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看着不舒服,从今日起,我府里人就免了这规矩吧。”景安曜又补了一句。
穆温染顿时哽住了,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他许久,眼疾手快又从鱼食袋子里抓了一把鱼食,刚想丢进那湖里公报私仇,却不料景安曜比她快一步掐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公子!卑…小的有事上报。”正在穆温染要发火前的那么一小会儿空当,蹭蹭从一旁不知什么地方窜出来一个黑衣侍卫,按着腰间的金灰色剑鞘,双手抱拳,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身子一委,便跪在了地上。
“嗯。”景安曜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袖袍拂过穆温染的手心,鱼食便被他给顺走了。
这侍卫接着道。“小的方才在花园巡逻,门外有人来报有两人行事鬼祟,已然在府外绕了许久,小的想了个法子,在两人翻墙进入花园后就地抓捕,请公子发落。”
哦?这倒是有趣了,景安曜这府里虽然不知道这一天天的在防谁,门外头只是寥寥几个侍卫扮做门童的模样,与寻常人家并无一二。
只是进了府里,这侍卫一队接着一队,倒真像是皇家的派头。
穆温染陡然来了兴致,暂且搁下要回家的话,一撩裙摆坐在石凳上,从果盘里拿了块西瓜,小口吃了起来。
“你说我该如何处置?”景安曜的眼睛就像是黏在书上的目光总算挪了地方,只是这次确实含着笑停在了穆温染的脸上。
啥?这事儿她一个外人懂什么?为什么让她来处理?穆温染有些汗颜,她可不想做景安曜的军师。
“那啥,你还是自己问吧,不如先把人带上来瞧瞧,问问他们想干什么。”她往嘴里塞了一块瓜果,略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景安曜到也听话,侍卫很快就把人给带了上来。
只是一见到这两人的脸,穆温染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零星的回忆,她愣了愣,缓缓放下手里的果子,皱起眉来。
怪不得景安曜留她这么久,原来是真的有事让她做。
穆温染不得不夸赞自己的眼神好,只一眼就瞧出了这满脸灰土的两人是打哪儿来的。
“我要是没记错,你们俩当初是不是许明派去我师父许惑药铺子里打探消息的那俩?怎么?失了我师父的生意,现在另找下家打听到穆府里来了?”虽穆温染语气温婉和蔼,可这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儿不敢喘一声的人却听出了无尽的寒意与嘲讽。
见到穆温染发话了,打算插手这件事,两人原本那宁死不屈的气势瞬间软了一半,做他们这一行的,命最重要,本以为只是个富家公子哥儿的府邸,谁想到竟然有如此森严的守卫?
再加上不知怎么的,在这儿见到了这姑奶奶,上次的教训他们可还没忘记呢,穆温染可是个极不好惹的主。
“穆大小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这不也难做事么!求您帮咱们说句好话吧!我们知错了!”
“是啊,穆大小姐,咱们也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咱们吧!”
然而这两人却想着,不管穆温染如何如何难对付,总是个女流之辈,许惑那人老实心善,能跟着许惑的徒弟想必和他一样。
穆温染拧了拧脖子,喟叹一声,在这亭子里坐累了一上午,身子都僵了,余光瞧见桌子上还放了一盘子山核桃,便伸手抓了过来。
两只山核桃被盘在穆温染的一只手里,不断的摩擦着挤压着,似乎隐约间都能听到骨节咔咔作响的声音。
“谁让你们来的。”她的声音清冷地仿佛枝头上没化的轻雪,不多,却让人冰地心头一颤。
“姑奶奶,这…这我们确实不能说啊,只是这人让来打探打探安公子的底细,我们就是想着瞧一眼…”其中一人猛地吞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说道。
打探底细?景安曜抽了书,总算是正眼瞧向那抖得和筛糠似的男人。
而他周围的侍卫更是快他一步,三四人均是抽出了腰间的配剑,寒光闪闪地就往两人面门上挥去,又极为小心地停在了两人的鼻梁之前,泛着肃杀的气息。
其中一人嘴唇泛白地抽了两下,竟是一翻白眼倒了下去,只剩下另一人哭丧着脸连连拱手求饶。
“姑奶奶,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只是这主顾的名字要是说了,咱后半辈子可就没…”
“是谁?”
