为他父亲会朝他发火,或者赶他出去,又或者冷嘲热讽一番……
谁知周大柱只是瞄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回来了,就自己去盛饭,没人惯着你!”
周喜来瞬间破防,眼泪划过脸庞。
对外他虽是入赘,儿子却是跟自己姓,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没办法面对自己的父亲,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很少出现在父亲面前。
即便是逃荒,知道父亲就在不远处,即便大哥劝他去见见父亲,可他依旧不敢,不敢面对老父亲。
周喜来一直想做出些成绩来,给自己的老父亲看看,也没想过落户青云村,就是想在锦城闯荡一番,却闯出了祸事来。
他双膝着地,跪在老父亲面前,哽咽地道:“爹……”
周大柱也有些绷不住,他站起身,嘴硬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妻儿面前如此行为,难看!”
他抱着碗进了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李氏和周长顺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赵氏拍拍李氏的手,笑道:“公公一向嘴硬,心却软得跟豆腐似的,别担心,你们坐,我去盛饭!”
周喜来却阻止了赵氏,他擦了擦眼泪,说道:“大嫂,我去盛!爹说得没错,不用惯着我。”
赵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春来一把拉住,他温声道:“二弟一家什么都没带,你去拿几套新衣服出来,晚些好换洗,再找几床被子,可不能冻着了他们。”
赵氏点头,转身离开。
周喜来盛了一家三口的饭,还摆好了筷子。
这是李素娘第一次从周喜来手中接过碗筷,心中五味杂陈,吃得食不知味。
周喜来更是苦涩不已,如同嚼蜡。
只有周长顺,吃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今日特别地饿,即便是在马车吃过点心了,可他还是吃了不少饭。
平日里,他根本吃不了这么多,更没这么多吃食,只感觉今日吃什么都舒服,吃什么都痛快。
他根本就不知道,马车里的水,是稀释的空间灵泉水。煮饭做菜的水,也是稀释的空间灵泉水。
此时,经过灵泉水的洗涤和滋养,他的身体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因着他之前太瘦了,瘦得有些脱形,效果也是最佳的,只是他后知后觉而已,只是凭感觉,身体很是轻松,却被他误以为是回家之后才有的轻松感。
午膳过后,周喜来想要帮忙做点什么,却被周春来拉走了。
李氏想要收拾碗筷,却被赵氏拉住,周长顺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周大柱见了,冷哼一声:“哼,吃饱了饭没事做吗?昕宝,带他去见你三哥哥和四哥哥,让他们好好教教这小子,男孩子没男孩子的样儿,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周灵昕看着他背着手走出去,捂着嘴笑了起来。
周长顺有些方,不明白周灵昕笑什么。
周灵昕眨巴着大眼睛,笑得跟偷腥的猫儿似的,她笑道:“阿爷嘴上说嫌弃你,却让你跟着三哥哥和四哥哥习武,估计是你怕你身子骨弱,让你先强身健体。”
是……是这样吗?
为什么他完全体会不到呢?
周长顺虽然不明白,却也没说什么,跟在周灵昕身后走着。
周长顺跟在周灵昕的后面,低头着慢慢走着。
这一天对他的冲击太多了,可靠的大伯,善良的大伯娘,可爱的妹妹,嘴硬的爷爷,接下来呢?
之前在逃荒的时候,他见过大伯,只以为是跟父亲交好之人,也见过经常被大伯抱在怀里的女孩子,至于其他人,他根本没有注意过。
周长顺心中忐忑,不知道周灵昕的三哥哥和四哥哥,是怎么样的人,好相处吗?
今日休沐,青云书院没有多少人,旁边的演武场却还是有人的,豁然正是周三郎、周四郎、王家财和王家旺。
周灵昕哒哒哒地跑了过去,边跑边喊道:“三哥哥,四哥哥,大表哥,二表哥!”
周长顺怕她摔倒,赶紧跟了上去,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四个少年面前了。
“昕宝,他是……”周三郎没怎么见过周长顺,青云村和清水村所有人,他都见过,唯独没怎么见过这个少年,不过看着有些眼熟。
周灵昕笑着说道:“这是二叔家的堂哥,叫……叫……”
周长顺有些局促,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叫周长顺。”
周长顺瘦巴巴的,看上去比周四郎还要单薄,再加上此时的表情,周灵昕感觉他都快哭出来了。
哎呀,腼腆的性子,有得改罗!
周灵昕赶紧笑着说道:“阿爷让堂哥跟着三哥哥你们一起习武,说他太瘦了,得好好练练。”
挖坑挖坑!
