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西里尔不在,没有开关控制火势,烈焰越燃越高,冰层融化加剧……
“砰!”
伊莎贝尔昏过去的前一秒,冰顶被热浪掀翻!
同一时间,伽蓝圣殿广场的所有人看向发出动静的地方!
正在做祷告的西里尔倏然睁眼,脸色剧变。
“来人!”
看见人群往同一个方向汇聚,藏在废弃塔顶的海因里希脸色凝重。
“是她,一定是她。”
广场上,黑衣教徒们匆忙拿着器具冲向雪山顶。
蒙住脸的汉娜望向山顶,目光沉重。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我们找了这么久的伽蓝塔顶,原来根本不是所谓的塔。”
根据贝丽的描述,她被洛奇带着去了很高的地方,一层又一层,无法分辨方向。
于是海因里希和汉娜找遍了伽蓝圣殿的建筑,甚至连地底都去过了。可是一无所获。
现在,他们看着那座皑皑雪山,终于知道“高塔”在哪里。
是墨菲斯山!
“走!”
海因里希迅速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向汉娜:“谢谢你的帮忙,你留在这里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汉娜摇头,在掌心写:“我会见机行事。”
海因里希没有多劝,带着汉娜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往塔里扔,随即立刻蒙着黑袍隐蔽在上山的人群里。
很快,惊叫声在身后响起:“着火了!伽蓝神塔又着火了!”
距离索菲娅纵火不久,这座高塔再次遭受烈焰摧残。
这一次,古老的神塔再也无法支撑,在众人的呼喊声中轰然倒塌!
火势蔓延,无数惊叫声里,海因里希早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临走前,他给赫尔曼留下了信物。
如果对方足够敏锐,也许能够接收到信号,做出反应。
如果错失时机,那也没关系。
寒风呼啸,裹挟着烧焦的味道。海因里希摩挲着袖中的蓝宝石,看向山顶——他会和伊莎贝尔一起奔赴结局。
看着海因里希果决的背影,汉娜凝望着那座高塔,眸光悠远。
他的父亲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蕴藏无数记忆的神塔,终于走向灭亡。
与此同时,赶往墨菲斯雪山顶的众教徒愕然回头,谁也不敢看西里尔的脸色。
“尊者……我们……我们要回去救火吗?”洛奇颤颤巍巍地问。
西里尔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目光暗沉,t而后大步走向山峰,不再理会那座倒塌的神塔。
洛奇慢半拍,立刻明白尊者的意思!
比起无可挽回的神塔,显然是神山里的人更重要!
就在西里尔放弃神塔时,山脚下的朝圣者、圣匹斯堡内外城的民众、视线范围包含古尔勒弥斯山脉的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远方的高塔坍塌。
“伽蓝神塔……倒了!”
“神塔倒了!”
消息长着翅膀传遍全城,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双手合十祈祷上天不要降下惩罚……
整个圣匹斯堡乱成一锅粥,数个国家赶来的大主教纷纷要求面见教皇,询问发生来什么事。还有王室朝拜的车队也在跟着探听消息,挤挤攘攘的马车堵得城市中心水泄不通。
角落里,标志着锡兰王室的马车中,奥黛丽惊讶地看着墨菲斯山顶映红半边天的火光。
“赫尔曼,一定是姐姐她们……”
赫尔曼同样看着远方,微眯着眼思索。
在他身后的车队,是洛娜带领的王室护卫。
海因里希离开前,将女王的信物给了他。
打开信封的那一秒,赫尔曼就猜到这对夫妇想做什么。
现在,燃烧的神塔既是发送的信号,也是给予王室车队上山的借口。
通往伽蓝圣殿的路被愤怒的主教们闯了进去,赫尔曼瞅准时机,立刻带领着车队跟上。
他抓住奥黛丽的手,深灰色的眼睛平静无波:“相信你的姐姐,也相信我们。”
他们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前后脚就跟上了行动的步伐。
“是,没什么好怕的。”奥黛丽蓝眼睛里的惶恐退却,看着山顶,“赫尔曼,我想我们可以抄近路。”
赫尔曼蹙眉:“你来过这里?”