穆温染才没空和他废话,垂下眸子,吹了吹手心里山核桃的碎壳,好兴致地慢慢儿挑拣着,从里头翻出核桃肉来放入口中咀嚼。
这人直犹豫了没有一瞬,剑锋又往他的脖子迅速挪了过去,他直觉得身下一凉,湿漉漉的感觉瞬间传递在两.腿.之.间,忙哀嚎着高声叫道。“是穆山河!你大伯!”
------------
我去…这人还敢出来当探子,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失禁了?
穆温染无语地放下手里的核桃,嗅到鼻尖那股异味,立即偏过头去。
可她一扭头,面上竟迅速地覆上了一片温热,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瞬间掩盖住了那恶心的味道。
“唔?”她被捂着半张脸,不能说话,只能使着一对水润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着,瞧着景安曜不明所以。
眼中的疼爱之意更甚,景安曜起身站在了穆温染身后,小心地帮她捏了捏肩膀。“美人可是累了?”
说完他便立即觉察到手心里那原本很是顺畅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丝毫感觉不到热气,在瞧穆温染那看鬼一样的眼神,他却露出了一抹如同泥牛入海似般淡定的笑。
“你…”
“惊扰了本公子的美人,不如就杀了给美人赔罪如何?”
穆温染觉得自己有些头疼,这家伙显然是在拿她当靶子,其中的道理她心里也明白。
这两人是来探查景安曜底细的,要不便杀了以绝后患,要不便做出一场戏来,给两人瞧见了好去回信。
只是他这样一来,她这清誉便形同于无了。
罢了,帮人帮到底是一说,二来便是景安曜利用她,她也不妨利用他造出些假象来,杜绝了那穆山河那源源不断的试探。
“姑奶奶!穆大小姐,你可不能…你帮帮我们吧,我们知错了。”原先倒在地上装死的那人原本早就醒了,只是闭着眼不愿意面对。
现在听到小命不保,忙在地上扭动了两下,和一只蛆似的蠕动了起来,只是拼尽全力也没能蠕动到穆温染的脚边,只能被绑着手涕泗横流地对她求饶。
“安公子,既然人家都已经认错了,和我…也是老熟人了,今日就放了他们吧,若是有下次,你凌迟我便也不管了。”穆温染嫣然一笑,眸子微闪,竟是透出一抹柔情来,看得景安曜都心下一动。
说完这句话,她又将景安曜的手按回了自己脸上,这免费的口罩还是需要的!这面前一股子异味她实在是受不了。
“好,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放人。”景安曜瞧着她这有趣的小动作,挥手便让侍卫松了绳子,可就在这时,穆温染却突然喊了停。
“等等,收了这些不义之财,可是会造报应的。”她笑盈盈地走下台阶,来到两人身边一步的距离,一派端庄的做派,可伸出手两根手指不断摩挲的模样却不尽然如此。
钱自然是要给的,这两人急忙掏出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银子,谄媚地笑着放进了穆温染的手里。“咱们全部的家当都在这儿了,请姑奶奶笑纳。”
穆温染满意地看了看手里分量不轻的银子,笑容不断地扩大,末了转身往凉亭折回。
“安公子,他们也是可怜人,但凡有些本事,也不会做这偷鸡摸狗的事大半辈子不是?今儿个我就替他们求个情,还劳烦公子帮他们消消这孽障。”这话说的极为隐晦讲究,跪在地上的这两个人听到自己能被宽恕了,早就感激涕零地在地上磕头了,哪儿有心思去细细分辨这话里头的意思?
