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姐和秦市长是?”
汪秘书神情淡然,“是世交,把我们看成是普通客人就行。”
听见这话,再想到刚刚汪秘书看着苗贝贝的态度,郝忠本来悬着的心立刻就放在了地上,眼珠子一转,更加热情的招呼着苗贝贝去仓库点货去了。
他对待苗贝贝的态度更加多了几分恭敬,只是说出来的话就让苗贝贝有些不悦了。
“苗同志,我带您去仓库看看,您要哪些鞋子?”
说完不给苗贝贝拒绝的空档,转而看向苏南枝,“苏同志,我看您和苗同志认识,又刚好都是女同志,您也去帮苗同志看看。”
苏南枝挑眉,没想到郝总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这是生怕苗贝贝不买,还要叫她去添把火。
刚好她十分乐于助人。
“苗小姐,你不介意吧?”苏南枝像是看不见苗贝贝难看的脸色,继续慢悠悠道:“你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多我一个开开眼吧?”
苗贝贝想说不愿意,只是看着苏南枝那张嚣张的脸,她实在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看了眼柜台上摆着寒酸的鞋子,就算一双十几块钱,这破破烂烂的供销社顶天了就只有个二三十双的37码鞋子,大不了就是花个几百块钱,她就点头应了下来。
苏南枝现在是真的有点羡慕郝忠了,虽然供销社每天都开张,但是一个有钱人家大小姐就能让他半小时内,实现开张吃三个月。
要不是和苗贝贝不对付,她都想问问她还缺什么东西不,她都能给她弄来。
供销社的仓库紧挨在供销社的后院,面积不算小。
在郝忠的带领下,众人很快就来到了仓库最里面,堆放着一些衣物和鞋子的区域。
毕竟是省城最大的供销社,柜台里展示的款式可能不算多,但是库存可不算少。
毕竟现在的人虽然购买力不行,但是省城人多,需求也大。
库存可是管够的,37码作为最常见的码数库存数量更是不会少。
“怎么会这么多?”
看着眼前小山一样堆成的鞋子,苗贝贝的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郝忠看着眼前的金山,脸上都笑开了花。
“昨天刚补了一下库存,这些是我们仓库里所有37码的女鞋。”
说完,他招呼一身身后的会计。
“老徐,你给苗同志算下这里一共多少钱?”
会计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拿着一本进货单,时不时的翻找一下。
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苗同志,这里一共是5906元。”
想过一两千就顶天了的苗贝贝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来,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道:“怎么可能?”
虽然鞋子多了点,但是怎么可能算出5000多的价格?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只是只要明眼人就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郝忠眼底闪过一抹怒意,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
“苗同志,虽然我们的产品虽然款式简单,但是用料扎实,可都是一分钱一分货的。”
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话一样,他随手抽出一双鞋,就要展示给苗贝贝看。
苗贝贝一把将鞋子打落在地上,“脏死了,别挨着我。”
鞋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声音,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
郝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苗贝贝指着地上的鞋子,“这鞋子上面还脏兮兮的,我不买了。”
刚刚郝忠拿出来的是一双解放鞋,鞋头隐约能够看见一些胶水痕迹,这种痕迹在这个年代十分的常见,不过这种胶水痕迹除了不美观,倒是不会影响使用。
“苗同志,这是鞋子胶水,胶水越多越耐穿,这可是我们供销社卖的最好的鞋子。”
郝忠脸上再次扬起笑容,他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冤大头客户,真的能把这小山一样的鞋子卖出去的话,苗贝贝摔鞋子算什么,摔他都行。
“我不管,太难看了,我不要。”
苗贝贝正愁没有机会拒绝不付钱呢,立刻就抓住了这个错处不放。
“这样的鞋子在我们那的百货大楼就算是倒贴送给客人都没人要。没想到这样质量的鞋子在你们这还是畅销货。”
第388章 贼船
在场的众人也知道,苗贝贝说这话根本就是借题发挥,只是听见她说的话,众人脸上还是有些难看。
“苗同志,你穿着屎黄色的上衣,还有这奇形怪状的裤子,我们可没说你什么?”苏南枝的声音打破仓库里的寂静,“最基本的尊重你一个这么大的人不懂吗?”
