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知道叶大人进了东宫后就一直在忙的。
宋芷眠早起去太子妃那边,看着太子妃给在商谈事情的太子和众位大人们准备膳食。
叶大人的食盒总是最迟送进去,但又是最早送出来的。
太子妃每次都要亲自查看叶大人的食盒。
看看哪样菜叶大人吃的多一点,哪样吃的少一点……
然后再通知御膳房那边修改一下菜单。
看着叶云舒手边的香茶好像凉了,宋芷眠正想再给她换一杯,一直闭着眼睛的叶云舒却开口了。
“说吧!什么事情!
想了法子,求了太子妃让我在这里休息肯定是有事情要说吧!”
宋芷眠,连翘……
宋芷眠赶紧看了连翘一眼,连翘也忙走到宋芷眠身边,和宋芷眠一起跪了下来。
感觉到按着自己头部穴位的那双手离开了,叶云舒也睁开眼了。
再看看跪在下面的两人……
叶云舒立刻看向了连翘。
“是你有话要和本官说?”
连翘心头一惊。
芷眠说这位叶大人七窍玲珑心,心思细腻,果然如此。
自己还什么话都没说呢,这位大人就知道是自己有事情要说……
连翘稳了下心神,想到宋芷眠和自己说的。
实话实说就行,说她自己知道的就行,至于其他的事情,这位大人有自己的办法去查……
“回禀大人,是奴婢有事情要说。”连翘小声开口。
叶云舒笑了笑。
“好了,你是六品医女,不必自称奴婢,说吧,什么事情?
对了,你叫什么?”
连翘赶紧回答。
“下官叫连翘,但连翘不是下官本名。
下官原来叫白芷,是江南惠民堂白家大房的人。”
原本还是一副懒洋洋状态的叶云舒在听到连翘的话之后,先是一愣,很快就坐直了身体。
“你是惠民堂白家的人?白南星是你什么人?”叶云舒紧盯着连翘。
“那是下官曾祖!”连翘忙说道。
叶云舒愣了下,惠民堂的那个白南星居然是这小丫头的曾祖。
“但你叫连翘……”
连翘忙把自己怎么改名的事情和叶云舒说了一遍。
包括白家被假扮的山匪截杀,父亲身边的小厮怎么来报信的,还有自己查到的什么都说了出来。
叶云舒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惠民堂白家人惨死果然另有隐情。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狠毒……
只为了拿下军需药材的生意,居然把白家满门灭族……
不过,叶云舒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你后来跟着你师父去了药王谷?你的师父……可是连不悔?”叶云舒小声问道。
连翘立刻点头。
“正是家师!”
叶云舒看向连翘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宋芷眠看着叶云舒的神色,知道自己都猜对了。
连翘的事情说出来,不止叶云舒对这件事情上心,她也会对连翘感兴趣。
果然,叶云舒在听说连翘说自己就是连不悔的徒弟的时候,叶云舒已经起身了。
她走到连翘和宋芷眠面前,将两人都扶了起来。
“坐下来说话,地上凉!”
叶云舒很认真的听着连翘说着一切的事情。
包括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情绪进宫,又是怎么和宋芷眠认识。
自己当初是怎么打算的,甚至连师父给她的那块玉佩都拿出来给叶云舒看了。
叶云舒看了那块玉佩,又看了看连翘。
这个傻丫头,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连翘,你师父说的,你自己报完仇了,拿着这块玉佩到春不晚,就可以脱身的?”叶云舒笑着问道。
连翘点点头。
宋芷眠也看着叶云舒。
难道不是吗?连翘的那个师父好歹也是药王谷制毒的大长老呢!
他的东西肯定有点来历的吧!
春不晚的东家肯定受过连翘师父的一些帮助,要不然老人家也不会这么和连翘说了……
但叶大人的这个话……
难道说时间久了,那些人情也消散了吗?
