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尾的时候,把切成末的雪里蕻撒下去,咸鲜一下子被热气蒸腾起来,锅里面的火势变小,开始用小火慢炕米粒。
不一会,做好的猪油鸡蛋炒饭颗颗分明,色泽金黄,连带着鸡蛋都是炒到又油又润又焦的那种。
炒好后,刘厨用搪瓷缸装了起来,外面裹上了一层棉布套,这才递给祁东悍,“拿回去给孟同志。”
祁东悍道谢,单独放了一块钱上去,刘秋生不要,祁东悍却非常果决的转头离开。
对于孟莺莺来说,每次练习到深夜十点的时候,能有一场夜宵是在美味不过的东西。
当然除了怕胖没有毛病。
她一边吃一边感叹,“刘厨做的饭是真好吃啊。”
饭粒被炒的外脆内软,油汁顺着齿缝滑到舌尖,鲜味咸味香味一层层炸开,连带着空荡荡的胃里面都多了几分满足。
祁东悍见她喜欢,便温和道,“我也会做。”
他在国营饭店待了许多年,以至于舅舅的厨艺,他也学了大半去。
“等我们搬进去新家,以后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饭。”
说的是如此温柔动人。
还没搬进去,孟莺莺便有些期待起来。
孟三叔接到消息便开始收拾行李,要去哈市驻队吃孟莺莺的喜酒。
他这边一走,房子要人照看,其他人他也不信。
便招呼了孟墩子过来。
说实话,招呼孟墩子进来看房子,是孟三叔思考了许久才做的决定。
自从自家大哥进去后,他冷眼看着孟墩子,觉得这孩子比他大哥厚道,也比孟玉柱厚道。
上来照顾自家养母,下能照顾三个妹妹。
而且他们家没了大哥这个顶梁柱,日子也是有条不紊的过着,没出半点差错。
也没让孟大娘和三个妹妹饿肚子。
说实话,就冲着这点孟三叔,便觉得孟墩子是个可靠的人。
“我走的十天你帮我把家看好了。”
“墩子,偌大一个孟家屯,三叔就只相信你一个。”
这话的份量着实不轻,也让孟墩子整个人都觉得肩上一重,他点头,“三叔,你放心,我会照着家里的。”
说到这里,他补充,“我也不会进来住的,就早晚过来看一看,没有外人进来打砸就行了。”
孟三叔嗯了一声,“那倒是不会。”
“莺莺如今在文工团站稳了脚跟,嫁的也是团长,想来整个孟家屯也没有不长眼的人,这个时候来得罪她。”
以前孟莺莺是身无长物的孤女,人人都可以欺负。
现在的孟莺莺不是了。
她身上有编制,有铁饭碗进了城,还嫁了一个团长。
不管是她,还是她的爱人,显然都是不好惹的。
孟墩子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他愣了下,喃喃道,“也是,莺莺如今有出息了,不需要我们保护了。”
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半夜抹黑,去通风报信,让她离开孟家屯的小可怜了。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东西都有些送不出手了。
孟三叔却没他那么多顾虑,“给我吧。”
“莺莺这人重情,知道你们惦记她,她肯定会很高兴。”
孟墩子有些不好意思,“三叔,这里面就是一些白辣椒和小鱼干,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不会。”
孟三叔回答的果决。
“出门在外的人,就好家乡的这一口吃食,她只有感谢你的份,不会嫌弃你。”
有了这话,孟墩子这才放心了去,他又回去咬咬牙,把挂在横梁上的半块烟熏腊肉一起了进去。
这些都是家乡的吃食,想在外面吃到太难了。
孟三叔也没空手,他自己做了一罐子油泼辣子,又去老乡家里要了两斤干米粉。
这种米粉是他们湘西人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干米粉泡发后,放点嫩绿的小青菜,在加一勺油泼辣子进去。
嗦一口粉,只会觉得幸福的冒泡。
孟三叔安排好了家里的一切后,又去了山上给孟百川点了一根烟,聊了一会天,“二哥,莺莺要结婚了。”
“她的爱人喊我去哈市驻队,参加她们的婚事。”
“我知道他们真正想喊的是你,只是如今你不在了,所以去的只能是我。”
“二哥啊,我是沾了你的光啊,这辈子还能出了孟家屯到处看一看。”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了,“要是你还在多好啊?”