“不是我来过。”奥黛丽从怀里拿出图纸,“你忘了吗?特蕾莎曾经是圣匹斯堡出逃的修女,来之前我特意根据她的描述画了图纸。”
赫尔曼眼底滑过赞赏,“你为你姐姐争取了时间。”
“是为我们。”奥黛丽飒爽地跳下马车,回身握住赫尔曼的手,“我们诺曼一家人,少了谁都不行。”
伊莎贝尔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她点燃了火池,自己也承受高温的炙烤。
这是她早就预料的状况,只有这样才能逼出西里尔。
所以当西里尔进来的第一时间,看见的就是伊莎贝尔平静的笑容。
短暂数秒,西里尔立刻意识到什么,勾起唇角:“想要海因来救你?”
“还是想自杀,或是要我放过你?”西里尔笑容和煦,缓缓靠近,“一切都可以谈,可你偏偏采用这么极端的做法,破坏了这座密室……”
“你知道我会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孩子吗?”他笑容弧度扩大,眼底神情温和得近乎诡异,就在他即将靠近灭火阀门的刹那,就听见伊莎贝尔的声音。
“别动。”
伊莎贝尔的冰棺靠近火源,最先融化,现在只剩两条沉重的手链。这并不足以限制她的行动,至少能够让她走到中心冰棺前。
“再上前一步,乔治安娜的冰棺就会彻底掉进火海。”她慢条斯理地向西里尔展示冰棺融化的水珠。
西里尔的笑容渐收,“我劝你放弃这个做法,我讨厌别人用她威胁我。”
伊莎贝尔:“让你想到厌恶的人?”
西里尔脸色暗了下去,淡金色的眼眸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你宣称乔治安娜是你的挚爱。”伊莎贝尔缓缓道,“甚至想杀了我复活她,那么现在,看着她和我同归于尽,或是放了我,还能保留她的完整的尸体,你选哪个?”
西里尔阴沉地盯着伊莎贝尔,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谲,甚至带着几分狂态。
“我哪个都不选。”
深吸一口气,他又露出和煦的笑容:“小姑娘,你忘了吗?神可以做到一切。”
“即便没有献祭,我也会让她彻底活过来。”西里尔紧盯着伊莎贝尔,一字一顿,“而你,既然连七天都不想等,那就在今天承受威胁我的代价。”
最后一个字落下,黑衣教徒们齐齐举起弓箭,对准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感受着冰棺渐渐融化,鲜花开始腐烂,近距离观察下的乔治安娜皮肤出现尸斑。
存放太久的尸体经受不了高温,失去药物滋养,她的皮肤飞速干瘪,头发被冰水浸泡着,在火光下显露黝黑的色泽。
伊莎贝尔眸光微顿,心中闪现异样。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西里尔——那张脸喜怒难辨,似乎根本不受她的威胁,可惜淡金色眼眸紧盯着这座冰棺,根本没有移开视线。
伊莎贝尔垂眸,数秒过后,微笑抬头:“西里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眼神骗不了人。”
“是的,我相信你可以复活她。”她顿了顿,又将冰棺往前推了半分,“可是你真的敢眼睁睁看着她的尸体在火海融化吗?即便你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又敢不敢赌那百分之十的失败?”
冰蓝色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人心,伊莎贝尔盯着西里尔,缓缓道:“曾经你做过这样的选择吧?你尝过输的滋味……现在,还敢再尝一次吗?”
西里尔的脸色霎时狰狞,手指紧握成拳,呼啸而来的记忆几乎将他淹没。
很多年前,那个男人也是这样闯进伽蓝圣殿,当着他的面用最讨厌的方式威胁自己!
是的,那次他输了,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年轻教皇,输得彻彻底底!
第105章
那个贵族青年闯进伽蓝圣殿时, 正是年轻的教皇彻底掌权,如日中天之时,他打破了西里尔·霍斯纳德无所不能的传说。
路德维希本不想带着乔治安娜, 可是她拼死护着西里尔, 于是他干脆将这个女孩一并掳走。
他以为乔治安娜与西里尔关系斐然,开始谈判时试图以她的性命做威胁。
这是第一次, 西里尔的权威被冒犯。
无关什么条件,也不管对面是乔治安娜或是其他人,对年轻的教皇而言, 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敢威胁他,就已经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从七岁起,西里尔就是独立于世界之外, 被神明选中的代言者。
区区一个公爵之子, 算什么东西?