叶云舒又看了看那块玉佩,摩挲了一下玉佩……
这玉佩……应该是和自己收起来的一块玉佩是同一块玉石上的。
那块玉佩是自己的母亲留给自己的,说是叶家祖传的,传女不传男……
“连翘,我告诉你啊!这块玉佩的用处大的很!
你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了,不止是我,就连我身边的那些护卫,都有一大半要听你的。
甚至说,你拿着这块玉佩去了如意盟了……如意盟你知道吗?”叶云舒看着连翘和宋芷眠。
宋芷眠摇头,连翘却赶忙点头。
“知道的,如意盟的人去药王谷求过药,我知道一点。
那是大渝最大也是最厉害的杀手组织。
只要他们接单出手了,就没有失手过。
我之前也想过找如意盟的人帮忙的。
但是……都说如意盟的人接单要很多银子,而且我也找不到。”连翘小声说道。
叶云舒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你个傻姑娘啊!
你拿着这块玉佩去,他们不止一分银子不要,还会帮你完成你的单子。
还有,你拿着这块玉佩去叶家的钱庄里提银子,五十万两以下,你可以当天提走!”
宋芷眠和连翘都傻眼了。
宋芷眠更是吃惊的看着这块玉佩!
这哪是玉佩啊!这是如意吧……
叶云舒又把玩了一下那块玉佩,随后把玉佩又还给了连翘。
“收好了!你师父能把玉佩给你,说明他把你当成是自家孩子了。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你师父……应该是终身未娶吧!”
“嗯,师父醉心医术,一直都是一个人!”连翘小心的点头。
叶云舒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和连翘说了当初白家的事情。
“白家出事,京里知道后也非常震惊。
派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去查了,后来查到了山匪的消息。
再后来派了人去剿匪,也在山匪的老巢里发现了白家被劫的物资和被抢的财物。
各种证据表明,一切都是山匪做的。
也是因为这个才结案的!
但你这边又提供了一些关键的消息。
当时大家的确没有往北地军需药材的事情上去想。
白家遇害,北地的药材要的又急,民济堂这才接手了这项生意。”叶云舒解释了一下。
连翘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叶云舒看着连翘一个人,又看看宋芷眠。
这俩人都挺可怜的……
“你放心,既然你找到我了,和我说看这件事了,那我肯定会把这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叶云舒保证。
连翘一听,赶忙又要跪下来。
叶云舒忙一把拉住连翘。
“你先别忙着跪,查清楚这件事是我应该要做的。
于公于私,我都要把这件事查个清楚。
另外,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叶云舒看着连翘。
连翘已经高兴的不行了,监察司卿答应自己要彻查这件事,那就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叶大人,您说!”
叶云舒看了连翘一眼,突然后退了两步,然后恭敬的冲着连翘行了一个揖手礼。
连翘,宋芷眠……
两人赶紧都闪到一旁,不敢受叶云舒这个大礼。
“叶大人,您有话就说吧!您突然行这么大礼,我们……有点害怕!”宋芷眠小心翼翼的看着叶云舒。
叶云舒叹了口气,直起身子看向连翘。
“连翘,你是连不悔大夫的徒弟,你能请你师父帮着救一个人吗?”
叶云舒的眼神非常认真。
连翘一时间有点迟疑。
这位叶大人身份显贵,她都没办法找太医治好的人,自己的师父能治好吗……
不,自己怎么能怀疑师父的医术呢!
“我可以求师父,但是……师父常年不是去山里采药就是游历在山水之中。
我不一定能那么快的找到人!”连翘小声说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已经有人去寻你师父去了。
你只要给你师父留封信,请你师父出手,这样我这里的把握才能大一点!”叶云舒笑道。
连翘想了想,只是留一封信啊……
那是没问题的!
