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岁竹的脸上顿时一阵发烫,默默低头,总归没有真正嫁过人,这话她可听不下去了。
燕北骁目光掠过苏岁竹,唇角微动,绷着几分正色随口应着,转而就拉着苏岁竹,二人皆是有些逃也似的撤离此处。
“王爷,王公子来了。”
刚经过回廊之处,便有人来传话。
燕北骁沉默了一瞬才让人去请。
苏岁竹也在此时恍然想起那个传闻中与燕北骁有着不寻常关系的王公子,突然也是来了兴趣。
“王爷,可是......王公子说要见的是王妃。”
侍从忙更低下头,生怕燕北骁一个不高兴将火烧到自己身上。
二人同时有些诧异,相视一眼。
苏岁竹脑海中突然蹦出王巳卿的那张脸来,她也并不相信那样一个相像之人的出现就只是匆匆一面,毫无交集。
这会她倒突然有些期待见见他。
“好,你去请人来就是。”
苏岁竹先是浅笑应声,侍从有些迟疑,又看向燕北骁。
燕北骁面无表情,冷眸犀利扫下,“王妃的话就是本王的意思。”
侍从忙火速退了下去。
“王妃既然有客人要见,本王也就不打扰了,只是王妃可要时刻记得你现在是谁的人,最好不要有什么逾矩之举,否则......”
燕北骁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稍加流转,带着几许阴沉之色,便拂袖先是离开。
苏岁竹倒是有些意外,燕北骁这样的态度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好像是有意给她一个探究的机会,同时又料到他们之间会有些什么......
待稍后见到人,一如所料,真的是他。
“王公子。”
“王妃,好久不见。”
王巳卿浅笑淡然,对着苏岁竹无论是开口的问候,还是神色,都一如仙山之上的熟悉之态。
“你真的是......”
苏岁竹忙捂住口,欣喜地看着王巳卿,双眼如月牙儿般的弧度,闪烁着莹莹亮色。
修炼界的规矩,她也并不能与王巳卿这般直白相认,只要知道是对方就够了。
“看来王妃过得还算不错,只怕已经在做该做的事了吧,就是不知进展如何呢?”
王巳卿直入正题,他来此的目的也正是于此。
苏岁竹轻叹了口气,苦着脸摇摇头,“并非如此,主要我也不知如何才能更快速的输送气运给他,还有就是多少才算够。”
反正在她看来,与燕北骁在一起不断突破自己的底线亲近,绝不是一个输送气运的好办法,对她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
“倘若,我有办法,只是需要你在这当中做出选择。”
苏岁竹希冀地眼神,连连点头,瞬时将希望全然寄托在他身上。
王巳卿这才一本正经缓缓开口道,“第一个办法,便是阴阳相合之术,你须得跟他......”
苏岁竹皱眉,立即打断王巳卿继续说下去的话。
反正不管第二种是什么,还能有比这第一种更馊的办法吗?
把她当什么了,勉强自己跟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成婚,日日同床共枕就已经算是很为难她了,居然还要来真的......
绝不可能!这事没得商量!
王巳卿也随之轻叹一声,深有意味地说道,“我也料到你不会选择第一种办法的,所以,这一次,能不能顺利出去只能是靠你的造化了。”
造化?什么意思?
苏岁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这第二种办法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上许多,也是难得看到王巳卿这般慎重的神情跟她在说一件事。
稍后回到房中,苏岁竹满腹心事,有些无力地去往床榻之上,只管躺了下去。
燕北骁有些不悦,难道他这么大个人,她就一点看不见,分明就是故意的!
燕北骁也随之坐在床边,推了推苏岁竹的手臂。
“他跟你说什么了,看你这副样子可是受了什么气?”
“是,受了气,不过不是他,而是你。”
苏岁竹抬眸看了他一眼,爱答不理的神情,有些不耐地翻了个身,就转向了内里。
问题的根源就是他!现在看到他就烦!
“苏岁竹,你给本王起来,说清楚!”
她这算是什么意思?
