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识等人望见,心中甚为满意。
“打报告!”
“报告教官!!!!”
“以第一列第一排为基准,间隔一米,快速散开!五秒之内站好!”
“快速靠拢看齐!”
“稍息!”
“立正!”
沈乐妮带着仪仗队,把基本的内容都做了一遍,包括一些简单基础的队列动作。
虽然只有二十九人,但他们始终保持严肃的神色,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挑不出一点错误,无人乱动,如雕塑一般。
由此可见,他们在平日里是无数次重复每一个动作,方能形成如今的本能反应。
从严整的训练,便可窥见一支军队强大的纪律性,从上到下,规矩严明。
这样的军队,才能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才能让敌人有不战而退的可能。
新人团静静观看着,一些人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变为了惊讶,再到眉头紧锁。
等仪仗队展示完后,另一部分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沈乐妮才让这二十九人归队,下面就响起李广的声音:“这些除了看上去动作齐整一些还能有什么用?依老夫看,不如围着长安跑几圈。”
“你懂什么?”沈乐妮还没开口,蒋五就憋不住火冲他叫嚷道。
娘的,早就看这个老匹夫不顺眼了,沈教官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要叭叭两句,真是给他脸了!
李广眼睛一瞪,不敢相信这小子敢当众下他的脸面。
人群里默默观战的李敢:太好了,以后有人替我转移我爹的注意力了。
沈乐妮犀利的眼神向蒋五射过去,“蒋五,我才说过什么?”
蒋五:完了,一冲动啥都忘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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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队列训练内容取自书籍《士官生军事训练教材》。
第76章 触发关键人物
“李广,蒋五,未经允许随意开口,每人两百个俯卧撑,今晚解散后做完才可回宿舍。”沈乐妮不给任何人脸面,一视同仁道。
说完,不等李广反驳,沈乐妮就看着他开口道:“现在我来回答李将军的问题。这些训练方法和内容,其一是培养军士以及军队的气势,其二是训练军士的服从性和纪律性,以及培养默契度和信任度。”说到这里,她移开视线,看着众人,“在军队里,任何事情都必须有一套由规矩堆砌的完整流程,方能训练出一支听从指挥的军队。”
“谁还有疑问?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人群安安静静的,李广听后也把头侧向一边,没再说什么。
沈乐妮等了等,才揭过这个话题。她说道:“下面我便开始教方才的内容,大家一定要用心地记下来。首先第一个是打报告,意思是……”
她教的很慢,但非常仔细,因此一个上午过去了,才把基本内容教完一遍。
到下午,先是站了一个时辰军姿,然后沈乐妮教了一些队列训练里的基础内容,比如立正、稍息、跨立、蹲下等等。晚上,复习了一遍今日的内容后,便一直站军姿。
总体来说还不错,没人再与她作对,都比较听从口令。
第三日上午站完军姿后,沈乐妮说道:“昨日学的虽不难,但是内容比较多,以防你们过了一夜有所忘记,现在我便带着大家再复习一遍。”她扬声下令:“报数!”
话音落下后,台下便如炮仗般响起一连串的报数声。
沈乐妮眼睛随着报数之人而动,搜寻出那些声音不合格的人。等最后一人报完之后,她道:“李广,公孙贺,张次公。”
三人皱了下眉,显然不知道为何会被点名。
“我说过,无论训练的内容简单与否,都必须拿出最认真的态度和最大的气势去对待。”她看着三人,并没有打算让他们再报一次,只道:“不论是手下的兵还是敌人,要想震慑住别人,首先气势不能弱。希望你们记住。”
她知道这几人是做不到一下把脸面都放下,不过没关系,时间还早,只要不断地去提醒,令他们习惯,就迟早会有形成肌肉记忆的那一天。
李广面上挂不住,暗哼一声:老夫的大嗓门要是亮出来,怕你的耳朵受不住。
他很不习惯一个小姑娘来训他的话,还当众点出他的名来说教他,便不爽地拧着眉,但想到了两人的交易,以及什么积分制,也就没开口说什么。
李广以为沈乐妮提醒过一次后就不会再在这种事情上下他的脸面,但显然他以为想多了。
复习完昨日所学后,沈乐妮照例把何平安叫上台,开始教学道:“今日要学的第一个新内容,叫停止间转法,分为六个部分,包括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半面向左转、半面向右转以及持剑转动。向左转的意思是停止间向左变换方向的队列动作。口令为‘向左——转’……”[1]
她一边口述停止间转法的内容,一边掰着何平安的身体进行配合教学,时不时亲自按照内容示范一遍。
教完后,沈乐妮下台走到队伍前面道:“现在一排一排地来做,我来检查。”说完她下口令道:“第一排向前两步。”
第一排依言而动。
“向左——转!”
