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陛下专门在内府那边安排了一个小院子让林相住,在下一次朝会前林相是不会出宫的。
所有人都知道了,陛下肯定和林相在商量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相府的人也担心,借着要给林相送东西的借口想见一下林相,谁知道一向对相府的人笑脸相迎的内监们赶忙都推脱。
“不行的,陛下有旨,让林相这几日在宫里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田赋的问题。
任何人都不可接近林相。”
“换洗的衣物总能送两件吧!”相府的人赶忙说道。
“内府一应俱全,什么东西都有,相爷在内府这边什么都不缺。”内监立刻说道。
“那……我父亲现在日常都吃着丸药,送两瓶药丸进去总该可以吧!”林相的大儿子还是有点不甘心。
“陛下安排了两位太医守着相爷呢,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再说了,宫外的丸药再好还能好过宫里太医院的丸药吗?”内监笑道。
至此,大家都知道,陛下让林相做的事情肯定是大事了。
三日后的一个晚上宫里突然出来一群内监往有资格上朝会的百官们家里送信。
“陛下有旨,明日朝会正常!大家都要参加朝会,不得缺席。
缺席者杖责五十!”
还想着是不是装病看能不能躲过这一劫的百官们只得都灰溜溜的去上朝。
他们知道,这次朝会肯定要给大家一个大惊雷。
叶云舒端坐在上面,看着下面的大臣们高呼万岁。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就让宋芷眠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田地挂靠层出不穷……尸位素餐,以权谋私……与民争利,令人唾弃……
百姓日子难过,农民苦不堪言……
为大渝社稷想,为普通百姓想……
田赋减免五成,有功名者可免田赋,秀才十亩,举子二十亩,进士三十亩……
非族人不可挂靠,一旦查明,革除功名。
另从军者同样享有免田赋优待,普通士兵每人可免五亩,伍长可免十亩,什长免十五亩,屯长免二十亩。
为大渝捐躯者三代内永久免田赋。
从军者免田赋同样不可挂靠,一旦查明,军法处置……
即日起,监察司会同户部,吏部通查官员挂靠田地之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从即日起,若有无关挂靠者以贪腐罪论之……
钦此……”
圣旨一读完,朝堂上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是想到过陛下要解决挂靠免田赋的事情,但大家认为这是大事,还涉及到太祖政令,肯定之事查一下就行了。
让百官们心里有个数,不要做的太过分。
但现在这道政令……
好吧,该查的是要严查了,这个和大家想的一样。
为了安抚百姓减了一半的田赋大家能想到,反正现在大渝的商贸更加发达,从商贸上面收的税赋更多了。
但为什么有功名者名下能减免的土地少了呢,从之前的秀才八十亩到现在的只有十亩地可以免税……
举子一百二十亩免田赋的地成了二十亩……
更过分的是文人们看不上的那些大头兵们居然名下也可以有减免田赋的土地了……
这可让一向奉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那些读书人不满了。
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吗……
“陛下……”礼部一个五品的员外郎立刻就站了出来。
“怎么?钱有之有话要说?
朕好像记得你家中小妾的哥哥威胁了五名举子,把自家的田地挂在了那五名举子名下是不是?
你把你家小妾的哥哥送进大牢了吗?
哎,你是礼部的官员,应当视金钱如粪土,只注重礼法的!怎么对那么点田赋看的那么重呢!
为官者,当以民为主,钱有之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了,这点道理不明白吗?”叶云舒淡淡问道。
礼部的员外郎立刻跪伏在地。
“微臣不敢!”
“不敢最好!退下吧!先把你家里那一档子事情处理好再说吧!”叶云舒看都不看那个瑟瑟发抖的礼部员外郎。
翰林院的一个老大人一见,忙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当初给有功名者免田赋是太祖的政令……”
“怎么?你就记得这一条政令啊,太祖的政令那么多你怎么不都记得呢?
