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拖长调子说:“我知道她去哪了。”
以此为界,这句话就像撞上了冰山的泰坦尼克号,叫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小少年神色晃动,随即一凝:“去哪了?”
五条悟却道:“告诉你可以,可是我有条件。”
奇犽一愣:“钱?”
“不是啦,谁稀罕那种东西?”
五条悟摆了摆手,然后插进兜里,十足地散漫傲倨:“你得先答应我,我才会告诉你~”
但奇犽明显不想和他浪费时间:“那说说看。”
“都说了要先答应我啦!”
五条悟说。
这一刻,少年人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大孩子,郁闷地鼓了鼓嘴。
但与之相反的,他那双六眼却如一把快刀,仿佛在斥责对方的不懂事。
对此,奇犽冷冷地看着他。
而五条悟也不恼,他的耐心现在出奇的好,以致于还能笑着打趣对方:“你不答应的话,我也没有关系的哦,反正那家伙怎么样我都不在意。”
可是,某一刻,他的眼神却冷得不带多余的情绪:“所以,这不是交易,奇犽君,你不能拒绝我,想知道的话你只能答应我。”
“……”
“嘛!站着说太累了。”五条悟说。
他决定大方点,给对方一定的思考时间。
恰好鼻子嗅到一丝香甜,他往后一看,随即笑了起来,迈开腿往那走。
他在对方的目光中走近一间店的门,正巧听到叮当一声响中,他站在春日的罅隙间回头看他们,说:“我请你们吃沙冰甜点吧,这家店超好吃哦,我和你妹妹也来过。”
可是,奇犽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五条悟,眼神带着锐利感,好像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半晌后,奇犽才低声说:“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你只要说出条件我就能立马知道娑由去哪里了的条件。”
这话叫五条悟惊喜地瞪圆了眼。
虽然这是他特地夸张化做出的表情,但并不妨碍他乐得眉眼弯弯的赞赏:“正解!反应很快嘛,看样子这颗会弄丢妹妹的脑子还不至于那么蠢。”
“……”
可以的话,揍敌客家的三少爷简直想立马给眼前的家伙来一记猛虎掏心。
可是,站在春日的阳光中,银发蓝眼的小少年神情上有一丝莫名的恍惚。
他的目光放远,望向少年所说的店内。
就见里边装潢得甜美温馨,这个时间里,店里的人并不多,但是活泼轻快的氛围不减,浪漫的泡泡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那些空间里溢出。
他下意识在那之中寻找记忆里的身影。
他的妹妹,像春日的雏鸟一样明媚又雀跃,可离开他时才七岁。
在长大之前,她的羽翼丰满了吗?
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她是否会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笑?
会喜欢逛街买裙子口红吗?
有喜欢的明星或偶像吗?
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甜点而露出幸福满足的表情吗?
去游乐园玩的时候还会喜欢牵着气球到处跑吗?
会去海边玩吗?
做噩梦的时候还会怕吗?
生病受伤的时候有人照顾吗?
这些年,有人陪着吗?
就算躲在喧嚣中,还会感到寂寞吗?
他透过日光想象属于她的光景。
可是,日光晃荡,拼凑而出的记忆被击碎。
眼前落地的玻璃只稍稍倒映出了他的模样。
于是,他在隔绝了所有声音的静谧之中,抬头,以近乎空白的表情问五条悟:“你和娑由是什么关系?”
顿了一下,他道:“朋友?”