“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素质?”
苏南枝的声音铿锵有力,让众人看着苗贝贝的眼神都带上了质疑。
被人骂没素质,苗贝贝有些破防,她索性也摆出了无赖的样子。
“苏……苏南枝,你们还想强买强卖吗?我不喜欢这些鞋子,我不要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
只是她刚走了一步,就被顾西州给挡住了去路。
“看来苗同志不知道尊重人,就是不知道霍同志知不知道苗同志在外是这样的。”
听见“霍同志”三个字,苗贝贝脸上闪过慌张。
不能让表哥知道,要不然……
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苗贝贝抖着嗓子道:“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什么都不想,只需要你履行自己刚刚说的话。”
虽然不知道苗贝贝为什么忽然间又改变了主意,苏南枝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我们华国人可是最遵守诚实守信的,我看苗同志也有华国血统,家里人应该也教过吧?”
听见苏南枝这冷嘲热讽的话,苗贝贝气的半死,不过和未来的生活相比,这5000元也没什么值得心疼的。
“我买。”
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苗贝贝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南枝倒是心情大好,对着一旁的郝忠道:“郝社长,37码的鞋子什么时候能够补货?”
郝忠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老实回答,“苗同志确定下单,我等下就给鞋厂打电话,让他们发一批过来,最慢5天就能补上货。”
苏南枝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苗贝贝,“苗同志,这批鞋子够你穿吗?不够的话,你现在就能和郝社长说一声,让他给你今天就进货。”
“我刚好要在省城待一段时间,我能等。”
苗贝贝被她的话气的眼睛发红,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仓库。
汪秘书和郝忠说了几句,这才追着苗贝贝离开。
虽然苗贝贝一点钱都没付,但是她点头应下了这桩买卖,郝忠就不怕她跑单。
实在不行就去找市长评评理,反正他可不怕丢人。
等到苗贝贝不见了人影,郝忠忍不住对着苏南枝比了个大拇指。
“苏同志,你这口才课真不错,你有没有想法来我们供销社工作?”
苏南枝笑了笑拒绝了郝忠,要是不用准备高考,倒是可以试一段时间的售货员玩玩。
郝忠也不伤心,虽然不知道苏南枝是做什么的,但是就凭她这口才,不管去做什么都能干大事。
““等到苗同志付了定金,等下我私人送你一双皮鞋。”
他可不会忘记今天这桩生意能做成,苏南枝占了一半多的功劳。
苏南枝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她也没拒绝。
这皮鞋就当是她应付苗贝贝的工伤补偿吧?
虽然在供销社遇见苗贝贝有些蹙眉头,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认识了郝忠这个社长,苏南枝和顾西州买东西用的是还是员工内部折扣价呢。
两人满载而归的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刚开始苏南枝还有些能够控制,最后有点上头,什么东西都买了一点,会客室的角落都给堆满了。
买东西的时候很爽,回来以后苏南枝就倒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睡了一个多小时,她还是被顾西州给叫醒了的。
苏南枝侧头看着小圆桌上放着饭菜,虽然肚子有点饿,但是眼睛还有些不睁开。
最后是被顾西州从被窝里给“挖”了出来。
苏南枝的睡意被忽然间的失重感给完全吓没了,不过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她又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顾西州把她连人带被给放在了椅子上,还要给她喂饭。
苏南枝条件反射的张开嘴巴,就被顾西州给喂了一勺蛋羹,她懒洋洋的睁开眼,对着笑意盈盈的顾西州撒娇道:“顾西州,你以前刚进部队的时候是不是养猪的啊?”