周灵昕之前也看到过周长顺几眼,虽说是几个月前逃荒的时候,可那时并没有此时这般拘谨,看来这几个月让他变了不少。
周三郎年纪不大,从逃荒开始便已经跟着厉隐习武了,加上这几个月的锻炼,身高窜出了不少,在他看来,周长顺的确是瘦得很。
他点点头:“师父不在,要不你跟着一起吧,先从扎马步开始……”
都是少年郎,周长顺虽有些腼腆,却极力想让自己快速融入其中,以至于刚过了半天,几人便很是熟悉了。
这是后话。
周灵昕把周长顺送到演武场之后,便离开了,虽是休沐,闲来无事,她自是要去师父他老人家那里走一趟的。
虽然没买什么东西,可架不住她空间里东西多呀,随便拿出些东西,都够用的了,只要她不好表现过头便成。
事实上,她空间里好东西也的确很多,她早已准备好了,之前的枣树,她让王家表哥都把枣子采下来,制成了红枣。
前世,周灵昕经常买银耳,加上末世来临前,她又屯了不少。
此时正是冬日,正是滋补的好时机,她准备把银耳和红枣都送一些给师父。
周灵昕空间还有一些茯苓膏,可惜她自己不会制作,不然她肯定会制作一些出来,顺带把空间里的茯苓膏也拿出来食用,可惜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师父!师父!”周灵昕蹦蹦跳跳地跑进宋老的书房,发现宋易也在,赶紧道:“师兄,你也在呀。”
宋老一见周灵昕,笑着朝她招手:“昕宝,今日集市,可好玩?”
周灵昕小脸立即就垮掉了,她嘟着嘴气呼呼地说道:“不知道,根本就没去成!”
“啊?怎么回事?可是发生了什么?”宋老急忙问道。
宋易也靠了过来,他皱眉问道:“说说。”
周灵昕便把一早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她又郁闷地说道:“你说那个张爷,也太可气了!还有那个什么尚书亲戚,会不会帮着他呀!好气呀,明明干坏事的是他,还好小叔和钱叔想法子把张爷抓起来了。”
宋老也生气了,他大声喝道:“天下竟有如此歹毒之人!尚书?官很大吗?可再大尚有律法存在!昕宝别怕,师父给你撑腰!”
周灵昕一听乐呵了:“师父,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你确定你的腰还直得起来吗?嘿嘿。”
宋老胡子一翘,眼珠子一瞪:“你个臭丫头!即便师父直不起腰,不还有你师兄嘛!他若不行,我就不教他了!只教你五哥哥,如何?”
宋*不行*易,真要被自家老父亲给气死了!居然说自己儿子不行,是做父亲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周灵昕自是不知道宋易师兄心里的吐槽,她笑着把银耳和红枣拿了出来:“师父,红枣是我们自己晒的,这个是银耳,据说很补的。”
宋老眉开眼笑,乐呵呵地说道:“还是昕宝好,什么时候都想着师父。唉!这么多徒弟之中,也只有你最孝顺罗!”
说完,他还瞪了宋易一眼,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掌:“你看看,你看看,而立之年了,还没五岁小师妹孝顺,要你何用!”
宋*不孝顺*易,内心早已百孔千疮,面对眼前亦父亦师的白发老人,他竟无言以对。
毕竟他还真的没有给老父亲买过什么东西……
这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节奏呀!
宋易郁闷了,却也实在没辄,除非他能回京,否则他只能受着!
谁让对方是他父亲!
要不是周家人那么宠周灵昕,他都快要迟疑她是不是宋家孩子了,父亲对她宠爱,可比所有宋家儿孙加起来的宠爱,都多得多了。
周灵昕忽然发现周五郎居然不在书房,她疑惑地问道:“对了,师父,五哥哥呢?”
宋老摸着花白的胡须,笑道:“我让你五哥哥回去休息的,他太拼了,适当的休息放松,才能走得更远。”
周灵昕思索了一下,发现每次休沐,五哥哥都会继续过来学习,刻苦程度,可比前世高考的学生强多了。
若说她所见的人中,唯有小哥哥是不偏科的;二哥哥学医,武术一般,是其次;三哥哥和四哥哥重习武,不喜欢读书;五哥哥则正好相反,长年捧著书,身子骨更弱,若不是之前用过空间灵泉水滋养过,恐怕他会如往年一样躺着过冬天了。
至于她……她还是喜欢和草药打交道,前世是因为草药不会离她而去,她更是想尽一切办法学习和认识它们。
如今她只想和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第八十九章 张爷下场
三日后,厉隐照常带着厉陌过来蹭饭,晚膳完毕,他喝着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张爷,蹦跶不了了。”
周喜来一惊,瞪大眼睛看向厉隐,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厉隐是什么意思。
倒是周春来点点头,正色道:“府衙怎么判的?”
“要说这个张爷,也太嚣张了,不只恶贯满盈,欺男霸女,居然还和山匪勾结,他所有的事都被查出来了,很多人更是跪在府衙外,要求严惩。官府也贴了告示,明日午时处斩。”
听了这话,周春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周喜来,笑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自己的二弟,他会不了解他?一定是后怕不已,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好让妻儿担心,定是憋在心里呢!
