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官没有料到会有一位不速之客到来,迟疑地看向格兰芬。
玛丽却径直坐到了贾维斯身旁,作为伊莎贝尔的证人再次开口:“贾维斯爵士,您还没有理会我的问候,见到我让您不高兴吗?”
“没……没有。”贾维斯擦了擦冷汗,直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就好,毕竟您所说的那场舞会,正是我为了欢迎亲爱的外甥女奥黛丽进入社交场举办的,而您是那晚的贵宾,如果您对当天的情形印象深刻,当然再好不过。”玛丽微笑。
贾维斯爵士挺起胸膛,掩盖心虚:“您不必试探我,我的记性很好。”
“是吗?那天舞会奥黛丽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是粉色缎面裙,还是红色蕾丝裙?”
贾维斯爵士眼珠一转:“粉……不,红色蕾丝裙。”
“跳的是华尔兹还是波尔卡?”
“华尔兹!”贾维斯爵士一口咬定。
“看来您的记性真是不错。”玛丽微笑,缓缓道,“可惜她那天根本没有跳舞。”
贾维斯一愣,立刻嚷嚷:“你是她的姨妈,当然包庇她!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那谁又能证明您说的是真的?”玛丽不急不躁,看向众人,“各t位现在看明白了吗?所谓的人证说的话就一定可信吗?格兰芬主教和贾维斯爵士以莫须有的揣测给我的外甥女泼脏水,我们以同样的方式反驳,却被质疑,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所谓的审判根本没有公平可言,只依赖于决策者的想法?”
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记者们记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伊莎贝尔和玛丽隔空对望。
足够的默契,让玛丽在接到伊迪斯送来的信件时,就明白肯特郡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只有玛丽留下是合适的。
克劳伦一家原本以旅行的名义离开庄园,格兰芬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也被转移了,而此刻玛丽的出现,打破了公众的质疑,这让大家意识到——诺曼家族还有一门显赫的姻亲。
如果两边的说法都有一定的疑点,谁也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又怎么能将公爵夫人定罪呢?
审判官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敢徇私,只能试探地看着格兰芬的眼色。
格兰芬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着急,“贾维斯,虽然你不记得女士裙子的颜色,但是没关系。”
他微笑着挥退贾维斯,站起身看向伊莎贝尔:“诺曼小姐,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承认罪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希望你的结局太难堪。”
嘴上说着担忧,眼底的恶意如有实质。
玛丽眸光微动,扫了眼伊莎贝尔。
她们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还是那句话,定罪要有证据,主教大人。”伊莎贝尔不慌不忙。
“想要证据是吗?诺曼小姐,希望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你不会太惊讶。”格兰芬轻笑,挥了挥手。
只见黑衣教徒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出现,所有人面露疑惑。
“噢,那是谁?”
“真狼狈,多久没洗澡了?”有人嫌弃地捂住鼻子。
男人哆嗦着身子,被人拎到台前。
审判官:“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男人掀开脏兮兮的头发,眼神闪躲,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环视一周,和证人席上的玛丽对上眼神,整个人愣住:“玛……玛丽?”
玛丽眼底滑过错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才勉强克制住表情。
她隐晦地看了眼伊莎贝尔,后者垂眸,似乎对此并不惊讶,甚至还在思考着什么。
可惜审判官发现了端倪,冷喝道:“报上你的名字!”
男人一抖,在玛丽凝重的眼神里,颤声报上姓名:“先生,我……我叫威克曼·史蒂芬。”
“抬起头看看,是否认识你眼前的女士!”
威克曼颤颤巍巍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即便只有几面之缘,如此具有家族特色的样貌还是让他唤醒回忆,下意识道:“贝拉?”
伊莎贝尔表情毫无破绽,玛丽的心脏却狠狠一跳。
她攥紧手指,十分后悔当初看在安娜的份上,竟然向威克曼送过救济粮,怎么没把这家伙饿死?!也省得今天留他来捣乱!
越想越气,玛丽恨不得把安娜也揪出来狠狠捶一顿!
如果不是这家伙昏了头,执意要嫁给威克曼,也不至于把这个扫把星带进门,牵连家人!