“这次就是你亲自去看着莺莺结婚了。”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孟三叔低头擦泪,“莺莺这次嫁的那孩子,就是上次给你抬棺的那男同志。”
“你说这巧不巧?那孩子给你抬过棺,如今又成了你的女婿。”
“你等着啊,我去看看那孩子对莺莺好不好,若是好,我就把他带回来给你磕个头,点根烟,陪你聊聊天。”
小坟包安安静静,只有坟头长的草才能依稀可见,孟百川已经在这里沉睡已久了。
孟三叔心里难受,说完后,他把坟头上的草拔了拔,这才双手背在身后,背影萧索地离开。
孟三叔要去大城市了,还是要去参加孟莺莺的婚事,这消息就如同一滴水溅进了油锅一样。
瞬间在孟家屯传开了去。
不少人都跟着感慨。
“谁能想到呢,孟莺莺那孩子如今能这么出息,不止是能在大城市扎根,还能在那边结婚,我听人说,她嫁的那对象也是驻队里面的团长呢,是个好大的官。”
“她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孟老三这个混不吝,也能沾了她的光,走出孟家屯,走出湘市去外面看一看。”
“这样来看,孟老三真是赚大发了。”
“孟百川没享受到的福气,被他孟老三给享受到了。”
说实话,孟莺莺之前没回来,但是月月却把工资寄到孟家屯来,这说出去谁不羡慕啊?
大家都羡慕,都恨不得当初孟莺莺落难的时候,他们也去搭把手才好。
这样的话,不管是赵月如享受到的,还是孟三叔享受到的,他们也能沾一指头不是吗?
可惜,没有。
他们当初都没有伸出手帮忙,如今只能看着啊。
干瞪眼羡慕。
孟三叔这边刚坐上拖拉机离开,孟玉柱挣完工分回来,旁边的人打趣他,“玉柱啊,当初你要是对莺莺好点,说不得这次去城里喝喜酒的,就怕是你了。”
“到时候你也能去坐下火车,去大城市看一看了。”
孟玉柱脸色不是很好看,身上扛着锄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看到他的背影。
屯子里面的其他人忍不住摇摇头,“本来这种好事,当初孟家大房也能沾一沾的。”
“要是当初孟老大好好的替孟莺莺,帮忙给孟百川给安葬下去,但凡是他做一点,孟莺莺都会记得他的好。”
但是偏偏他没有。
不止没有,还想侵吞孟莺莺背后的房子,以及孟百川留给她的钱,这都不算,还要算计孟莺莺这个人。
真是吃绝户,里外都吃了一遍,所以这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孟三叔这是第一次坐火车,火车票还是祁东悍拖了人给他买的,上了火车足足三天后。
在十月十七号上午九点,孟三叔终于从湘市抵达到了哈市。
孟三叔是地道的湘市人,他是万万没想到的,这才十月中旬,湘市还在穿短袖,最多套个薄外套,但是到了哈市竟然能冷到几度。
甚至是零下几度。
就他身上穿的那薄外套,着实不抗寒,好在他这人脂肪厚,而且也没那么怕冷,也能坚持。
孟莺莺和祁东悍就是在车站门口等的他,见孟三叔出来,孟莺莺顿时扬着手招呼,“三叔,三叔我在这边。”
孟三叔这才看到孟莺莺,老远,他瞧着孟莺莺穿着一件大衣,她站在阳光下,一张小脸被镀上一层金色,瘦了一些。
唯独眉眼清亮,笑容干净明媚,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
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孟三叔就知道莺莺在哈市驻队过的不错。
因为过的不好的人,眉眼之间不舒展,还会有郁气,但是这些孟莺莺都没有。
这让孟三叔也跟着欣慰地笑了起来,“莺莺。”
孟莺莺也在看孟三叔,孟三叔胖胖的脸,身上穿着最为体面的劳动布外套,唯独身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瞧着那袋子装的极满,在袋子扣扎的紧紧的,瞧着里面就装了不少东西。
孟莺莺上前接,她扛不动拜便去看祁东悍,祁东悍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朝着孟三叔说,“三叔,你这一路辛苦了。”
孟三叔摇头,他瞧着祁东悍还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当初上山的时候,是你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事后,还给祁东悍拿了一支烟,尽管那一支烟当时被雨水打湿了。
可是那支烟是他身上,唯一能感谢祁东悍的东西。
祁东悍点头,“三叔,是我。”
听听都改了称呼。
孟三叔笑了笑,孟莺莺在前面带路,“三叔这一路可还顺利?”