周喜来直接摊坐地椅子上,心中庆幸不已。
周大柱瞪了一眼周喜来,显然也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没好气地说道:“出息!还不快谢谢厉公子,若没有他从中周旋,如何能这般快速定罪?”
周喜来一听,赶紧站起身来,朝厉隐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地道:“多谢厉公子。”
李氏听了更是偷偷抹着眼泪,这都快成为她心中的死结了,她一直怪自己,怎么就招惹了如此祸事了。这么长时间的担惊受怕,总算是过去了。
“多谢老师。”
周长顺这几日也跟着厉隐练武,知道他武功极强,可却迟迟不肯收他为徒,他只能跟着王家兄弟称厉隐一声“老师”。
厉隐摆摆手,说道:“以后,莫要再纠结于张爷之事了。”
周喜来连连点头。
“今日告诉你们,一则是让你们安心,二则嘛,那人有不少产业空了出来,我跟钱袋子说了,将其中一个铺子算作补偿,给你们压压惊,其他受害者也得到了不少补偿。这是房契,你们收好便是。”
周春来接过,反手交给了周喜来。
“大哥……”周喜来不愿意接。
周春来笑道:“你之前就做过掌柜,留着正适合,再说本就是补偿给你的!”
周喜来却连连摆手:“大哥,若不是你认识厉公子,我都不知道如今会怎样,我不能拿!”
他自然是知道的,厉隐帮他,不过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甚至于说是补偿,应该也是其想交好大哥,这里边本就没有他什么事儿。
周春来却是笑道:“那就当咱们兄弟一人一半,接下来咱们也能做些小本生意了。原本想着等来年开春,怎么着也得盘个铺子,如今倒好,既有铺子又有掌柜,正正好!”
“这……”
眼看着周喜来还在犹豫,周春来索性又说道:“二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开铺子你熟悉,还得你出大力,大哥可不是做买卖的料。”
一个店铺,三两句话就决定好了,周灵昕看着阿爹和二叔说话,若有所思起来。
深有感触的,还有厉陌。
自打遇到周家人,他以为的看透,都不断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他以为一般女娃都不被重视,是联姻的工具,是利益的筹码;事实打脸,周家人最宝贝的就是昕宝这个小奶团。
他以为逃荒都是很苦的,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劳民伤财;周家人却跟玩儿似的,带着全村人一起定居于此。
他以为兄弟嫌隙,互相猜疑,各自打压对方,乌烟瘴气;眼前却是和乐融融,一片详和。?
厉陌的若有所思,厉隐看在眼里,薄唇紧抿,眼神微闪,最终化作叹息。
深夜,厉陌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即便是闭着眼睛,晚膳时候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地在脑海里浮现,一遍又一遍。
最终,他还是起身掌灯,看着天边挂着的明月,不知为何,他有些思念起他们来。
拳头紧握,松开,再紧握……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他握紧拳心,走到桌案旁,摊开纸,磨墨,书写……
行云流水,未作停顿,似乎所有的文字早已经深思熟虑过般,直到最后一笔落成,厉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桌案上,却迟迟未折入信封。?
厉陌摇头苦笑,闭上双眼,掩去眼中的苦涩,最后将纸折好,随手一丢,躺在床上,不知何时才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睡着了,有人进入他的房间,将那张纸拿走了,并用最快的速度传到当事人的手中……
至于厉陌,醒来后便把这事抛之脑后了,自然不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早就到了千里之外。
这是后话。
次日,张爷行刑的日子,周春来和周喜来去了一趟锦城,其余小子们都被严令禁止,不允许去锦城凑热闹,周三郎和周四郎其实挺好奇的,倒是想偷偷跟着去,又怕老爹真发火,只能作罢。
午后,周春来回来之时,周灵昕便看到笑意盎然的周喜来,可以看出,此事在周喜来心中留下了很重的笔墨,如今张爷被行刑,他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阿爹!”周灵昕撞进周春来的怀抱,笑得开心。
周春来抱好周灵昕,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昕宝,你悠着点,若是爹没接住,岂不是得受伤?以后可别再这样了!”
也不知道周春来和周喜来是怎么谈的,没过两日,周喜来便去了锦城,同他一起去的,还有李氏。
周长顺被留了下来,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自打练武之后,便极其刻苦,甚至连王家兄弟都没他专注。
王家兄弟还时常给周二郎采摘草药,以贴补家用。
直到几日后,赵氏匆匆去了锦城,周灵昕才知道,周家铺子开张了,名字更是随意,就叫“周家铺子”,对此,周灵昕只能扯了扯嘴角,无言以对。
周灵昕跟着周春来去周家铺子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位置还不错,就在集市旁边,往来的人很多,离住宅区也近,不用考虑租金的话,倒也可以运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