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放学,我放下书包,就跑道卫晏池的农场和牧场里偷菜偷鸡蛋。卫晏池的农场弄得特别漂亮,但是祂对于农场的打理并不上心,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开了农场和牧场,都是因为我要偷祂的菜。
除此之外,那会儿还有十块钱的点卡。虽然十块钱放到现在是很便宜,但是在那个时候我觉得是一笔巨款。
好不容易攒够了零花钱,在报刊亭准备买点卡时,被卫晏池抓了个正着。
“买这个做什么?”
“我要冲超级花宝。”
“哦,这样啊…”卫晏池若有所思。
然后,我那天拿着三张点点卡,兴高采烈的回家了。
———《好耶好耶好耶》
身前的荒凉与身后的冰冷适时地唤醒了江清欢的一部分记忆。
她无比惧怕孤儿院的大门,因为在孩童的视角下,孤儿院的门楼非常的巨大,像是一张缺失了牙齿、甚至是豁了口的嘴巴,永远都是黑洞洞的敞开着。
只要进入此处,就永远都没有回头路了。
江清欢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将哥哥的整条手臂都环抱在了自己怀中。
幼年时期需要抬头仰望的地带,现如今坍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些断壁残垣杵在了荒草中。
显露出真正色泽的灰墙皮斑驳陆离,露出底下脏污的砖色, 江清欢看多了莫名觉得心慌,
枯黄的劲草,在此地疯长着。只要有缝隙的地方,都能瞥见属于它们的身影。
江清欢走进了门里, 属于槐树的枯瘦枝干伸向了她。分明离得她很远, 又像是与江清欢在打招呼。
江清欢定睛一瞧,依稀看到上面还系着什么东西。一条条的,像是破烂不堪的布条。
她本不想就此回忆过去的, 但是江清欢记得这挂在树枝上的东西。
那是很多年前,卫晏池为她挂上去的平安福, 祈求的是她的中考顺利。
风刮过,江清欢感觉自己的鼻子连同整个眼睛都无比酸涩。
早已看不到有符纸的存在了。
本来红色的符也因为风雨的洗礼而变为了脆弱的灰白,看不到边缘也看不到更多,只能看到破碎的身子,随着风吹而飞舞着。
江清欢在脑海里还原着整个平安福的样子,又想起了当时自己初见到时的欣喜若狂。
可是,后来呢…
她伸手试图触碰到平安福,最终也只是摸到了空气, 旋即还有卫晏池塞入到她指尖的掌心。
“又在触景生情了?”卫晏池小声的问。
“如果让你感觉到难受的话,那就别看。”
四周静得骇人,卫晏池的声音随着风轻飘飘的落在了江清欢的耳畔。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心口被又钝又深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尖锐的酸涩感让江清欢将心里埋藏着的那些感觉搅合在一起,又瞬间爆发出来。
“哥…”她声音不高,用脚踢了踢面前的草地。
荒草摇曳,江清欢继续补充:“当年…为什么非要过来一趟呢?”她的眼睛始终都没有望向卫晏池,只是落在了那堆荒草上。
有两根格外长的草被江清欢的脚尖拨动到了一旁,它们彼此紧贴黏连在了一起。
江清欢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不过来的话,不经历那场火灾的话,是不是一切又都会不一样…”
后面想要说出口的话,破碎在了风中。被风呼啦啦一吹就消散了,江清欢也咽了下去,自顾自开口:
“只要是没有那场火灾,所有的所有,还是原来的生活。”
卫晏池听到了,祂听了个全部,听得尤为清晰。
祂没有现在打断江清欢的话语,只是任凭她以一种发泄的情绪,将那些苦水全部倒出后。
那生长在她心尖上的稗草,才会彻底消解。
这些年来,藏在江清欢身边的卫晏池,时常会听到她不断自责的话语。哪怕那件事情,实际上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有的生活与认知,都仿佛停留在了当年。