“姑奶奶,咱愿意,只要放咱们走,咱都愿意。”
景安曜瞧着穆温染这机灵样,一时没忍住,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穆温染倒真当是在做戏,笑得一脸天真灿烂,并没有觉得在戏里这样做有和不妥。
三个时辰后,穆山河赶到了和两人约定的茶馆包间,等了许久才等到了黑纱蒙面的两人走了进来。
“哟!两位总算是来了,怎么样?打听到消息没有?怎么突然拿黑纱包着脸了?”穆山河心中觉得奇怪,有担心这两人有诈,在两人坐下的瞬间就扯了其中一人的黑纱。
“还给老子!”这人怒了,想发火,可出口的声音确实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好笑,这囫囵吞枣的话竟是从这烧饼一样高高肿起的嘴里说出来的。
呸!真是女人难养,他们两人得了允许,都准备离府了,却不料被带到门口脸上就挨了巴掌,前前后后换了三四个人,这脸肿的和河豚似的。
一开始两人均是嚷嚷着这些侍卫不听主子的话,可打完侍卫才好心地解释了一番。
穆温染那女人说什么请那公子帮了消他们的罪孽,说白了就是一人打了几十的嘴巴子,真是让人气闷恼火却又找不到她啥地方做错了。
“咱们…进那安公子的府里,没想到有马蜂窝被叮了,怎的?还不快点儿拿药钱来。”心里兀自恼火,又被那穆温染卷走了所有的银子,这女人当真是无耻!可当着她的面儿却又说不出啥不好的。
穆山河见着两人大有不拿银子就不交代的架势,只能踌躇了半晌,咬牙将一锭完整的银子放在了桌面上,心疼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听的,这安府咱也去过一回了,安公子不过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你家小侄女也在他那儿住着呢,听着做一个美人右一个心肝的,当真是个口腹蜜剑的富家子弟,旁的也没什么了,见到两人时,正在一起喝酒喂鱼呢。”这人眼一亮,急忙将银子拢进了袖口,匆匆说了些跪在凉亭时偷偷四下瞧见的情景。
说罢这一段,他砸吧砸吧嘴,叫来店家,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
“旁的就没了?”穆山河沉思片刻又问道。
“就这么多,但我得警告你,这安公子府上咱可不想去第二回了,我疑心这安公子约摸是兵家出身,家里管得严着呢,好在咱哥俩今儿个没有被他那些侍卫逮住,若是逮住了严刑逼供…虽咱不会把你供出来,但是…”
穆山河想多问两句,可这两人态度却带了些拒绝的意味。
兵家出身?
穆山河琢磨良久,依旧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而唯一他能确定的就是这安公子是个不好惹的角,对穆温染也有那么些意思,不是他们一家子能惹得起的。
回去得好好和自家闺女说说这事儿了!
------------
第108章
事不宜迟,虽然多花了些银子,但穆山河总算是知道了些许景安曜的底细,倒也觉得划得来,总比白白把这些银子生生搭在老三一家人身上的好。
匆匆离开了酒馆,穆山河顺手打包了这些酒菜,大包小包地提着往家里去了。
金四莲知道他回来,忙鬼鬼祟祟地从屋子里探出个头来,对着他招了招手,穆山河一闪身,悄无声息地闪进了自家房里。
“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自家门还不能…”穆春雨半躺在床上,莫名其妙地瞧着自家爹娘鬼祟的举动,心里颇有有些纳闷,只不过随后见到穆山河手里的粗木制的饭盒心里便了然了许多,嘴里发馋,这会子竟也强撑着病弱的身子想站起来吃两口热乎的。
金四莲手脚利索地将木头盖子打开,里面的酒肉香味阵阵扑鼻而来,她一边给穆春雨盛起来,一边忙着给穆山河从一旁的矮木头柜子里拿出来一个陶碗,倒上些清水送到穆山河嘴边,这才迫不及待地询问今日得知的事。
穆山河起初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这两人的脸他当时也瞧见过,并不像是被蜜蜂蛰了这么回事,倒像是被人给打的,或许这两人被安公子发现了踪迹抓起来打了一顿就放了也说不定。
不过只一点他很是放心,这两人终究没有把他的名字给供出来,也省了他一份心思,穆温染也在场,说不定是这丫头心肠软,放了人,总之他是该找个时候和老天祷告祷告这次平安无事地脱险了。
再瞧瞧仿佛几天没吃好饭的穆春雨,这丫头正狼吞虎咽地从这食盒里挑拣些自己喜爱的吃食往嘴里送,若是哪天这丫头胆子大了,敢去往安公子的府邸上闯,恐怕就不是掉一层皮这么简单了。“春雨,你也不是个傻的,日后莫要再去招惹那安公子了。”
穆春雨听闻,口里的事物顿噎了噎。“爹,你为啥这么说?”
穆山河仔细想了想,沉沉地叹了口气。“今日我已经找人去瞧了那安公子的府邸,断不是咱们家能配得上的,况且报信的人也说了,见到安公子时,他正和穆温染呆在一处,指不定两人已经情投意合…你若是去横插一脚,怕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什么?穆温染竟然敢在安公子的府上?