这个字眼叫五条悟差点吓掉了嘴里的糖。
他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好像想吐舌头表示嫌恶感。
但是顶着面前那两双相似的蓝眼睛,他在这一刻,突然觉得穿过掌心的风比任何时候来得都虚无。
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想说。
她唯数在意的几个人中,没有他。
森鸥外是了解她过去的人,织田作之助是她能将实现梦想的钱都交付出去的人。
而眼前那个黑发蓝眼的孩子,是她的亲人。
另一个则是……
五条悟转动眼珠,看向奇犽·揍敌客。
眼帘中的小少年,同他一样,有银白的发和澈蓝的眼。
许是从小到大看惯了自己的脸,奇犽·揍敌客在五条悟看来,其实很普通——看,就连穿着都是他那个年纪惯穿的蓝白帽衫和短裤。
东京的春天,是温和微凉的季节。
挺适合不畏寒的男孩这样穿的。
可是——
细长耷拉的眉、上挑的眼角、镶在眼眶中的两颗蓝珠子,乃至嘴角微抿的弧度和棱角……这个比他矮上不止一个头的小少年,正处于褪去青涩与稚嫩的年纪,以致于浑身上下都盈满了属于他的冷清与凛冽。
尽管他有一袭蓬松柔软的白发,看上去肆意又张扬。
五条悟得说,这是他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奇犽·揍敌客。
而这是她最喜欢的人。
比金钱、比梦想、比生命都来得更重要的人。
相比于他,简直就是被她珍藏在宝盒里的蓝宝石。
不过五条悟漫不经心地笑了。
因为他觉得无所谓。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很爽快,就像雪一样,融化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升腾而起的雾气。
所以,最终,他也能以近乎明快的笑容与对方瞎扯:“是哦,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哦!我们一起上过学,一起撑同一把伞,一起去海边玩过,一起搭公交车,一起交换过邮箱,对了,我还约她去爬富士山,她还送了我一副墨镜,她喜欢攒钱,我决定帮她一起攒,我们一起去吃过冰激凌,一起熬夜,一起去水旅馆,一起看烟花……”
五条悟越说越起劲,这对他来说不难。
就像编作文一样,他越说越觉得虚渺轻快,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得到某种高分的奖励。
事实上,他也得到了。
因为阿路加欢快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那娑由一定很喜欢大哥哥吧!”
就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阿路加的声音还在继续:“娑由她呀,只允许喜欢的人和她在一起做这些事情哦,大哥哥有好好陪着娑由吗?”
“娑由其实很怕寂寞的哦,又很胆小。”
“不管是承认自己寂寞,还是发觉自己害怕,她都不会说,所以小时候哥哥不在的时候,她总是偷偷哭。”
听到这来,五条悟下意识去看奇犽·揍敌客。
迷蒙的春日,风吹得铃铛零乱地响。
而被风吹鼓了蓝白帽衫的男孩,正安静地看着他。
只见晃白的日光在奇犽·揍敌客的脸上游离,须臾间,那被堪堪扬起的额发下,有斑驳交织的光影在那片幽沉静谧的深海之中荡漾。
他直直地看着五条悟,这一刻,小少年滤去了凌厉和冷漠,也不带任何审视或打量。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也不附带多余的表情,但是,五条悟因为他的目光,突然就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心里落了地。
滴答一声——
伴随着阿路加天真的笑声:“所以,娑由喜欢的大哥哥,是擦掉娑由眼泪的人吗?”
黑白分明的少年在蓝天下张了张嘴。
半晌后,他才说:“不是……”
少年的声音,褪去了所有因糖果晕出的甜腻感,变得有些干涩:“她不喜欢我……”
但很快,五条悟就抖了抖腿,又开始笑了:“但我确实最讨厌她哭了,还是因为某个叫奇犽的家伙哭,哭得丑死了。”
趁此机会,五条悟开始说人坏话:“和她打交道可辛苦啦。”
“我一直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又难搞的人。”
他正欲继续说,但奇犽突然打断了他:“可以。”
他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告诉我娑由在哪里。”
闻言,五条悟高兴得眉舒目展。
他那副样子,如果换上一身白领西装,估计有人会认为他在街上推销出了一单上亿的订单。
“那我们可得好好立个契约,这样就具备誓约的束缚性了,很不巧的是,在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哦。”
五条悟伸出手去,好像想同小少年来个装模作样的握手礼:“如果不遵守的话,可是会受罚的,到时就别怪我「诅咒」你哦,奇犽小——弟——弟——”
奇犽有些不耐地蹙了蹙眉,心不甘情不愿地握上了五条悟的手,懒得和他废话:“条件是?”