人非常容易触景生情,就像是现在这样。
江清欢闭上眼睛,她永远都记得那个阴沉到发稠的下午。
得知自己即将中考的消息,卫晏池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在着手准备了。
虽说当时祂人还在外地上大学,但有关于这部分的活动卫晏池早已盘算好,也特意选了个周五的日子,因为那天江清欢放学得早。
祂掐好了时间,特意买了较晚回来的动车票。为的就是刚好去接放了学还得去上补习班的江清欢。
补习班的地点距离火车站不算很远,时间对得上的话,卫晏池完全可以去接江清欢回家。
可是那天,偏偏就是那天,天有不测风云,动车晚点了,甚至拖了很长时间。
本来与哥哥约定好一起回去的江清欢,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等到卫晏池的身影。
暗自埋怨着哥哥的不守信用,江清欢正准备独自前往公交站台等车时,她接到了卫晏池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背景音无比安静,只能听到祂略微急促的喘息以及满是抱歉的语气。
卫晏池首先向江清欢道了声歉后,就说起了自己的补偿方案:
“嗯?你问我还有多久回家吗?我准备抄一条近路,你先回去吧,我刚好去我们当年生活过的地方为你祈福。对,就是挂上那个平安福,直接拍给过你看的。”
“我室友说那座庙里求来的符都特别灵验,所以我就选了个最适合你的。你以前不也是很喜欢去那座槐树下许愿吗?那…还记得槐花的味道吗?很香甜很美味。”
江清欢将巴掌大小的手机,换了一只耳朵接听。
公交站台的空间很小,距离下一班车到来也要足足等上个二十分钟。
趁着这点休息时间,她佯装生气的样子回复起了卫晏池:“不想理你。”
那边传来了一声轻笑,紧接着卫晏池又自顾自的圆上了自己的话语。祂总不会让江清欢的话题整个落空,所有的重心又都校准到了她的身上。
“那有没有信心考上理想的高中?什么?我多嘴了?好吧好吧,我撤回这句,我想问的是,晚上想要吃些什么?”
伴着从手机里不断传来的沙沙声,江清欢踢着站台旁的小石子,又和卫晏池聊起了些别的。
即便有手机可以用来实时通讯,但机器的冰冷远不及人体的温暖。
她有些怀念卫晏池的气息,祂身上的衣服芬芳,还有彼此身体里,所散发出的相同味道。
只是,哥哥这次回来的话,身上不知道还有没有那种味道。
江清欢记得,两人用的还是同一款沐浴露与洗衣液。
临溪市虽说是个小县城,可升学率在那个时候快要与海城接轨了。
升学率只有一半还不到,换而言之,一个四五十人的班级里,至多也就只有二十多个人,能成功升入高中。
所以那个时候的江清欢,为了不掉队,基本上假期里也是用来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
她有些偏科,不过考上高中不成问题,主要江清欢还是想冲刺冲刺市里的重点。
但…毕竟谁也猜不到中考会考到哪种题型,万一又是那种偏僻到犄角旮旯的题目,江清欢可就保不准了。
所以,普通高中只是她的保底。
不过,她想了想,为了逗逗卫晏池,她还是笑嘻嘻地说:
“既然哥哥都打包票了,那我肯定有呀。”
话音刚落,那边的卫晏池就打来了视频。
手机屏幕亮着泛黄的光泽,右上角的信号格在微弱地跳动。
江清欢还记得那会儿的手机像素并不清晰,糊得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视频里自带的滤镜更是老照片似的朦胧,就连哥哥的五官都无法描摹。
江清欢把手机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就要贴上脸颊。
屏幕里,卫晏池的脸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在低分辨率的渲染下有些失真。
江清欢眨了眨眼睛,她听到了卫晏池的声音。
“看这里!”