燕北骁有些不解又急于问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拉着她的手臂就要将她拽起来。
苏岁竹正是憋着一股气,抬掌就对他打去。
二人内力对抗之下,苏岁竹因着试炼界体质限制并不敌,才不过片刻就败下阵来。
罢了,苏岁竹收掌又躺了下去,懒得白费这力气,目光游离涣散地望着顶上的幔帐,也许她现在更需要的是静一静。
上方突然出现的是燕北骁的脸,挡住了她的视线。
“苏岁竹,看着本王的眼睛,告诉本王,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此刻本就是出神之态,目不聚焦,燕北骁只能蛊惑性地开口引导。
可话音刚落,那双水眸就适时合上了。
“不看不看,我困了,想睡一会,别打扰我们母子休息。”
苏岁竹闭上眼睛,反正现在怀孕了,他还能怎么着。
唇上的凉润随着一阵强势的压迫感一起覆面而来,待苏岁竹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了。
燕北骁意气之下的吻来得更为猛烈而直接,轻咬着她的下唇,不管她怎么去推他,他都是充满着不容拒绝的架势。
这样的专注神情,总能让苏岁竹生出些许迷离的错觉,他似乎是真的在意她,才会这般深情地吻着,就连片刻的喘息间隙也不给她。
她觉得快要被掠夺抽去所有的力气,被他吻得有些五迷三道,生出些软绵绵的眩晕之感,下意识就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墨止那张美得不染纤尘,如仙人临世的绝色容颜。
苏岁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越来越觉得自己对墨止有种难以言明的怪异感觉,总是会在一些时刻想起他来......
自古以来世人常说,女子喜欢一个男子便会将自己交给他,可是自己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因为一次意外将自己先是交给了他,所以才会......喜欢?
苏岁竹总觉得不至于,也不可能!
可是这试炼界一而再地遇上这样一张脸,即便是第二个世界从未见过真实容貌的国师,却也能看见他身上的影子。
一次次的交集,她又如何能做到眼不见为净,总是这样算不算孽缘?
许久之后,这场激吻结束了。
燕北骁缓缓抬头,气息仍旧急促,沉着眼眸热意难消,视线就落在她过分润泽的唇间。
此时既带着些许微肿的樱红,又浅映着几处轻咬过的齿痕。
“苏岁竹,本王真的很不喜欢你这副不明就里置气的样子,晨起之时,分明是你让本王对你温柔点,而你呢,现在又是什么态度?”
他都亲了她!现在居然还来质问她?
苏岁这会再想起王巳卿说的办法,就一阵委屈,越是对着燕北骁就越是无法将息。
苏岁竹忍不住扁了扁唇向下,眼眶一阵发酸,眨眼的那瞬间霎时就落下两行清泪。
“燕北骁,你要是真那么讨厌我,干脆就杀了我啊!我都有身孕了,你还这样欺负我到底算什么呀?你明明又不喜欢我……”
燕北骁下意识指尖去触碰她的脸颊,湿润带着些许温意,不觉眉间微蹙,语气也是不由得软了下来。
“别哭了,本王又没对你怎么样,刚刚不过是对你的一点小惩罚……你我已是夫妻,本王便连碰你一下也不可了?”
燕北骁所说的话,反而让苏岁竹的哭声越来越大了起来。
伴随着不住抽噎,她的整张脸都变得格外鲜活,却又梨花带雨甚是娇弱可怜。
燕北骁顿时变得有些无措,抬掌就捂住了她的唇。
“不许再哭了,就当……就当为了我们的孩子……”
苏岁竹用力推开他的手,眼尾泛红,怒怼道,“谁要跟你有孩子!”
“苏岁竹,本王可没工夫在这里陪你置气,别忘了你嫁给本王的真正目的。”
燕北骁神色突然冷了下来,随即起身,稍显粗暴的举动将苏岁竹也一并强势拉了起来。
手掌翻转贴住她的,转而带动着就一起运气结术,口中低声念着的却是前几日双修时的心法……
苏岁竹立时反应过来,立即抽掌回来,瞪着他恨恨强调道。
“燕北骁,我今日身子不适,不想双修!”