太祖还说过君为轻,民为重,大渝当以民为本,农民日子艰难,当首要关照。
朕减了五成的田赋不就是为了百姓着想吗?怎么?这些你都不明白吗?
还是说你只记得对你有利的政令呢?”叶云舒继续问道。
翰林院的老大人……
“老臣不敢,老臣说的是……”
“哦,那老大人的意思就是朕不应当给大渝的那些驻军的家眷们免除田赋是不是?
郝大人,你这可就不对了啊!
大渝的将士们保家卫国,为大渝的安宁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怎么就享受不得免田赋的优待呢!
郝大人,你可要清楚,要是没有大渝将士们流血流汗的,你还能每日有那个闲心搂着娇妻美妾吟诗作画吗?”叶云舒毫不客气的说道。
翰林院的老大人……
“陛下,臣不是没那个意思啊!”翰林院老大人赶忙也跟着跪了下来。
叶云舒的话一说完,朝堂上的那些武将们这才反应过来。
特别是兵部的那些人一开始被这道政令给吓到了,没想到原来减免田赋的好事也能落到从军者身上。
他们正在发懵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叶云舒故意把话让这上面引,他们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是啊,这道政令好啊,凭什么只能是有功名在身的那些酸腐书生们可以享受免除田赋的优待,他们这些武夫就享受不了吗?
“就是啊,郝大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这些莽夫不配啊!
要不是我们在外面拼死保卫大渝,守卫边疆,你上哪去享福去啊!
就你们天天拿个笔杆子可以免除田赋,我们这些拿着性命往前拼的就不配了是吗?”
“就是!陛下的这道政令很好,是真的为百姓着想的,你们这些小人心里有鬼才会跳出来反对吧!”
“呵呵,就应当把这些人送到北地或者西南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沙场……”
朝堂上很快就分成两派吵了起来。
叶云舒满意的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百官。
父皇说的没错,当事情棘手的时候就撺掇朝臣们吵架,据说这是大渝的皇帝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看了一会儿,叶云舒看着下面又安静下来了,这才示意宋芷眠继续宣旨。
接下来还有一份旨意是针对前那个扬州茶魁状告扬州府上夏元亨一事。
经过刑部派下去的人一番细致的走访调查,最终确定了郎秋竹的哥哥郎夏柏的确是在夏元亨的设计下死掉的。
郎夏柏在船上的时候被夏元亨安排的人灌了酒已经走路不稳了,加上船头那个位置又被悄悄洒了香油,腻滑无比,郎夏柏这才脚底打滑失足掉下船的……
而夏元亨这么做就是为了霸占郎家的那座茶山。
这后面也有那个前江南学政的舅舅在暗中帮忙。
最后夏元亨收监待判,前江南学政革去身上的功名,负责判案的扬州知府革职查办……
“田赋之事事关重大,为大渝社稷想才出了这样的政令。
事发突然必有不服者。
若有不服者拒不执行此政令,革去身上功名。
若顽固反抗者,杖一百,若有为了私利私下勾结串联者,判处劳役五年,流放一千里。
若有更甚者……斩刑!”
宋芷眠一字一句的将叶云舒和林相研究了三天才颁布的政令的相关处罚读完。
百官们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他们知道,在这道圣旨宣读之后,他们要是敢有任何异议,这位女帝会现场办了他们……
候补的官员那么多,他们被撸下来了,很快就有人会替补上去。
“臣遵旨!”百官们只能躬身行礼。
关于田赋的政令很快就发到大渝的各个地方了。
叶云舒安排了人盯着这件事,即使是再小的县城都有政令送到,并且必须要安排专人在张贴政令的旁边给大家解读。
毕竟很多农民都是不识字的……
当大家知道朝廷给大渝所有的田地都减免了五成税赋之后,那些靠着种地生活的农民们当即就跪了下来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又磕。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身上的担子减轻了一半,这就意味着家里的存粮会更多一点了。
除了普通的农户之外最高兴的就是家里有孩子参军的家庭了。
在大家知道政令后的十天内,各地的府城,县城,包括下来村庄的里正就拿着兵部发下来的驻军名单挨家挨户登记了。
那些人家已经降了一半的田赋了,家里有一个当大头兵的,立刻就有五亩地不用交田赋,要是孩子在驻军里当个小小的什么长了,能免的就更多一点。
要是家里有孩子为大渝战死沙场的,那更是三代内永远免田赋……
这可让那些家里有人三大驻军的家庭高兴坏了。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呢,陛下真的为他们着想呢!