对此,白发的少年轻轻地笑。
可是,某一刻,他的面上却全无表情:“带我一起回你们的世界。”
闻言,奇犽现在看上去并不惊讶。
但他也笑了,某种狡黠又危险的光从他眼中闪过:“可以,但是死在那里我可是不会管你的。”
五条悟却扬着嘴角,不以为然:“没事没事。”
他似乎心情不错,以致于在大街上比了个枪型的手势,咧着嘴角,恣意又搞怪地笑出声来:“托你妹妹的福,我也算死过一次了啦!”
而且,拥抱玫瑰的人总要被它的刺折腾得伤痕累累。
就算是拥有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也不例外。
不然哪有资格从小王子的星球上将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偷走呢?
他要看她花枝招展,看她面朝暮霭朝霞,看她荆棘同根一起盛大地腐烂——
在五条悟贫瘠又辉煌的星球土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奇犽:“我以为是朋友,原来是偷花贼!”【bushi
DK悟:“真的是被这朵霸王花催残得伤痕累累。”【bushi
哈哈哈哈五条悟真的是被娑由这朵霸王花催残得伤痕累累,感觉好对不起他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轰烈烈的修罗场之后才有啦哈哈哈哈
现在的dk悟还不懂娘家人的可怕,能嚣张也就这个时候了【bushi
但她还是回答了:「因为她没有杀死王子。」
1994年,意大利Mafia家族仅剩的继承人——A小姐的弟弟,坐在钢琴椅上拿着本安徒生童话书问她这个问题。
枯槁的秋日,意大利的风能吹散心中的寂寥。
娑由同他一起坐在窗边的钢琴前,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失去了姐姐的小鬼,在娑由临走前希望她能陪陪他。
起初娑由没答应,她说自己的时间很宝贵,几分钟就能杀一个人赚几百万,为何要因他浪费时间。
小鬼就将零花钱都拿出来给她,她看了下金额,失语了半晌,决定以里昂杀一个人五千美金的价钱陪他坐上一个钟。
期间,他也不多话,就坐在她旁边看童话书。
但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就絮絮叨叨起来了。
「为什么她不杀掉王子呢?」他问。
「因为她喜欢王子。」娑由说。
这般说的人转头看向窗外,日光打柔了她的脸,她的神情某一瞬恍惚得近乎空白:「她为王子付出了很多,舍弃自己的歌喉,忍受双脚钻心的痛苦,离开赖以生存的大海和家人,独自一人面临恐惧的死亡,她如此的喜欢王子……」
「可是王子喜欢的是其他人呢!」
那个孩子天真到似乎在嘲笑她的声音敲击着秋日的音阶。
她没有理他,就听他又问:「美人鱼死掉的时候会不会很冷啊?毕竟都掉进大海里了……」
大海是她的家,海水是她曾经赖以生存的依托,她怎么会冷呢?
娑由想这么说。
可是,不知为何,到了嘴边,就成了那个秋日里的一句昵喃:「冷的……」
娑由说:「她一定很冷……」
“阿嚏。”
娑由在冬末的友克鑫中轻轻打了个喷嚏。
然后,她听到了耳边传来一阵机械的女声——那是提醒乘客航班被临时取消的通知。
她坐在友克鑫机场的候机厅,在听到这个事关自己行程的通知时感到有点冷,恍惚抬头,才发现外边早已黑了天,还下了一场大雨。
当下,是接近午夜的时间,候机厅里的人并不多,雪白的灯光打下来,叫眼前呈现出一片如雪原般空旷的苍白。
娑由坐在一排空荡荡的坐椅上,看见不远处高高挂着的屏幕上有数字在不断变化,而上面显示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是2000年。
由此,她无聊地发散思维,开始推测家里人的年龄。
可是,在她得出某个结论的那一刻,她好像漏了气似的,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同时,她觉得机场里四面八方而来包裹着她的冷气,冻得她指尖僵硬。
恰逢候机厅外,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她有一瞬的当机,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冻结,血液也在冷凝,以致于面上苍白一片。
可是,有人突然唤起了她的名字:“呀~是娑由!”