在哈市看到亲人,对于孟莺莺来说,会有一种不一样的亲切感。
“还好,就三天路程我睡了一觉又一觉就到了。”
孟莺莺抿着唇笑,“您习惯就成。”
似乎这一次过来,孟三叔也不像是之前那般毒舌了,反而带着几分拘谨,这让孟莺莺不太适应。
她便主动找话聊天,聊了一会,孟三叔便放松了下来,开始絮絮叨叨的和孟莺莺说话。
等到了家属院。
孟莺莺原本是想着让孟三叔住,他们新分的房子的,却被赵月如半路打劫了,“你那新房子连被套都没凑齐,住什么住啊。”
“三叔,你晚上住我家。”
赵月如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更何况,孟莺莺不在的时候,她也把孟三叔当做了娘家人,当即挺着大肚子,就那样挽着孟三叔的胳膊,“你别厚此薄彼啊,过来只看莺莺不看我。”
“那我会生气的。”
赵月如总是这样,她能想到孟莺莺的为难,也能替孟莺莺解决问题。
孟莺莺这边新分的房子算是婚房,因为这几天一直在收拾做卫生置办锅碗瓢盆。
所以连他们都没住进去。
在这种情况下,让三叔在他们之前住进去,确实也不太合适。
孟三叔被赵月如这一打岔,还真忘记了这些,他弥勒佛一样的脸上,笑眯眯道,“没有忘记你。”
“我给你和莺莺都带了白辣椒,小鱼干,还有干米粉。”
“保证你们在哈市,也能吃到地地道道的老家特产。”
还别说,他这话一落,赵月如是真的馋了,她咽口水,“那我想吃白辣椒炒小鱼干。”
“在下一碗米粉,嗦粉吃着白辣椒。”
光想想她就觉得人生美满了。
“中午都来我家吃饭啊。”
赵月如甚至把孟莺莺和祁东悍,都给招呼了过来,“别开火了,中午在我家吃地地道道的老家饭。”
孟莺莺没说话。
赵月如上前抱了抱她,“快去带三叔去你家看看,看完就过来。”
“莺莺,你不必多想的,你家还没开火,还没正式入住,来我家吃饭,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孟莺莺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交到赵月如这个朋友,是她一辈子的幸运啊。
中午周劲松下厨,孟莺莺打下手,白辣椒炒小鱼干,白辣椒炒腊肉,油泼辣子细米粉,外加清炒白菜。
就这几道菜,不管是孟莺莺还是赵月如,都吃了个顶饱。
“还是我们老家的饭菜香。”
那种辣味直入灵魂,对于爱吃辣的人来说,没有辣椒就没快乐啊。
孟莺莺也是点头,因着孟三叔远道而来,她特意和文工团这边请了假。
不光是十七号这天,还有十八号办酒,也要请假。
这对于一个天天练舞蹈的人来说,绝对是奢侈了。
到了下午,叶樱桃和林秋也都拿着剪好的喜字,都过来帮忙置办婚房了。
门上,窗户上,柜子上,全部都贴了喜字。
就是被褥还没到位。
哈市冬天棉花少,外面也不好买,一是要棉花票,二是棉花紧俏,三是冬天棉花贵的不行。
赵月如转了一圈也没买到合适的,最后只能把眼光投到驻队这边。驻队这边的被褥都是单人的小被褥,而且是六斤薄被。
但是到了这一步,根本没得挑。
孟莺莺倒是很果断,“不从外面买喜被了,就从驻队领被褥。”
赵月如下意识道,“那被褥太小了,你们新婚总不能跟我们一样。”
她自从来驻队后,一直都是和周劲松分被子睡的。
六斤小被子为了暖和好过哈市的冬天,所以被面弹的也窄,两个人实在是盖不住。
孟莺莺,“那就一人一床,先这么睡。”
但是他们都知道,哪里有新婚两口子分被子睡的。
赵月如不甘心,“我下午再去百货大楼问一问,或者实在是不行,我就去找下嫂子们问一问,我们自己能不能把两床被子弹成一床。”
被子这些都是娘家人准备的。
赵月如作为孟莺莺的娘家人,是无论如何都想给她凑两床喜被的。
不然,结婚的当天大家进来闹新房,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怕是要笑话孟莺莺没娘家人。
孟莺莺垂眼,细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她很快就做了决定,“不用那么麻烦的月如,现在已经十七号了,明天就是十八号,不一定来得及。”
“就这样吧。”
一锤定音。