穆春雨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筷子上的那一块大肉打了个滑便栽进了她的饭碗里,溅起了一片汤汁。
“我也说呢,怪不得这安公子处处护着穆温染,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哼,娘说的没错,她现在就是个勾引人的小…”金四莲气得口中悬若瀑布,唾沫星子横飞,原先还想着让这安公子日后娶了穆春雨,当房妾氏也比现在这日子好,可现在倒好,原来早就和那穆温染厮混在一起了,穆温染在一天,她的女儿就别想越雷池一步!
穆春雨咬了咬唇,心中蓦地烧起一股子邪火来,蹭蹭往上直冒,恨不得掀了她的天灵盖,眼中却放出与刚才大不相同的光芒来。
穆温染同安公子在一起又如何?安公子连穆杏儿这样身份的人都瞧不起,还指望他对穆温染是真心的?说不定只是在生意上与她有些什么来往,亦或者是一时间来了兴致才同她一起的,时间久了,他哪里还有眼瞧穆温染这个村妇?
“知道了爹,我以后不去招惹他便是了。”金四莲听她如此说,心情略有些复杂地顿了顿,她瞧着自家闺女,她面而上没有丝毫的不情愿和反抗,如此安静反倒是让她打心底里有些担忧。
见穆春雨答应了自个儿,穆山河也总算是放了心,提点了两句便让这娘俩把东西趁热吃了,别到时候香味钻进周氏的鼻子里,也来房里分一杯羹,若是再被三房晓得了,这点儿菜真是不知道够不够分了。
景府里。
景安曜陪着穆温染一同走出门口,穆温染几乎感动地热泪盈眶,这么长时间了,她还以为景安曜动了软禁的心思,再也不放她出来了,原本还咬着手指尖琢磨着自己得想个法子从府里溜出去,只是这府里的侍卫安排众多,换班路线也相互交错让人琢磨不透,就在她一个人气闷地撒光了所有鱼食后,景安曜或许是心疼他湖里的那数十条锦鲤架不住她这般喂下去,总算是松了口,放她出门回家。
“走走走,快去看看贴了啥。”她刚想抬起手伸个懒腰松松筋骨,就见身后呼啦啦窜上来一票人,各个眼中满是热切的期待,直往前拱着。
她看得眼花缭乱随手就抓住了不知道某个路人的胳膊,笑着询问。“这前头出啥事儿了?咋围了这么多人呢?”
这人或许也是个看热闹的,颇有些急切地要往前走,甩开穆温染的手,直含含糊糊留下了一句话。“贴皇榜了,快撒手!再晚就瞧不见了。”
皇榜?穆温染挑了挑眉,瞧了瞧自个儿被踩得发了灰的裙摆边儿,又抬头看向依旧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景安曜。“安公子,咱去瞧瞧?”
“若是想看,你自己去便是了。”景安曜淡淡道。
穆温染扁了扁嘴,踮起脚尖瞧着那所谓的贴上了皇榜的地方,又瞧了瞧那皇榜面前乌泱泱的人,心中颇为犹豫地思量起来。
这皇榜可不是啥时候都能瞧见的,一年里这皇宫里若不是遇到极难解决的事或是重要行文法规改革,定然是不会发放皇榜的,好不容易贴上了,看一眼必然是既有意义的事,之前她虽然疑心都扑在学业上,可多多少少也看了许多诸如此类的,多少女主角都是瞧了皇榜,进了皇宫大殿才改了自己一辈子的命运,那么这事儿若是安在她的身上,说不定也会有奇迹发生。
只是要冲开这人群,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她考虑了一瞬,不等景安曜答应,猛地便隔着袖子扯住他的手臂往前一路小跑而去。
景安曜这一跑,身后的侍卫自然是快步跟上,帮两人驱赶开无关紧要的人,事情很顺利,有景安曜垫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穆温染就顺风顺水地穿过人群,在皇榜面前站定了。
相似小说推荐
-
紫桑葚(梨莹) [现代情感] 《紫桑葚[先婚后爱]》作者:梨莹【完结】晋江VIP2025-10-18完结非v章节章均点击数:4527 总书评...
-
谁把龙袍披朕身上了(基建)(山桃绒绒) [穿越重生] 《谁把龙袍披朕身上了(基建)》作者:山桃绒绒【完结】晋江VIP2025-10-19完结非v章节章均点击数: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