玛丽几乎把牙齿咬碎,却听见伊莎贝尔的声音十分平静,她微笑着面对威克曼道:“好久不见,姨夫,我是奥蒂,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关系,足以让我原谅您的眼拙,可是在审判庭上,话可不能乱说,你说对吧?”
威克曼愣住,环顾一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轮船抵达锡兰港口, 简妮拎着行李在人群中穿梭,紧跟着最前面女儿女婿的脚步。
“我们必须要快些,安娜, 报纸上说今天就是开庭日。”
安娜跟在队伍最后, 看着怀表里的画像出神——这是她在船上结识蒂洛夫后,央求他按照自己的描述所画的男人。
自从威克曼失踪后, 安娜以为这辈子也不会见到他。
印象里的威克曼还是那样的年轻英俊,与码头看见的佝偻背影截然不同。
可那天他被教会的人拖拽着凄惨求饶的样子,简直像只可怜的流浪狗。
安娜的心难以控制地感到疼痛, 这也是她选择和简妮坦白的原因——万一呢,万一那个人真是威克曼……
与此同时,审判大厅里,格兰芬冷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威克曼身上。
“看清楚了吗?威克曼·史蒂芬, 大声告诉审判官你的结论。”
充满威胁的眼神瞬间让威克曼清醒。
身上的伤疤在隐隐作痛, 被教徒们抓到的第一天, 他就受了一顿毒打。最重要的是, 格兰芬手里攥着他翻身的最后希望——赔光一切, 远走他乡, 输红了眼的赌徒只求那点本金翻盘。
格兰芬承诺会给他一笔钱再次投资,只要有了这笔钱,他就不用在外面飘泊, 活得像个乞丐。
而此刻,看见审判庭的情形, 威克曼也明白了他要自己做什么。
看着伊莎贝尔的眼睛, 威克曼哆哆嗦嗦重复:“你是伊莎贝尔·诺曼,我没有认错。”
审判官迫不及待敲下锤子,“来自威克曼·史蒂芬先生的证词, 被诺曼女士本人承认的亲眷,足够可信。”
“是的,他的确是我姨妈的丈夫,如果他没有骗光我父亲的钱,并且卷款逃跑的话。”伊莎贝尔淡淡道。
众人眼神逐渐变化。
“噢,他是个诈骗犯?诺曼家族竟然有这样的姻亲?”
“谁知道呢?看他那副狼狈样子,的确显赫不到哪里去。”
玛丽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声,神情逐渐放松,她冷笑地盯着威克曼:“审判官先生,事实上,威克曼年轻时就是个无赖,靠着花言巧语哄骗我妹妹,年老后毫无意外地成为诈骗犯,穷困潦倒,骗吃骗喝还不满足,现在又受人指使,来做伪证……”
她的话还没说完,威克曼就握紧拳头,恨声道:“玛丽·卡文!你这个贱人!你从前就看不起我,是,我是穷,可我对安娜是真心的!”
“你真心骗她和你过苦日子,又骗光她姐姐姐夫的钱,你的真心凭什么让我看得起?”
“我那是迫不得已!我也需要生活!我也想不靠你们让安娜过上好日子!”威克曼卑微了这么久的脊背再次挺了起来,情绪激动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喘息许久才冷静下来,忽然冷笑,“你现在极力否认我,就是怕我揭穿你们的身份!噢,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也会撒谎骗人!”
“审判官先生!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都听着,我绝对没有认错,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女人就是伊莎贝尔·诺曼,她和她的姨妈一起串通好换嫁,她们一样的虚伪恶心!”威克曼恨声嚷嚷。
玛丽脸色阴沉,正要开口,却听见伊莎贝尔笑道:“史蒂芬先生,你以什么身份在指证我?”
威克曼冷笑,他原本对这个生疏的外甥女没什么恶感,但是一看到那双和玛丽无比相似的冷漠眼睛,内心被轻视的愤怒就再也控制不住。
“当然是你安娜姨妈的丈夫,你们亲口认定的姨夫。”
伊莎贝尔慢条斯理翻开文件:“可是根据律法,你犯下诈骗罪潜逃,安娜姨妈已经给你上报失踪,并且解除婚姻关系,现在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位来历不明的流浪汉,请问你的证词有效吗?”