燕北骁很是意外于她突然的变化,“苏岁竹,你最好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若是这般不愿,那便滚出本王的房间……”
苏岁竹马上起身,根本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更多的也是不想再听。
“苏岁竹!你给本王站住!”
任凭燕北骁在身后不悦地唤她,苏岁竹依然我行我素,脚下生风,还暗暗借助术法消失得更是快了些。
当下肚里的孩子便是她的护身符,苏岁竹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很是顺利地就暂且安置在了回廊的另一处房间。
无论事情之后如何,反正就现在,她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燕北骁那张脸了!
苏岁竹心乱如麻,不自觉摸向小腹,倘若没有这孩子,她就算拖到地老天荒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没有如果。
若是不尽快选择,一旦瓜熟蒂落,难道还真的要替别人生养孩子吗?
苏岁竹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也没想到燕北骁居然会如此平静地对待她的这番举动。
尽管当时不悦地语气,可直到此时,他也并未出现,甚至过问过任何。
虽是无心睡眠,可随着身子的困倦不受控制袭来,还是战胜了所有的清醒,苏岁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许是受身孕的影响,这困劲来得快,清晨醒得也早,主要还是被饿醒了。
算算时间也不过一月有余,着实夸张了些,可总归没真的有过孕,苏岁竹除了迷迷糊糊随遇而安,也并不能如何。
闭着眼伸了伸懒腰,苏岁竹才勉强睁开双眼,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出于人性使然,还是得起来先填饱肚子才行。
可一睁眼,苏岁竹就愣住了,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床边的孩子,脑子直转不过弯来。
而这孩子也正定定望着她,笑得温柔又灿烂。
“阿辞?”
苏岁竹恍然间起身,还有点发懵,对着他叫出了声。
“娘亲!”
阿辞脆生生的嗓音答应得非常快,一把就将苏岁竹抱住,轻轻蹭着她的肩头,很是亲昵粘人。
不对......
苏岁竹瞬间清醒过来。
阿辞明明是第一个世界,原主和林墨止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第三个世界?
而且看这孩子都三四岁了,原主现在的年纪也才不过二十出头,就算是长得一样面孔的孩子,那也不该叫她娘亲啊。
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呢!
“小弟弟,你也叫阿辞吗?你是从哪来的?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岁竹轻轻拍了拍怀中孩子的背,语气柔和地提醒着他。
“阿辞才不会认错呢!你就是我娘亲!阿辞好想娘亲,娘亲......”
越说这孩子反而还越是紧紧抱住她不撒手,软软糯糯地,可不就跟第一个世界的阿辞一个样。
苏岁竹无法理解这种情况的出现,却蓦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点。
“阿辞,那你爹爹又是谁?”
“就是本王。”
突然推门声伴随着一阵清冽的嗓音,燕北骁适时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父......王......”
阿辞先是抬头对着来人微笑,接着就从苏岁竹怀中起来,忙跑到燕北骁身侧,抱住他的手臂就向上蹭。
这孩子还真是对谁都亲......
苏岁竹简直叹为观止,同时又无法形容此时的震惊,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孩子,既叫燕北骁父王,又叫她娘亲?
起码她知道这孩子肯定不是她生的就对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燕北骁的私生子......
“王爷,既然是您的孩子,为何要到今日才接回来?”
“本王的阿辞没有娘亲,若贸然接回,阿辞的身世难免惹人非议,可如今本王既已娶了王妃,那便是名正言顺,自然也要接回来。”
燕北骁摸了摸阿辞的头,唇角微动,似笑非笑的神情。
在苏岁竹看来,却全然一副要挑衅她的态度。
她这里才刚被娶进门,燕北骁就接回来个私生子,还什么名正言顺,怎么着,这孩子就变成她的了?
“王爷的意思是这孩子就养在我的名下了?”
“不然呢?”
“可是这孩子看起来也这么大了,王爷打算如何对外言明这孩子的身份?总不会说是我生的吧?”
