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留下神情难辨的苏琴。
在钱家人流放的前一天,周予谨如往常那般早早的便出门去当值了。
周予谨刚走出门便有一个年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乞丐跑了过来。
于秋见此便想赶人,可那小乞丐却飞快的将自己目的说了出来。
“钱家大公子让我给宣平世子你带口信,他要与你见一面,说是有事要与你说。”
周予谨有些惊讶,“那钱德家的钱家大公子?”
小乞丐点头,继续道:“明日他们便会流放,还请世子自行想个法子跟钱家大公子见一面。小子话已带到。”
说完便眼巴巴的看着周予谨。
周予谨失笑,朝于秋使了个眼色,于秋拿出一块碎银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接过后便眉开眼笑的离开了。
“主子,这钱家大公子怎么会让人找上门来?”于秋不解。
周予谨笑了笑,“今晚找个时间会一会便知。”
于秋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到了晚上,周予谨带着于秋便出门了。
在这之前于秋都打点好,直接过去钱家就行。
钱家人还没流放前都还在钱家里住着。
来到钱家,果然是静悄悄的,也没有官府的人守着。
周予谨根据先前打听到的,一路走到钱家大公子的院子。
院子里还亮有烛光,周予谨径直走了进去。
钱家大公子钱荣早已等候多时,他回头看向进门的周予谨,“多谢世子此次冒险前来。”
本来决定让那小乞丐传话的时候,他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毕竟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又还有多少人愿意冒这样的险来见他这个即将被流放的人。
“世子请坐。”钱荣将泡好的茶放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上。
周予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坐到他对面。
“时间有限,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周予谨能来这一趟自是觉得钱荣不会无缘无故冒险让人来找他,这要说的事定是与他有关的。
“不知世子可曾对你的身世有所怀疑过?”钱荣直接切入主题。
周予谨皱眉,不解的看向他。
钱荣却是将一封信件放到桌面上推到周予谨的面前。
“世子不妨看看?”
对于周予谨的处境,其实钱荣十分的感同身受。
同样都是嫡子,也同样的不受父亲待见。
但他却比周予谨要幸运一些,他自小便有个爱自己的母亲护着。
而周予谨却只有自己一个孤零零长大,若宣平侯府不是碍于昭阳长公主的威严,这宣平世子能不能长大恐怕都还未可知。
周予谨迟疑了一下,伸手将那信件展开。
这一看却是让周予谨变了脸色,“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钱荣抿了抿唇,“十有八九是真的,其余的就还待世子去查证了。”
周予谨慢慢握紧了拳头,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实在是太过突然了。
“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从父亲的书房暗格里找出来的,在他还没出事前我便知道他一直在调查你。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要调查你。”
钱荣所知道的也不多,毕竟他在钱家并不受宠,能找到那个暗格也是一个偶然。
因为他觉得柳姨娘忽然发疯,以及父亲贪墨被查,这些事太过奇怪,他想要看看家里有没有线索。
可是这钱家都基本被搬空了,他没能找到什么。
他那天偶然走到钱德书房,进去逛了几圈,不小心触碰到了机关,那个暗格便出来了。
里面放着一个信件,便是如今周予谨手上这封。
“此事便多谢你了,我会替你们打点好,让你们在流放路上也好过一些。”周予谨扬了扬手上的信件。
钱荣一愣,笑了笑,“那便多谢世子了。”
他本来也只是出于好意,倒是没想到这位宣平世子如此的知恩图报。
周予谨站起身准备告辞,“那便先告辞了,此时也不宜久留。”
“慢走,在下便不出去了。”钱荣站起身目送周予谨离开。
在回府的路上,周予谨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
等回到宣平侯府已是后半夜,苏梨竟也还没睡。
看到周予谨一脸严肃的进来,她连忙迎了上去,“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是有点棘手,你看看这个。”周予谨丝毫不避讳,直接便将那信件递给了苏梨。
苏梨快速将信件浏览一遍,随后收起信件递回给他。
她低叹一声,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脑袋,“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难怪我之前就看得你们的面相没有血缘关系。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周予谨脸一黑,谁是孩子了!
不过他很快便被苏梨那话吸引了注意力,“你说你早看出来我跟我父亲没有血缘关系?”
苏梨挠了挠脑袋,“我之前看了侯爷的面相,看出他与你没有血缘关系,但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看错了。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真不是他的亲子。”
周予谨的脸色十分难看,在这府里生活了十七年,到了今天,他竟然被告知他不是宣平侯的亲生儿子。
一时之间,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尽管知道宣平侯偏心,也没太将他放在心上。
但在周予谨心里,宣平侯始终是他的父亲。
若宣平侯不是他的父亲,那他的父亲又是何人?
“要不我给你推算一下?”苏梨见周予谨这般不好受的样子,提议道。
周予谨一顿,转头看向她,“这能推算出来吗?”