带着点滋滋杂音,隔着电流传来,却依然遮掩不住那股子熟悉的、带着点邀功似的雀跃。
透过镜头,江清欢看到卫晏池侧了侧身,试图将身后的所有景象,都涵盖进那方寸大小的屏幕里。
画面晃动得更加厉害了,这让江清欢有些晕车。
远处还未有公交车的到来,她看到镜头里褪了色的砖墙,还有远处那小小的、在风中轻轻摇晃着的孤零零秋千架。
阳光落在了卫晏池的肩头,江清欢觉得就连祂的脸颊也染上了融融的暖意。
“给你看,我之前拍给你的学业福。”说完,卫晏池就将一枚红彤彤的、叠成三角形状的小福袋举到了镜头前。
福袋的包装完好,一看就是被精心护理过,也没有任何卷翘的迹象。
祂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亮,那福袋摇晃着,晃了江清欢的眼,也随着镜头,让她的视线落在了槐树的身上。
“喏,我就准备挂在这儿了。而且,以前我们不都这样做吗?想想就怀念啊,那时候也没有东西可以挂,就折纸条、纸飞机,像是圣诞节的许愿,也算是一种念想吧…”
卫晏池说着,镜头切换开来。
江清欢只能望见祂伸长的手臂和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那抹红色的平安福在边缘一闪而过。
她还没有看清晰全貌。
可她刚想出声询问,试图看清楚福袋上的所有纹路时,屏幕却是猛地一黑,伴随着冰冷的“嘟…嘟…嘟…”声忙音,通话中断的提示突兀的响起。
江清欢握着温热的手机,低头望向了漆黑的屏幕。
指尖抚摸着冰冷的塑料外壳,那点刚才因为通话而勾起的青涩朦胧的记忆,想要说出口的话语,还未来得及吐露开来,就被全部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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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我说我偶尔还会怀念从前的事情,日记本,你会觉得我有些嗯…有些一直停留在原地吗?
事实上,我就是一直停留在原地,并且不断地在重复那段往事。
因为那算是我为数不多的记忆深刻的地方,所以就想要格外的珍惜。
那会儿的交通和网络都没有那么发达,可即便是在像素不好的情况下,我每天都会看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
那时候的世界是五彩斑斓的,会给人一种经济上行期的美。
我会对着杂志上的房间插画,幻想将来自己和哥哥也会住在那样的房间里,那样我就可以养很多很多的小动物。
不过时间无法倒流,我也不想重回那段时光了。
———《自相矛盾》
等待了一会儿, 江清欢也没能收到卫晏池发来的消息。
逐渐冰冷的手机又被她重新放回了包中,要等的公交车“吱呀”一声停靠在了站台。
带着一股子刺鼻的汽油味,让还未上车的江清欢感觉晕头转向。
她这一趟车里的人向来很少。
上车后, 江清欢习惯性的走到了车厢中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灰,将窗外流动而过的街景,晕染得更为模糊。
她低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陪伴她许久的MP4.银白色的机身小巧玲珑,插上耳机,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隔绝了车厢内的嘈杂。
小小的屏幕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类型的歌曲。江清欢听歌很杂,随机到哪首就是哪首。
眼下,随着轻音乐的流淌,她顺手点开了角落里下载的几个小说文档。
瞬间, 密密麻麻的文字挤满了小小的屏幕, 江清欢忍不住眯起了眼眸。以这样的方式来阅读小说,看久了眼睛难免会发酸。
可她需要这些。
单凭向哥哥倾诉起沉甸甸的课业压力, 是远远不够的。卫晏池不可能会一天24小时全职陪伴在自己身侧,所以江清欢只能通过这些方式,来覆盖掉现实的压抑, 以及…
刚刚那通戛然而止的视频通话,带来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她将头轻轻靠在了微凉的车窗上,思绪开始放空,漫无目的落在了窗外飞逝的街灯里。
音乐里的女声妙曼悠扬,应该是一首旋律悠长的英文情歌。
那天傍晚, 江清欢终于回到了家。
因为哥哥的归来,家里充斥着饭菜香气。
林静云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三双碗筷,可江清欢坐在餐桌旁,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门口。
哥哥没有再给自己发消息了,时钟的指针在一格格的缓慢蠕动。
天色也由黄昏彻底坠入了墨蓝,饭菜的热气渐渐消散了,林静云叹了口气,没有再起身去选择加热。
今晚,卫晏池没有回来。