燕北骁适时抬眸,唇角微动,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算聪明了一回。”
苏岁竹皱眉,“王爷,这么大的孩子又岂是我能生出来的?这个说辞,王爷不觉得难以服众吗?”
最主要的是,再倒推几年,她根本还没见过燕北骁呢!
而且传出去,那就是刚过及笄的年纪就偷偷未婚生子,还藏了这么多年,合着这个脏水全泼自己身上了……
凭什么?
“服众?本王才不管他人服不服,从即日起,本王的阿辞就由你亲自照料,这也是你作为王妃不容推卸的责任。”
燕北骁缓步来到苏岁竹面前,与她相对而立,强势的态度,根本就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他是你的孩子,又不是我的!我照料不了他,而且我肚子里还有一个,也不方便!”
苏岁竹拒绝,经过昨晚睡前的一番寻思,比起先前俏咪咪接近燕北骁,输送那一点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圆满的气运,倒还真不如破釜沉舟算了......
比如现在,她就可以试着开始挑战燕北骁的底线了。
“娘亲,你不想要阿辞了吗?”
阿辞比燕北骁更快做出让苏岁竹措手不及的反应,过来就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双无辜的水眸满是晶莹,稚嫩的小脸上瞬时就挂起来豆大的泪珠,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岁竹,满是委屈,甚至话语中都带着哭腔。
“小弟弟,我不是你的娘亲,你若是真的想你娘亲,就该问问你父王,她到底去哪了,无论如何,她总是生了你,你该认的也是她。”
苏岁竹虽是看不得孩子哭,可这也是事实,不是就不是啊。
阿辞不住地摇头,眼泪更是停不下来,眼中却是异常地坚定望着她。
“阿辞该认的就是你,你就是我娘亲!”
苏岁竹有些不能理解他的倔强和固执到底来自何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要这样?
“阿辞,不许哭。”
燕北骁握住阿辞的小手腕就要将他拉开,可阿辞却哭得更大声了起来。
“父王,我要娘亲!”
“这样一个冷血薄情的女子,你还要认她当娘亲吗?”
“要!阿辞要她!父王,她只是不知道......”
“阿辞!”
燕北骁稍显急切地打断,眉间霎时变得凝重起来,稍稍倾下身子就将阿辞直接抱了起来。
“苏岁竹,别忘了你嫁给本王的真正目的。”
苏岁竹抿唇,看样子他好像真的相信了她所说的修炼之事,可这会,修炼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燕北骁见她不言,便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转身向房门外而去。
什么意思?
苏岁竹忙抽手挣脱,并不想让他再多碰自己一下。
什么渣男,敢做不敢认,就算孩子母亲死了,正个名分难道不可以?
若真是对那女子嫌弃得厉害,让人家怀孕那会干嘛去了?
“王爷此举何意?”
燕北骁不悦地瞥了眼她的指尖,语气淡淡。
“回房间,双修。”
燕北骁没事吧?
她现在的态度还不明显吗?从昨晚起,他们就已经分床睡了啊!他现在居然还能说出回房间双修的话来?
“王爷,恕我有孕在身,不便双修。”
双修的感觉可太难受了,不是冻死就是热死,她都受不了,更何况肚子里的小崽子,绝对的伤身!
苏岁竹就干脆用这个万能理由一口回绝了。
燕北骁迟疑了一瞬,眸色流转稍加打量了下苏岁竹。
“苏岁竹,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苏岁竹没有回答,伸手就从他怀中去抱阿辞,转而换上一张温柔可亲的笑脸。
“来,阿辞,你不是喜欢娘亲吗?以后就留在娘亲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改主意了,就燕北骁这种人,与其做些小事激起他的愤怒,倒不如找机会下剂猛药也不错。
刚刚看他似是还有些在意这孩子的,起码如今还是认下了,那么这孩子或许也可算作一个预期的突破口......
况且,对于这个可怜的孩子,苏岁竹想着,一个不爱他母亲的人,又怎么会付出相应的爱来给这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