苏梨摇头,“有你生辰八字的话,可以推算出你生父在哪个方位。”
“那也行,起码要查也能循着这个方向去查。”周予谨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于是苏梨便根据周予谨提供的生辰八字开始推算起来。
推算出来的结果显示在东南方,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东南方的方向是靠近江城那一带。
而苏梨的外祖家正是在江城。
“看来有必要亲自跑一趟江城。”
周予谨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知道宣平侯不是自己生父感到释然,一方面又对自己生父感到未知的茫然。
“行了,别想那么多。你不觉得这反而是好事吗?你看宣平侯那样子像你亲爹吗?”苏梨一脸的嫌弃。
周予瑾仔细想了想宣平侯对待自己的那模样,皱了皱眉,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
也的确是如此,这就不像是亲爹的样子。
于是周予瑾便也就释怀了。
第二天一早,钱家便开始流放了。
有了周予瑾的打点,看上去他们倒是没有被为难。
周予瑾也亲自来到附近的酒楼楼上看着钱家人走出京都城门。
“咦,那不是你二弟吗?”苏梨这会儿也跟着周予瑾出来凑热闹了。
她看到对面那拐入巷口的人影很是眼熟,那不正是周连成?
周予瑾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的确是看到一个跟周连成很是相似的身影。
只是那个方向去的是一个赌坊,周连成去那里干什么?
“说起来你二弟最近似乎经常外出啊,也没有去书院。”
没错,这周连成是还在书院里上学的。
不过以他三天打网两天晒鱼的性格,这也学不成什么就是了。
周予瑾皱眉,他一向与他那些弟妹不和。
所以也没有关注过周连成他们平日里会干些什么。
可是现在看着周连成往赌坊那边跑,可别沾染上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才好。
“我们跟着过去看看吧。”苏梨一把拉起周予瑾就起身。
刚刚她在看到周连成那身影的时候,她隐约瞧见了周连成身上的那股黑气。
这分明是要倒霉,也不知道那倒霉孩子做了什么。
且不管他做了什么,就怕那家伙连累了她家世子啊。
周予瑾没有反对,任由苏梨拉着。
等他们来到那个拐角处,果然看到了巷子尽头是一家赌坊。
这里也没有其他的铺面,显然周连成就是进了里面。
本来周予瑾想要直接进去看看,可却被苏梨一把拉住。
等他们再返回赌坊的时候,两人的模样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样。
周予瑾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而苏梨却是个粉头白面的柔弱书生。
看着眼前仿佛换了个样的苏梨,周予瑾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这些…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嗐,这还不是生活所迫,说起来那可就真是一把辛酸泪啊。”苏梨一把擦了擦那不存在的泪水。
以前她为了攒功德,总是去破坏她那死对头的好事。
这可不就是熟能生巧,她的化妆技术就提高了嘛。
周予瑾嘴角一抽,“那还是别说了。”
他率先朝那赌坊走了进去,苏梨连忙跟上。
赌坊里面十分的吵闹,各色各样的人都有。
有的人因为赢了钱正得意的哈哈大笑,有的人却因为输光了趴在地上哭得崩溃。
苏梨看着这里面的人,皱着眉头。
这赌可轻易不能沾,否则真的是会闹得妻离子散。
到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先看看周连成在哪里。”
既然进来这赌坊,无非就是赌博。
没想到周连成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还沾染上这赌博了。
“你这小子是在耍我吗?”
他们正寻着周连成,却听得不远处一个男子愤怒的低喝了一声。
苏梨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只手压着周连成的脖子按在地上。
“嘿!在那里!”苏梨手一指指向那个角落,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兴奋。
周予瑾甚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他就知道这女人是过来看热闹的。
“你没有银子还敢进来赌?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那中年男人一脸凶相,一巴掌就拍到周连成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周连成的脑袋直接就磕到了地板上。
那响声,苏梨听得都替他疼。
“啊!你竟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周连成就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眼前这该死的男人竟然还敢打他。
中年男人“呸”了一声,“我管你是谁,你现在欠了银子就得还!否则你别想竖着走出我们‘赢来’赌坊!”
周连成脑袋嗑得疼极了,脖子还被对方压着,他根本起不来,只得大声叫嚣,“我又没有说不还!我只是没带那么多银子在身上,我回家就取来给你!赶紧放手!”
若不是自己敌不过对方,他铁定是要狠狠揍对方一顿。
今天过来这边,他也不好带小厮和侍卫,就怕被他娘知道。
“呵,你说的这鬼话谁会信?莫不是这一出大门,人就跑得没影了。”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周连成说的话。
周连成气极了,他在京都混了那么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看轻过。
“你爱信不信,若是你不让我回去拿银子,那便一直欠着。”
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就是这么一犹豫,中年男人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些。
周连成赶紧趁机翻身站了起来,还不忘跑开两步才喊道:“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回去拿银子!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中年男人意思意思的追了几步,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周连成离开了赌坊。
等到周连成离开,中年男人这才露出一个冷漠的神情。
这么一看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苏梨和周予瑾在暗中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楚。
这中年男人分明有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快速的离开了赌坊。
等到两人回到侯府,得知周连成还真的是回来取了银子便又着急的出了府。
周予瑾顿时便黑了脸。
这蠢货是没救了!