她没有娘家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父亲没了,母亲不在。
唯独一个三叔也是门外汉,更别说弄来棉花这种紧俏的物资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结婚,也没有长辈帮忙帮衬操心,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不过,正当孟莺莺她们准备这样,对付着过去的时候。
方团长,杨洁,赵教练,何处长一共四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抱了,两床红绿色绣鸳鸯的喜被过来,专门送到了孟莺莺和祁东悍这边的婚房来。
而且瞧着那喜被都是大喜被,长一米八,宽两米,足足有十斤重的棉花被,一共两床。
八斤的两床,六斤的两床,四斤的也是两床。
刚好双数,凑在一起足足有八床。
也涵盖了孟莺莺这辈子从年轻,到老所有的被子。
说实话当这一床床厚实的棉花被一到,着实是把在场的大家都吓了一跳。
这太奢侈了一些。
以至于家属院旁边不少嫂子,都跟着过来看稀奇。
原先大家还好奇来着,怎么孟莺莺和祁团长结婚,一床喜被都没看到她找大家来缝制。
原来都在这里啊。
孟莺莺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抱着大红色的喜被,这让她喉咙有些发酸。
方团长她们几人冲着孟莺莺笑。
何处长最先开口,“莺莺,何姨祝你新婚快乐啊。”
她一开口,方团长和赵教练也跟着说,“新婚快乐,莺莺。”
孟莺莺说不出话。
何处长却宽慰她,“大喜的日子别哭。”话落,便推了杨洁走在最前面,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她去当代表送喜被是最合适的。
杨洁有些拘谨,不自在的抱着两床棉花被,一直走到孟莺莺的面前,看着徒弟那通红的眼眶。
她顿了下,声音温柔,“莺莺,我替你娘家人来送喜被。”
“别怕,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第100章 谁说我要和她相认了?……
杨洁这话一落, 孟莺莺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一颗一颗,如同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这几天为了凑被子, 她和赵月如都急得上火,最难的时候她都想着, 要不把宿舍的被子拿过来结婚用算了。
但是不合适。
她要是从宿舍退出来,连带着之前在后勤部领的被褥,床单,被罩,柜子, 全部都要还给后勤。
但是那么难,孟莺莺都没想过哭什么的,毕竟,大不了再去后勤部领就是了。
一床不行就两床,一人盖一床照样可以结婚。
但是如今瞧着杨洁她们, 一人给自己送两床喜被过来,那种感动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好了, 大喜的日子不哭。”
杨洁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被子——”不是我们的,只是她话还未落下, 就被何处长咳嗽给打断了, “莺莺, 这被子放哪里?”
孟莺莺擦泪, 给她们让开了门,“先帮我拿进去。”
何处长打头,方团长紧随其后,赵教练亦步亦趋, 至于杨洁,好几次何处长都想把她给喊进去。
但是杨洁在和孟莺莺说话,何处长这才作罢,只是她这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时刻提醒杨洁别说错话。
一直等到进去后,发现杨洁还行,就只是关心孟莺莺,何处长这才放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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