“可你分明已经认出了他。”审判官皱眉道。
“噢,贾维斯爵士还能忘记记忆深刻的舞会,说实话,如果不是主教喊出这位史蒂芬先生的名字,光靠外表,我可完全不认为他和曾经的威克曼先生有什么相似之处。”说着,伊莎贝尔拿出一张全家福画像,向众人展示。
“呃……那个英俊的男人是谁?”
“这完全是两个人吧……”
“但是细看眼睛还是有几分相似,现在他们各执一词,我无从判断……”
观众席传来讨论声。
理智些的看客已经明白,这根本不是所谓的庭审,而是双方看不见硝烟的舆论战。
“那就是我!”威克曼扒开头发和胡子,极力展示自己的样貌,可惜变形的身材和沧桑的面孔只能让人看出五分相似。
格兰芬冷笑,终于开口道:“诺曼小姐现在完全就是强行争辩。”
“而您完全是强行给我定罪。”伊莎贝尔坦然道,“所有人都看见这位所谓的威克曼先生是被您押解过来的,全身都带着伤。t第一,他的身份无法认证,第二、就算他是威克曼,但他对我们全家怀有仇恨,并与我的姨妈解除了婚姻关系,这样的证词在法律上并不能生效。”
格兰芬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对面的伊莎贝尔。
他们彼此都明白,如果严格按照法律来判断,除非格兰芬能把诺曼庄园从前的仆人都找回来,她们的立场和人数足以让证词生效。
可惜伊莎贝尔将她们藏得无影无踪,格兰芬失去了唯一能够咬死她的证据。
所以他才选择舆论战。
有些时候,审判并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要点燃怀疑的种子,再煽风点火,人们就会认定自己是掌握了真相的人。
这也是格兰芬要将审判会搞得声势浩大的原因。
如果伊莎贝尔辩无可辩,当场露出破绽,那么就算审判官无法根据法律宣判,格兰芬却能煽动群众,将伊莎贝尔的罪名牢牢钉死。
可现在,伊莎贝尔分明看出了他的无赖招数,于是选择用同样的“无赖”进行回击。
看似低级,但很有效。至少在看戏的群众眼里,她回应的姿态镇定优雅,说的话又很有条理,还有比她更像公爵夫人的吗?
短暂对视的瞬间,格兰芬明白,这样下去只会让对方越来越得人心,他必须抓住痛点,速战速决。
他飞速向审判官使眼色,后者立刻清了清嗓子,敲锤道:“安静!”
所有人看向审判官。
“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根据锡兰律法,我们必须先了解威克曼先生的身份,以及他和安娜·卡文女士的关系,才能判断他的证词是否有效。”审判官推了推眼镜,冠冕堂皇道,“我宣布,休庭半天,明天掌握新证据再进行宣判……”
他正要落锤,却听见伊莎贝尔淡淡道:“现在休庭,我认为格兰芬先生有能力将半天内制造所谓的‘新证据’,审判官先生,你的判决是否有失公平呢?”
众人纷纷看向审判官。
“噢,请不要空口污蔑,女士。”审判官脸色一冷。
伊莎贝尔:“无意冒犯,只是合理推测。”
格兰芬攥紧手指,冷笑:“那么诺曼小姐,这么急着在今天做出判决又是为什么?方便你跟随家人一起逃跑吗?”
“容我再次提醒各位,诺曼小姐的父母和妹妹一家,都已经离开锡兰,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格兰芬缓缓站起身。
“可是玛丽夫人还在。”观众席,莫尔先生小声帮腔。
“是啊,这也是诺曼小姐用以解释家人离开的理由,可是大家再想想,玛丽·卡文女士身份克劳伦伯爵夫人,身份尊贵,究竟是不想离开,还是不能离开?”格兰芬轻笑,“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你们一家的‘旅行计划’早就实施了吧,毕竟伯爵夫人要想离开领地可不容易,规划了那么久,结果被人察觉异样,所以干脆和你聪明的外甥女一起瞒天过海,我说得对吗?玛丽夫人。”
他步步逼近,“不愧是设计出这种阴谋的女人,你们连女王和教皇都敢欺骗,还能有什么不敢做的?”