顾西州不是很理解,手上投喂的动作却没有停。
“我刚进部队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炊事兵。”
听见他认真的回答,苏南枝将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那你以后是不是打算养猪啊?”
看见他迷茫的神情,苏南枝扁嘴,“我都要变成猪了,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顾西州这才反应过来,他捏了捏苏南枝白皙的脸颊,“我要是真的养猪的,你还能这么瘦。”
说完,不给苏南枝开口的机会,又夹了一块牛肉送到了苏南枝的嘴边。
苏南枝将牛肉囫囵的吞下,一脸不忿,“我这样刚刚好,再胖一点就不好看了。”
顾西州看着她的小胳膊小腿,虽然内心里觉得苏南枝还是太瘦了,但是他现在也知道说话要顺着老婆的意思,反正总有一天能把媳妇给养的白白胖胖的。
见顾西州没说话,虽然有些意外,苏南枝想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顾西州,你有没有觉得苗宝宝有点奇怪?”
顾西州夹菜的动作一顿,“什么奇怪的地方?”
苏南枝蹙眉想了想,虽然她觉得苗贝贝有点奇怪,但是让她具体说出哪里奇怪,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刚想要仔细想想,顾西州已经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枝,你应该叫我什么?”
苏南枝一愣,“顾西州啊!”
顾西州脸上立刻露出了伤心的表情,“你叫朱长生都比叫我亲切,我们可还在一个户口本上。”
“顾……”苏南枝刚说出一个字,反应过来,只是脸上却涨红了一片,剩下的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可以叫我西州,或者老公。”顾西州坏笑,“我觉得后者比较好听。”
苏南枝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就在顾西州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苏南枝夹起一块大排骨就塞到了顾西州的嘴里。
“顾西州,我可算是知道了哑巴帅哥长什么样了。”
她都有点怀念以前那个天天板着脸不爱说话,一说话都能怼死人的顾西州了,不过现在这个会开玩笑的顾西州也很好。
顾西州虽然不知道哑巴帅哥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见苏南枝的调笑的表情也能知道这个词不是什么好词。
“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顾西州吐出骨头,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上了我这艘贼船,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一时之间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笑声。
见苏南枝没有追问关于苗贝贝的事情,顾西州心里松了口气,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郁,忍不住回想苏南枝刚刚睡觉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时间回到下午。
苗贝贝吃了大亏,心里不爽的同时,心里也在焦虑这钱要怎么办。
几千块钱对于她来说,虽然金额不大,但是来到华国,她身上的钱可就不能用了,还需要去更换成华国币。
但是这样一来,就会惊动霍柏渊。
就在苗贝贝一筹莫展的时候,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手表,立刻就有了主意。
“汪秘书,你们这有当铺吗?”
汪秘书有点没跟上她的思维,脸上不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算了,就算没有当铺,你给我找点门路把我的手表给我卖了。”苗贝贝已经不耐烦的摘下手上的腕表,脸上满是可惜,“这个手表是我姑妈送我的18岁生日,买来要一万多,你给我卖个一万块钱算了。”
汪秘书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手表,眉头紧蹙。
这个牌子的手表虽然华国没有,但是他也曾经听人说过,对于手表的价格倒是并不怀疑,但是谁会花一万元买个二手手表,而且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谁会花一万元买个手表。
买的人不怕,他这个中间人都怕。
“苗小姐,如果您在经济上有困难,和郝社长解释一下的话,我相信他能理解的。”
汪秘书尽量严谨的措辞。
只是却还是“伤害”到了苗贝贝。
“你说谁经济困难,你全家穷得去讨饭,我都不会没钱。”
苗贝贝被人说穷,可忍不了,刚才从苏南枝那受到的气,立刻就朝着汪秘书发了出来。
“看不懂颜色的东西,难怪只能做一个穷秘书。”
也算是出身政治世家的汪秘书表情一僵,眼珠子一转,他将手表小心放进了口袋。
“对不起,苗小姐,我想了想还真的有认识的人对你的手表感兴趣。”
见状,苗贝贝又骂了几句,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半个小时后,她就见到了买家。
霍柏渊沉着一张脸看着低着脑袋一声不吭的苗贝贝,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不过在看见一旁的汪秘书后,他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
“汪秘书,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表妹在供销社订下的鞋子,我下午就会付清全部款项。”
汪秘书脸上维持着笑容,将口袋里的手表掏出递给他。
“霍先生,接待苗小姐是我的工作,很抱歉没有让苗小姐满意。”
想了想,他顿了顿道:“苗小姐,是不是得罪了人?”