一时间,不少人家都偷偷的在家里立了女帝的长生牌位,日夜祷告,希望这位女帝能一直都是大渝的皇帝。
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不高兴。
这次政令第一个受损的就是那些有功名的人了。
他们读书是为了什么?真的为了天下人吗?肯定不是!
他们读书可是为了光宗耀祖,能为家族谋取利益,能高人一等……
现在这政令的颁发直接就把他们打回原形了。
能免八十亩的田赋成了十亩……这不就是打发要饭的吗?
这些人觉得自己寒窗十年最后落到这样的田地肯定不甘心。
他们是没有力气,也没有那个能力和朝廷作对,但他们有笔杆子啊,他们很多人立刻写了歪诗来讽刺朝廷的政令。
还把叶云舒说成天下第一荡妇……
只是还没等叶云舒的人动手呢,那些百姓就不答应了。
在春不晚的茶楼里,几名秀才正在大放厥词,说什么牝鸡司晨乃是亡国之象……
“我呸!你们这些就知道动嘴皮子写几首酸诗的现在就想着大渝不行了,你们好去当别人家的狗了?
就你们这样的,就是当狗了也没人要!”
“对,你们当狗都没人要,你们早就习惯了拿自己学的那点东西给自己谋利益。
你们是心甘情愿的把免税的田地给别人家挂的吗?
你们要是那么好心怎么不给穷人家挂靠土地呢?
你们为了巴结勋贵,想当人家的狗才把土地给人家挂靠的吧!
就你们这样的还自命清高呢?呵呵,说实话,你们还真一点骨气都没有。
哪天要是番邦人再打过来了,你们这些人肯定跑的比谁都快!”
“人家跑什么啊!人家不会跑的!
人家会拿着笔杆子写一些吹捧的诗然后继续给番邦人当狗。
我呸,吃人饭不干人事,除了一张嘴喷粪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拿去填锅底当柴烧都烧不着,一群废物!”
几个秀才立刻就急了,指着那些百姓就嚷,“你们懂个屁!大渝能这么强盛,那都是我们读书人……”
“闭上你的臭嘴吧!”外面刚买完菜的一个大妈拿起篮子里的一颗白菜就砸了过去。
“砸的好!还你们读书人?大渝强盛那是三大驻军血染沙场打出来的。
大渝以战立国谁不知道,不管是北地还是西南,再或者是岭南,不都是三大驻军打下来的?
有你们这些人什么事情?
大渝的将士们为大渝的百姓奋勇杀敌怎么就不配有免田赋的土地了?
照我说啊,就不应该给你们这些酸腐的秀才免田赋,你们除了捣乱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用处。
怎么,难道你们的意思是大渝的将士们不配吗?”
秀才们立刻反击。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读书人就是高人一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高你娘个头啊!就你们这种就该塞回到你娘肚子里。
吃人饭不说人话,还敢说大渝的将士不配,老子今天就要教训你们……”
很快,茶楼里喝茶的其他人也都加入到互殴的场面里,那几个秀才被大家扔茶杯,扔烂菜叶子……
最后鼻青眼肿的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最后衙门的处置是那几个秀才挑事在先,辱骂大渝将士,罪不可恕,革除功名之外还要赔偿春不晚损坏物品的损失。
当然了,这样的事情在大渝各地都有发生。
只不过百姓们都站在了朝廷这边。
大家都认为这道政令对百姓好,对农户好,对那些守边的将士们更好……
新的政令在大渝很快就推行下去了。
开始的时候,那些利益受损者反抗的也挺激烈的,但百姓们拥护,加上叶云舒也不废话,让人抓了跳的高的几个。
革除功名的革除功名,该杖责的杖责,该流放的流放,还顺带的把前江南学政的儿子给斩了……
恩威并施之后,政令终于顺利推行下去了。
太上皇萧宣帝此刻正在一个山间的小亭子里和贤王饮茶呢!