玛丽步步后退,手指紧攥。
观众席逐渐沉默,他们内心开始动摇。
伊莎贝尔垂眸,她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转移亲属和转移资产一样敏感,这也是她早就料想过的拉锯战。
正要说话,大门外忽然出现两道身影,伴随着年轻女孩清亮的嗓音。
“各位下午好,谁说我们一家人都离开了?”
所有人望去,只见奥黛丽步伐轻快,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难得愣住了,她看着妹妹朝自己走来,又看见她身后不急不缓的赫尔曼,还有简妮、爱德华、葛丽泰等等。
爱德华特意穿上隆重的礼服,戴上诺曼家族徽章。简妮面带微笑,和玛丽拥抱后,面对众人颔首:“各位,我是诺曼家族的女主人,也是两位诺曼小姐的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面对不实的指证,我们一家人永远站在一起,这不会成为有心人抨击我女儿的理由。”
来自一位母亲掷地有声的发言,众人心中刚升起的疑虑再次消散。
“噢,我见过诺曼先生和诺曼夫人,很体面的夫妇。”
“是啊,他们都回来了,如果公爵夫人有罪的话,难道他们一起送死吗?”
“我想也没有哪个家庭敢‘团结一致’犯下弥天大罪。”有人开玩笑。
“我也这么认为。”
格兰芬不可置信地盯着诺曼一家,尤其是赫尔曼。
他很想告诉大家,真的有傻子整整齐齐回来送死!不,不是傻子,是一群疯子!这群疯子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格兰芬死死捏紧拳头,目光忽然瞥见怔愣的威克曼,和他视线里的女人——
眼睛倏然亮起,他冷声道:“威克曼,你对面站的人是谁?”
威克曼一个激灵,陡然清醒过来。
他立刻明白格兰芬的暗示,激动道:“安娜!安娜!亲爱的!是我!威克曼!你认不出我了吗?”
安娜从进门开始就注意到了他,整个人像灵魂出窍似的愣在原地。
“安娜姨妈,这位先生看起来和威克曼有点相似,不过,无论他是不是,您不是早就和他解除婚姻关系了吗?”伊莎贝尔瞥着他们,不动声色道。
奥黛丽和赫尔曼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摆手,由查尔斯送上一份陈年文件。
银头发先生缓缓道:“威克曼·史蒂芬,曾是怀特公司的投资客,经济危机开始前,我曾给所有人做出提示,只有这位先生不肯听劝告,导致所有资产血本无归。”
“不仅如此,他还擅自以爱德华先生的名义抵押借债,截至目前为止,他仍然欠我十万锡兰币的债务。”赫尔曼慢条斯理将证据展示,“如果这位先生是真正的威克曼·史蒂芬,那么请先还债吧。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轻笑:“那一个做伪证的人,应该判处什么样的罪行,审判官比我更清楚。”
话音落下,威克曼面无人色。
他看着赫尔曼那头标志性的银发,绝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威克曼始终记得他是如何跟着这个人大发横财,又是如何沉迷于金钱游戏里无法回头。
奥黛丽悄悄攥紧赫尔曼的衣摆。
来之前,她就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赫尔曼,下船的第一时间,赫尔曼就让查尔斯拿回威克曼曾经的债务文件,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那笔债务是他们婚姻的开端,如今又成为挽救诺曼家族的关键性证据。
威克曼既没有偿还巨债的能力,也不敢反抗格兰芬。
他再次看向安娜——那个在他穷困潦倒时无数次拯救自己的妻子,她发福了,没有年轻时可爱,有时候愚蠢的令人生厌。
此时此刻,却没有比安娜更加让人威克曼心安的女人。
他痛哭流涕,爬到安娜的脚边:“亲爱的,求你救救我,你不能不认我,你最爱我不是吗?想想我们曾经的幸福日子,你都忘了吗?”
安娜被威克曼抱住双腿,看着男人再次露出祈求的姿态,想博取她的同情。
“我其实早就想回来,可是我被债务压得翻不了身,我想带你过好日子,我想赚更多的钱,是我鬼迷心窍,可是这一切都怪我太爱你了。”威克曼痛苦,“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姐姐瞧不起我,我更知道你两个姐夫都比我有钱有地位,我也想让你赢一次,我知道你最喜欢买新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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