第63章 你们出老千!
“这事还得看紧些,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目的。”苏梨偷偷看了一眼周予瑾,发现他明显脸色不好。
周连成那蠢货或许是看不出来,但他们当时可是看得清楚。
那中年男人分明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果然,在周连成回来取了银子出去后不久,他便又耸拉着脑袋回来了。
周予瑾派了人盯着,这次回来之后倒是没再出去。
可是到了第二天,周连成又没去书院,径直跑到那个赌坊去了。
这一次周连成明显比之前要低调许多,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世子,二公子今日午时醒来用了膳食便直接出门了。在二公子出门的时候,奴才看到二公子怀里还藏着东西。”
“藏了什么东西?”周予瑾看着卷宗的动作一顿。
于秋一脸惭愧,“奴才没有看清楚。”
周予瑾也没有责怪他,只是挥了挥手道:“继续跟着他。”
“诶!等等!我去!”苏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
她恰好想看看是谁跟周连成有那么大的仇恨,竟然用这样的法子来阴周连成。
刚来到周予瑾的书房就听到他们的对话,这会儿便自告奋勇的要求去跟踪周连成。
看到苏梨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周予瑾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他知道就算他不让她去,她也会自己偷偷去,还不如直接同意她去跟着。
“那你小心些,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逃,其他不要管。”
苏梨摆了摆手,很是敷衍道:“知道啦,那我走啦。”
等苏梨离开,于秋一脸迷茫的看着周予瑾。
周予瑾终究还是不放心,“再让两个暗卫跟着吧,保护好世子夫人。”
“是。”
赢来赌坊。
今天的赌坊依旧热闹,苏梨再一次乔装成柔弱白面书生走了进来。
苏梨四处张望,寻找着周连成。
可她这一动作很快便引起了赌坊那些人的注意。
赌坊的一位管事很快便迎了上来,“哟,这位小公子很是面生啊。第一次来吗?”
管事的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眼里满是精光,一看就是个不好应付的人。
“是啊,在下第一次过来。家中老母病重,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要搏一搏。”苏梨一脸难过无奈的表情。
赌坊管事眼睛一亮,这好啊!
这种人最是容易上当受骗了,于是赌坊管事便将主意打到了苏梨的身上。
赌坊管事顿时便的热情起来,指着那些摊位,“不知道公子对哪个感兴趣呢?”
苏梨扫了一圈,发现周连成正神色激动的在那里喊着:“大!大!”
她手一指,“就那个吧,比较简单。比大小就行了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看点数大小来下注。那公子这边请啊。”
赌坊管事领着苏梨走到那摊子前,偷偷朝那庄家使了个眼色。
后者轻轻一点头,赌坊管事转身便跟苏梨打了个招呼就告辞了。
苏梨观察了一会儿,也没有急着下注。
她发现这下面明显是有开关的,那机关是连着桌面的,脚轻轻一踩,上面的骰子便会转动。
这虽然不复杂,但却能骗过不少人。
看着桌面上买大的人占三分之二,那庄家揭开骰盅,三、三、一。
“怎么会这样!连续三把都是小!”
“这太倒霉了!本以为这盘是大啊!”
“唉,看来今天时运不佳啊。”
那些买了大的人皆是一脸的懊恼。
周连成不可置信的盯着那骰子,他已经将今天带过来的银子都输光了。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怎么又是小?”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骰子,整个人已经频临崩溃。
“怎么不可能?这就是大,你是有什么问题吗?”那庄家看着周连成一副准备想要搞事情的样子,凶神恶煞的瞪了他一眼。
周连成被瞪得一怂,想起前不久才被教训过,这会儿也不敢再闹事。
他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一样,一把将一个玉佩压到“大”的那边,大声道:“我就不信邪,这个玉佩能抵五百两,我继续压大!”
那庄家看了他一眼,拿起那玉佩看了看,确定值这个价值便又放了回去。
“这押物件的若是后面要赎回可是要加利息的啊。”
周连成不甚在意的摆手,“放心,我懂规矩。”
庄家这下才没有再说什么。
苏梨站在一旁看着,基本已经确定这赌坊就是在套路周连成。
这局面买大跟买小的人显然都差不了多少,那庄家眼睛闪烁了一下,吆喝一声,“买定离手啊!”
他拿起骰盅摇了几下,砰的一声放到桌面上。
众人皆是神情紧张的看着,嘴里不停念叨着。
庄家伸手将骰盅揭开,那上面的点数是四、二、一。
“啊!我压对了!幸好这回没再继续压大啊。”
“早知道我也压小了,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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