江清欢感觉自己不饿。
再后来呢…
再后来,有关于卫晏池的消息,是裹挟着浓烈焦糊味的风,猝不及防的灌入进耳朵里的。
江清欢本不想去听,不想去在意,可那些压抑的议论,电视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主持人一张一合的播报。所有的一切,都组成了空气中仿佛永远消散不去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属于焚烧殆尽后的气息。
江清欢的手指深深插进了自己的肌肤,泛白的月牙儿很快染上了鲜红。
那些人告诉她,事故现场太惨烈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甚至都没能找到祂。
那个出现在模糊视频里,举着红彤彤学业福,还在朝自己露出灿烂笑容,与自己打着包票的哥哥,最终都化作了新闻报道里冰冷的两个字。
[焦炭]
鼻尖再度泛起了这种尖锐的酸涩,她猛地抬头吸了口气,彻底从刚才的回忆里剥离出来。
阳光应该是刺眼的,但照不进遗址里。
不能哭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她这样说着,可还是不自觉得咬住了下唇。
咸涩的水汽被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江清欢的舌尖品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近乎自虐的方式让她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又将舌尖给咬破了。
吞下一丁点的血液后,再次张嘴时,卫晏池的手指探入到了唇边。
果然,任何动作都无法逃脱祂的眼睛。
江清欢无奈,她抬头望着卫晏池,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阳光照不到这片遗址,却又奇异的在卫晏池清俊的侧脸上投落下了几片晃动的光斑,连带着也落在了祂那慢慢探过来的、非人的触手上。
那几根触手大概是彼此商量过一阵,派出了最为粗壮滑腻的一条,小心翼翼地匍匐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触手缠绕上了江清欢的手腕,在她的默许下,又吻上了她的唇畔。
江清欢闭上了眼睛,回忆是残酷的,现实是温暖的。
倘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那天她应该可以和哥哥一起快快乐乐的吃饭,甚至在中考完后,能在校门口收到哥哥与林姨准备好的礼物,也能考上那所理想的学校。
但那也终究只是幻想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江清欢想要回到过去。可一直生活在过去,生活在那座乳白色的象牙塔里,她就不会遇见如今的哥哥。
现在的哥哥,是最为本真的卫晏池。
更何况,世上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这样想着,江清欢的手虚虚圈住了卫晏池探过来的触手,耐心地引入到了自己的唇边。
触手黏在了江清欢的肌肤上,微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打开了自己的唇。
气息是与卫晏池身上相同的,带着祂身上独有的雨后青苔气息又混杂了些许血腥味,一并送入了口中。
江清欢的舌尖也触及到了这点微凉,紧接着是一闪而过的刺痛。再一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正握着卫晏池的一根手指,而刚刚咬破的伤口不复存在。
触手离开了,江清欢依偎在了哥哥身侧,很快整理好了情绪,指了指远处:
“我们进去吧。”
“好。”
卫晏池应声,收回的触手将有关于宝宝的信息与心情全部反馈给了中枢。祂一边处理着一边又回味着刚刚采集到的血腥味。
这算是宝宝的□□吗?算是吧,只要是来自宝宝身上的东西,祂都喜欢得紧。
卫晏池想着,又将这点液体完美封存在了自己的哺育袋内,跟上了江清欢的步伐。
祂走路并没有声音,于是在这愈发寂静的地带,江清欢忍不住问:“哥哥,你什么时候有修复的能力了?”
“也不能算是修复吧。因为你的血液与我的血液在成分上大致相同,所以可以缓解这些,然后促进伤口的愈合。”
江清欢用牙齿轻轻触碰了舌尖,最初感觉到的痛,全都消散殆尽。
这些年来,她一直有在暗中调查卫晏池的真正死因。她不相信官方潦草定下的结果,更不相信那些道听途说的八卦,她只想要看到哥哥。
哪怕是一块人体组织也好…她时常会这么安慰自己,然后午夜梦醒时,再度被寂寥感充斥包裹,最后如愿梦到了与哥哥一起生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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