至于师父会不会救那个人,那可就完全是师父自己的意思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师父的想法……
一旁的宋芷眠看着叶云舒和连翘友好的交谈,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有叶大人出手,连翘应该可以心无旁骛的去北地了……
同时宋芷眠也猜到了,叶云舒想请连翘师父治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太子了……
太子身子不好,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
不过,连翘的师父真的能把太子的先天心疾给治好吗?
叶云舒只休息了一个时辰就起身了。
太子身边的内监已经在紫霄阁外候着了,听说林相已经都到了,就等着叶大人过去了……
也是这一天,宫里的吴贵妃在荣华宫砸了不少东西。
她派了人想出宫去给娘家送点东西,但却被宫门口的女禁卫拦了下来……
她今日让贴身的宫人给娘家送点东西。
一方面是安抚一下娘家人,因为叶云舒查案,牵扯了不少吴家人出来,现在吴家和阮家人还有好几个在刑部大牢里羁押。
碰巧过两日又是娘家一个侄女定亲的日子,吴贵妃就想着给这个侄女长点脸,赐了两样自己宫里的东西。
顺便的告诉一下娘家人,稍安勿躁。
赵王是陛下唯一带到北地的皇子。
等班师回朝了肯定有封赏,赵王已经说了,他有军功在身,一定会给外祖家求情的。
原本这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偏偏在宫人出宫门的时候遇到了事情。
只要是内府出去的东西,都要有去处的。
即使是宫里的娘娘们赏赐,那也在内府登记一下。
免得以后在宫外发现了,又惹出一些不应当的事情来。
巧的是,吴贵妃赏给娘家人的东西里就有一件是内府的,那个万事如意瓶底还有内府的徽记呢!
守着宫门的是原来的禁军加上后来被调进宫的女子亲军里的两个人。
两个临时的女子禁卫在检查到那个瓷瓶的时候,立刻让人去内府查了,是不是做了登记。
内府那里回话说,暂时没有登记。
女子禁卫两人一听,二话不说就把荣华宫的那个宫人给扣了下来。
虽然后来荣华宫来人说了是贵妃的意思,但那俩女子禁卫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要么原路返回,要么赶紧去内府把手续补齐了就行。
荣华宫的人呢,平时在宫里横行霸道习惯了。
她们一向都是想出去就出去,不管送什么东西出去,那都是可以直接出去,即使补手续,那也是东西送完了再补。
现在突然被人在宫门口拦了下来,立刻就不高兴。
然后两边就吵吵了起来……
可惜啊,女子禁卫不像原来的那些侍卫。
那些侍卫们看惯了宫里贵人的脸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她们可是要严守规矩的,更何况都是女子的,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
那两个吵嚷的宫人立刻就被女子禁卫扭了胳膊反绑了起来送到内府了……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吴贵妃认为那些女子禁卫居然敢抓自己宫里的人,这是大不敬,要打那两个女子禁卫的板子。
女子禁卫的统领呢,却说自己的人做的没错,这是严格按照内府的规矩来办的。
不止不能被罚,还要被赏……
这让在宫里呼风唤雨多年的吴贵妃怎么忍受得了。
当即就把那个女子禁卫统领叫来要罚她。
可惜人家不吃她那一套。
直言吴贵妃没有任何权力责罚她……
“贵妃娘娘若是觉得不公允,那就给陛下递折子。
末将要是做错了,陛下自会责罚,不劳贵妃娘娘动手!
宫里事务繁多,末将告退!”
说完这些话,女子禁卫统领看都没看吴贵妃一眼,转身就走!
这下更把吴贵妃给气到了。
看着宫人和内监们将荣华宫里那些碎瓷片子都清扫了出去,阮贵嫔……不对,应该是阮容华温言软语的劝着吴贵妃。
“娘娘,您别生气,那些女子禁卫哪还有个姑娘的样子啊!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不讲一点人情!”