乔治安娜或许有些特别, 她在伽蓝神塔里陪伴他度过了少年时期, 不出意外, 还会跟在身边许多年。可是这和教皇的威严相比, 似乎太过微不足道。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都该匍匐在他的脚下, 没有任何事物能与之相提并论。
那天,路德维希毫无绅士风度地将乔治安娜五花大绑, 锋利的刀刃抵在她的脖颈, 仿佛下一刻就会收割她的生命。
对面,西里尔的眼神擦过乔治安娜,最后却笑道:“没有人可以威胁神明。”
言外之意, 他大可以动手。
西里尔从来如此,作为陪伴在身边最久的人,乔治安娜更应该明白他的风格。
是的,她明白。
有一瞬间,西里尔清楚地看见她放弃抵抗,可是很快眼神又坚定起来。她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虔诚的信徒不应该妄想主的偏爱,教皇做什么都是对的。
她明白他的权衡,也理解他的缓兵之计,更知道教皇改变了这个世界,他身上承担的使命远比“乔治安娜”这个人重要。所以,她不会让情感盖过理智。
短短瞬间,就在西里尔话音落下时,乔治安娜缓缓闭上眼。
那一刻,西里尔满意这样的乔治安娜,这也让路德维希的第一次谈判失败。
可是他也解释不清,为什么许多年过去,自己仍然忘不了她闭眼前的神情——一如既往的理智坚定之余,褐色的眼睛里好像闪烁着晶莹。
她甘心为他的神座铺路,是最崇拜他的信徒。这样的人,好像在那瞬间露出一丝哀伤。
最后,路德维希没有杀她,西里尔也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
他赌赢了。
一个拿着平民权益条款来找他谈判的青年,果然不会随意杀戮。
西里尔知道,乔治安娜很聪明,即便自己不解释用意,她也会理解并原谅。
是的,捡回一条性命,乔治安娜除了怔忪片刻,很快就和从前一样,始终维护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路德维希。
西里尔擅长揣摩人心,只是很少有人有资格让他花时间揣摩。可那天之后,他时常记得乔治安娜怔忪的半秒。
那半秒,她在想什么?怨怪他?庆幸死里逃生?抑或是……对他的信仰稍稍减退?
西里尔其实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自从圣匹斯堡发展繁荣以来,他的信徒遍布整个世界。
作为第一个信徒,她有些特别,却也没那么特别。能够陪伴在他t身边,是世界命运对她的恩赐,难道她要因为一个理所应当的权衡就决定放弃对他的信仰吗?
退一万步说,即便失去她的信仰又能如何?教皇仍然是教皇,这个时代仍然镌刻着西里尔·霍斯纳德的大名。
乔治安娜没那么重要,她的崇拜或怨恨,也没那么重要……
后来,他拉拢王室和其他贵族,决定给路德维希一个教训。
对西里尔而言,仅仅摧毁这个人还不够,他要的是摧毁斯宾塞整个家族。让所有潜在的造反者知道,这是触怒神明的下场。
在他的计划里,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去到路德维希的身边。
有谁比乔治安娜更适合的呢?
她是代表王室的公主、是代表教会的圣女、现在又能成为斯宾塞公爵府的夫人,她是最完美的天平,也是最能让外界相信教会要保持和平的代表。
而路德维希得到了想要的局面,即便知道这是苦果,也一定要吞下。
那天,他在伽蓝圣殿为乔治安娜戴上翡翠头冠,提前庆祝她成为美丽的新娘。
无法自控的情绪迫使他忽然问出那句话:“你会一直忠诚于我,对吗?”