她转头一看,就见唤她的人正是分开不久的白兰。
候机厅里雪白的光迷蒙了他银色的发尾,一身白的少年眼睛稍亮,正拿着把滴水的透明伞向她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那个薄青发色的年轻男子,他们白天见过,这会娑由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娑由不是跟着伊尔迷先生吗?现在怎么一个人在机场呢?”白兰自然熟地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将手中的伞随意一搁,转而撑着下巴,弯着眼睛调侃她:“跟丢哥哥了?还是哥哥把妹妹丢下了?”
但娑由只是摇了摇头,下一秒,不禁望了望四周寻找伊尔迷的身影。
早些时候,她离开伊尔迷自己行动时他并没有追上来,到现在也不见他身影。
对此,她垂着眼睫,晃了晃脚下的木屐,然后以一种做错事的表情,慢吞吞道:“是我不要他了……”
是她不要他们了……
可是,白兰却是一愣:“诶——”
发出这般声音的人像孩子般瞪圆了紫罗兰的眼,满是惊讶与好奇:“为什么呢?”
他笑着问:“是伊尔迷先生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
“没有。”娑由说。
“那娑由是讨厌伊尔迷先生吗?”
白兰又问。
“没有。”娑由答。
“那就奇怪了。”
白发白衣的少年凑过来,娑由能感觉到他身上甜腻的香气,以及雨的水汽。
他说:“明明你呆在伊尔迷先生身边的时候总是那么高兴,怎么就突然不要他了呢?”
这次换娑由一愣。
她迷茫地转过头去,对上白兰的瞳孔。
眼帘中,一袭黑衣的年轻男子站在白兰的身后,自始至终都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只有白兰,在这片空旷的冷白中,像一抹缓缓掠过的极光。
而她在他如漩涡中的瞳孔中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后艰涩地吐出了自心底涌起的声音:“因为……见到了家人,因为,能见到奇犽……因为……能回家……”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她的表情近乎空白。
而白兰带笑的声音随之而来:“所以为什么突然不要伊尔迷先生了呢?”
“因为……”她恍惚地翕合嘴角。
可是,某一刻,像是被什么惊穿似的,她猛然清醒过来,随即伸出手去,轻轻捏住了少年的嘴。
眼见对方因她而像只小鸭子似的扁着嘴,娑由不禁顿了一下,才道:“你好烦哦,能不能别再叭叭?”
对此,白兰弯了弯眼睛,温顺地点了点头,他还举起了双手,以示投降。
娑由便放开了他。
她反过来问他:“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可是白兰没有立即回答她,他只是拿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嘴,还无辜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很听话,不会再叭叭了。
娑由一噎,索性也不理他了。
但大抵还是不甘寂寞,见娑由不理他,白兰反倒笑起来,自己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才回答了她:“因为打算离开友克鑫了,娑由要一起吗?”
她一愣,就听他以哼调子的口吻说:“最近友克鑫市不太安全呢~你也知道,这里最近在选举市长,友克鑫这座城市是Mafia横行的地方,比较特殊,去年代表全世界Mafia的「十老头」都被人暗杀了,现在这里也需要重新整顿,而这个新市长呢,必然会成为Mafia掌管这座城市的新代表,最近很多Mafia家族的重要人物会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事。”
娑由漫不经心地问他:“你也是?”
“不,不是哦~”白兰笑道:“在此之前我可是被扔岛上了诶,这个任务不可能落我身上啦,而且我家族里有人可急着来办这件事呢。”
娑由便又问:“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捣乱?”他以一种不确定又无辜的口吻说。
说完后他自己又不以为然地笑了:“我父亲现在病危,家族里很多人不看好我,都拥护另一个人去了,他们可是处心积虑想干掉我这个继承人呢,这次友克鑫的市长选举刚好是个机会,那个人如果能将自己想要操纵的傀儡推上去,等于成功大半了。”
这么说的少年交叉着腿,脚下的鞋尖以一定的节奏敲击着候机厅雪亮雪亮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