吴贵妃还在生闷气。
她就不明白了,那些女子禁卫……
“你最近没有派人出去?”吴贵妃看着阮容华。
阮容华摇摇头。
“从那些女子禁卫进宫了,臣妾就没有派人出去过。
还好老五孝顺,隔三差五的就递牌子进来请安,外面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
娘娘,老五说了,他现在经常去刑部,该照顾的还是会照顾到的。
让我们不要担心!”阮容华小声说道。
吴贵妃松了口气。
她看向阮容华。
“辛苦老五了!要不是老五还在京里,眼前的事情……我们俩真的是睁眼瞎了!”
阮容华赶紧笑了笑。
“贵妃娘娘这话说的,这有什么辛苦的,您是看着老五长大的。
在他眼里,您可是他最尊敬的人呢!
老五前个儿还和我说呢,让我多来和您说说话。
赵王和十二皇子不在京里,寿康公主现在又在吃斋念佛的,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说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办的,和我说。
让我告诉他,他去帮您办了!”
听了阮容华的话,吴贵妃心情终于好了点。
“好在老五还在京城,本宫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一点了。”
阮容华又凑趣的说了两句吴贵妃爱听的。
什么赵王一直跟着陛下,等回来的时候肯定要受到封赏,就连十二皇子那么小的年龄都跟着去了西南,这是陛下宠爱吴贵妃……
吴贵妃越听心情越好。
“对了,娘娘,那些女子禁卫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以前怎么没见过呢!”阮容华突然问道。
“还能是什么来头?论缘由的话,这还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武帝时期,天子独宠皇甫皇后,专门给皇后成立了一支女子亲军。
后来皇甫皇后将女子亲军一分为二,一支跟着当时的熙宁长公主去了北地。
另一支留在了京城。
当时天子的本意是保护后族,也是给交出军权的皇甫家的一个保障。
后来慢慢的,这些女子亲军越来越出息。
在北地的那支就不用说了,屡立奇功,现在改名叫凌家军。
京城的这支……女子禁卫就是里面的那些人。” 吴贵妃给阮容华解释。
阮容华哦了一声,然后就好奇的问道。
“这样一支厉害的队伍,什么人可以指挥她们啊!
不会是陛下在临走的时候留下什么密诏什么的吧!”
吴贵妃笑了笑。
“哪有什么密诏?当年我伺候在先皇后身边的时候,这些事情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女子亲军,只认令!不认诏!
那个令就是能号令女子亲军的凤令。
说叫凤令,听说是一块凤佩,和陛下的那块龙佩是一样的用处。
龙佩能号令禁军,凤佩就是凤令,能号令女子亲军。
女子亲军很能打的!”
阮容华明白了。
“那是什么人能拿到凤令呢?”阮容华继续问道。
“掌控那支女子亲军的人?这上百年来,只有两种人可以掌控。
一是陛下亲封的皇后,可以直接掌控。
要是皇后不在了,经过陛下允许,嫡出的有能力的公主,像是当年的熙宁公主那样的人也可以掌控这支女子亲军。
要是这两人都不在了,陛下收回女子亲军。
等新帝登基时,凤令会交到新帝手里,让新帝给自己册封的皇后。”吴贵妃继续解释。
阮容华不断的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说我进宫这么多年,就没怎么见过那支女子亲军呢!
光是听说,没怎么见过!
还是娘娘您见识多,知道的比我们要多!”
吴贵妃得意的笑了笑。
当初伺候在皇后身边的时候,她也是见过那枚凤令的……
“只是……现在先皇后早就不在了,嫡出的公主也没有啊!
那现在这支女子亲军是谁在管着?
看看那日那个女子禁卫统领的架势,她也是奉命行事。
那她又是奉谁的命呢?
陛下可是离京多日了啊!”阮容华好奇的问道。
吴贵妃也是一愣。
是啊,陛下离京多日了。
在离京那日,带走了宫里一半的侍卫,在陛下离开半日后,突然就有消息传来,说是女子亲军奉命接管宫里一半的防务。
还有这些日子……那些女子禁卫明显是有人在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