贤王妃在一旁给两人烹茶。
亭子里的石桌上除了有一套茶具之外就是一盘茶点了,虽然看着简单,但这父子俩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在。
他们出来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俩走过了不少地方,但从大渝的版图来看,只是很少的一点地方。
贤王的脸色已经红润起来,身上的那种不适早就没有了。
太上皇呢,也同样的脸色红润。
“父皇,长姐这一手……可是把读书人得罪狠了!”贤王还是有点担心。
“得罪就得罪了!他们能奈你长姐如何?真正心里有大渝的人不会在意那点小利的。
不过你长姐做事情的确果断,借着别人告状的机会就把事情给办了。
即使是朕……要是处理这事情的话也是徐徐图之!”太上皇笑道。
贤王也跟着笑了笑。
“长姐的确果断,她把兰浅和慕晓两人用的很好。
虽然是叶家提醒了事情的关键在什么地方,但现在这事情却和叶家无半点关系。
大家都说是扬州的夏家得罪了兰浅才把事情闹出来的,同时那个前江南学政也因为这事情被牵扯进去,
长姐处置这些事情越来越像父皇了。”贤王笑道。
太上皇呵呵笑了笑。
“怎么?还在怪当初父皇给你身上加了那么重的担子?
好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来,尝尝这个茶饼,朕记得你母后当年可喜欢吃这个茶饼了。
但她会吃不会做,一直都是告诉身边人该怎么做,朕昨日也按照她说的法子做了茶饼。
你尝尝看怎么样?朕倒是觉得茶香四溢!”太上皇指指石桌上的茶点。
贤王拈起一块尝了尝……
好吧,是茶饼的样子……
就是这味道……离茶香四溢差的有点远。
“可入口!”贤王笑着说道。
太上皇……
“你这小子,出了京城了什么话都敢说了,你呀,还真是有点你母后的样子。
你母后……
你长姐长的像你母后,性子也像你母后,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切都爱较真。
你呢,现在这性子也越发像你母后了,那时候朕给他雕了块玉佩,雕工嘛……朕觉得还行。
但你母后往身上一挂就说了句凑合吧,能看出来像是只鸟。
可朕明明给她雕的是凤凰!”太上皇一边说一边摇头轻笑。
贤王和贤王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完这些,太上皇好像陷入了某种情绪里,只是看着桌上的茶饼发呆。
好一会儿才说道,“你长姐这个女帝当的不错,她知道大渝的皇帝能坐稳天下的原因是什么。
那就是把百姓放在心里,得了民心才能坐稳这天下。
你长姐……肯定能坐稳这个天下的。
朕听说珏哥儿现在每日都跟着你长姐看折子,这样很好,不会差的。”
贤王和贤王妃都笑了笑。
他们也收到过儿子的来信,儿子在信里表示了一定好好当好皇太孙的,但也想在当好皇太孙之前跟着祖父和父母一起出来看看大渝的天下到底是怎么样的。
贤王和贤王妃没敢回信。
太上皇说了,现在珏哥儿正是磨练性子的时候,要把性子磨好了才能带出来。
“父皇,长姐有身孕了,您真的不回去?”贤王笑问。
太上皇立刻摇头。
“不回去!回去了要想再出来就不容易了,你信不信,只要回去了,你长姐肯定会借着要保胎的借口把事情都推到朕和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