虽然不喜欢苗贝贝,他对于霍柏渊的感观还算好,这个提醒就当是他下午坐视不理的歉意。
霍柏渊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苗贝贝是被人给下套了,才会失去理智买了这么多鞋子,只是他和苗贝贝满打满算才来省城两天,见过的人都没几个,怎么会得罪人呢……
很快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了昨天在招待所见过的人。
“表妹,你下午在供销社遇见了什么人?”
他眼神凌厉的看向苗贝贝。
苗贝贝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就是一个不长眼的乡下人。”
见状,霍柏渊更加肯定了苗贝贝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汪秘书在一旁慢悠悠的补充道:“霍先生,那位同志姓苏,他的丈夫姓顾。”
听见“苏”,霍柏渊神情一凛。
不等他追问,就听见汪秘书的声音。
“那位苏同志,好像叫苏南枝,您认识吗?”
霍柏渊眼睛迷离米,对上汪秘书探究的目光,他摇了摇头。
汪秘书没有继续追问,和霍柏渊又聊了几句,这才在苗贝贝杀人一样的目光中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苗贝贝,霍柏渊看向苗贝贝,在苗贝贝以为觉得自己都要不能呼吸之际,这才开口。
“表妹,你没忘记我母亲为什么会让我带你来华国吧?”
苗贝贝脸上有些不自然,“表哥,我刚刚没听清那个苏同志的名字,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昨天遇见的那个女同志叫苏南枝。”
“表妹,希望你记得你的亲表妹叫苏南枝,不要让我再提醒你。”
霍柏渊冷冷的看着苗贝贝,眼底丝毫没有感情。
“如果没有我妈,你们苗家早就在港城消失了。”
“我妈看在你和南枝同龄的份上给了你好脸色,你别恃宠而骄。”
苗贝贝一张脸煞白,却不敢说出反驳的话。
虽然她在苏南枝几人面前那么嚣张,但是知道她底细的人都知道,苗家完全靠着霍家,才在港城能够有一席之地。
也可以说苗家完全是攀附着霍家才没有彻底没落。
而且她的姑姑嫁给了霍家的当家人,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他们苗家人更要讨好她的姑姑和霍柏渊这个未来的继承人。
她根本就不敢得罪霍柏渊。
霍柏渊冷冷道:“出去。”
苗贝贝走到门口,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鼓起勇气停下了脚步。
“表哥,也许这个苏南枝只是刚好和表妹同名同姓……”
霍柏渊讽刺一笑,让她本来还想要狡辩的话,不敢继续说下去。
等到苗贝贝离开后,霍柏渊坐了一会,这才站起身朝着顶楼的套间走去。
走到楼梯口,正好撞见了拿着饭盒出门,打算去买晚饭的顾西州。
顾西州看见霍柏渊,表情没变,抬脚就要继续往楼下走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就被霍柏渊给叫住了。
“顾同志?”
霍柏渊眼底闪过一抹警惕,他昨天在看见顾西州第一眼后就看出了顾西州应该是个军人,或者曾经是个军人。
这也是他刚刚在房间里犹豫的原因。
军人的妻子有港城的亲戚,这事情有点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