刚说出口,西里尔就懊悔,他很快像从前那样退开,挥手示意她出去。
乔治安娜愣了很久,虔诚颔首道:“只要圣光永恒普照大地,我的信仰也会如圣光般永恒。”
说完,她退出圣殿,走向外面斯宾塞公爵府的车队。
夕阳落山,飘扬的狮子旭日旗越来越远。
乔治安娜离开了很久,西里尔却站在高塔上,长久地伫立。
他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说不清心底为什么空落落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西里尔常常坐在高塔上,看着远处的连绵的山脉。
脚下匍匐着众生,他是主宰世界的神明。清风拂过,身边却是如此的寂寥。
他想摆脱那种无谓的情绪,找了很多事打发时间。
养了一只褐色眼睛的小猫,小猫长大,又生了一窝幼崽。他照顾它们,试图模拟出书上说的,关于神明的慈爱。
他想起很久前和乔治安娜一起救过的那个女孩,好像叫索菲娅,再伸出手完成她的心愿,看她能走到哪一步,也很有意思。
或是再赐予人间更多的技术,看着工业发展繁荣,有人乘风破浪,有人在铁轨上开展贸易……
他打发着漫长的时光,看着世界慢慢改变,如同一场经营游戏,总能收获些趣味。
可惜为填补内心的空洞,勉强得到的趣味太有限。
西里尔说不清病根在哪里。
直到后来,他看见那个长得像路德维希的孩子出生,他看见乔治安娜的脸上渐渐出现笑容,他看见他们一家在草地上晒太阳、并肩散步……
密密麻麻的藤蔓爬上在心头,遮天蔽日,他才恍惚地察觉,那处空洞被更为沉重的情绪填满。
后悔吗?并不。
如果不是失去,又怎么会明白重要。没关系,他可以夺回来。
这个世界都属于他,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呢?
直到看见乔治安娜面目模糊的尸体,西里尔怔了很久。心里破开一个大洞,没有流血,只有墨菲斯雪山的风呼呼吹着。
她曾说,圣光永恒普照,她的信仰也会永存。
所以为什么她宁愿给路德维希殉葬?
他想起她第一次向他下跪,哀求他放过斯宾塞一家。
那时他就在想,什么时候,你和斯宾塞是一家人了?
伽蓝圣殿里,他们一起度过那么多的冬天。他是改变这个世界的神,而现在,她却选择了一个普通人?
多么可笑,恒星光辉灿烂,她却和一颗渺小的星星同进退。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祈求得到西里尔·霍斯纳德的注视,哪怕只是多看一眼,而她成为了那个稍显特别的人,却选择背叛?
是的,她和路德维希联合背叛了他。
发誓永远效忠的信徒,背叛了她的主。
漫长的数年里,西里尔知道,心里那块大洞再也无法被填满。
有一天,他看着冰棺里的尸体,一个可怕的念头疯长。
活过来,再选一次吧。
他后知后觉地想,也许从那天的抉择开始,就已经错了。
不甘与恨意、嫉妒与空虚,是因为爱。神可以主宰一切,却爱上一个凡人,爱上自己的信徒,就像人爱上一只蚂蚁,爱上书中已知命运的二维生物。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多么……可怜。
思绪渐渐回笼,西里尔抬眸,看着伊莎贝尔面前的冰棺,缓缓摆手。
教皇的抉择,令所有教徒放下武器。
“我同意了,放下冰棺,你可以离开。”西里尔抛出解开铁链的钥匙。
冰棺融化的趋势无法阻止,伊莎贝尔近距离看着变色的头发,眸光微动。
再过片刻,一旦西里尔走近,就会发现不对劲。
而西里尔真的会那么好心放过她?
看着地上的钥匙,伊莎贝尔心思飞转——恐怕在她低头的一瞬间,自己就会死于非命。
正在思考对策,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几乎同一时间,西里尔快速闪避,眼神不善地看向来人。
“别动,躲得开第一支箭,现在……你躲不开子弹。”
山洞外,在众教徒惊讶的神色中,海因里希举着枪缓缓靠近。
弹道中心,正是被那支箭逼开一步,毫无遮挡的西里尔。
“海因,好久不见。”西里尔很快意识到,自己中了海因里希的计。他垂眸,忽然轻笑,“仅仅只有你一个人,如果杀了我,你亲爱的妻子也会保不住。”
“你错了,现在整个伽蓝圣殿都被朝圣的人群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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