十人随她的口令转动着身体,沈乐妮一看,瞬间想抬手扶额。
如今的队伍把仪仗队和新人团混在了一起,因此每一排每一列都有‘新兵’与‘老兵’。仪仗队成员做的倒是标准的,就是那些新兵……有慢半拍的,有她话还没说完就转过去了的,还有险些转错然后紧急刹车的,总之看上去非常不整齐,动作还不协调。
沈乐妮走上前去,纠正他们的错误后,便挨个拎出来一遍遍地教着,直到他们的动作跟旁边之人能一致。
花了快一刻钟第一排才勉强合格,沈乐妮走到第二排的中央位置站定,而后眼观十人下口令:“向右——转!”
站在她对面的李广听到口令后面无表情地一转,然后看见的并不是旁边人的后脑勺,而是直愣愣的视线。
两双眼睛一瞪,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疑惑。
是谁转错了??
李广还在沉思,但感受到无数双聚到他身上的视线后立马反应过来,老脸不禁一红,迅疾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
不是,这小丫头怎么喊的另一边?!明明第一排的时候她先喊的是左边!
站在第三排的李敢眼睁睁看着自己老爹转错,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沈乐妮瞥了眼李广的背影,没有点出他的名字,开口对众人说了一句:“在转身之前,先听清楚我说的是哪个方向,然后想明白再行动。”
但在李广听来,这分明就是在指名说教他,臊得老牙都快咬掉。
沈乐妮继续按照流程,先纠正错误,然后拎出不合格的人单独教学。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把最后一排教完。
但是令她头疼的人出现了。
“邢山,李广,出列。”沈乐妮喊出两个人名。
这两人,一个反应不太灵敏,一个分不太清方向……
这是什么情况,只要军训必触发‘关键’人物?沈乐妮不禁被自己的想法整笑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的李广:……又是老夫。
但被点了名,他也不好意思站着不动,和另一个人出了队伍站到了最前面。
沈乐妮面对他们,并没有当众指出两人的‘不同之处’,而是直接下令道:“立正——!”
两人背脊一挺。
“向左——转!”
两人一齐向左转了过去。
“向右——转!”
两人又一齐转了回来。
“向右——转!”
“向后——转!”
直到现在,众人都不明白他们两个错在了哪里,虽然反应是迟缓了一些,但这只要勤加练□□能和别人同步。
包括当事两人也很不解,李广本也不是个有耐心的脾性,如今众目睽睽下受训已经觉得丢脸至极,在沈乐妮喊了几个口令后就烦躁地蹙起了眉。
直到沈乐妮不断地喊出口令,众人渐渐发现哪里不对了。
第八次口令:“向右——转!”
李广再次与对面的人对上了眼,两人先是一愣,再是一慌,谁也不知谁转错,一时手忙脚乱。
一直默默观看的人群险些憋不住。
第十二次口令:“向右转!”
两人表演了个背对背。
众人个个憋得满面通红。
第十七次口令:“向后转!”
两人一个面向沈乐妮,一个背对沈乐妮。
“哈哈哈哈哈……”蒋五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管他娘的,让老子先笑舒服了再说!
有了蒋五一领头,人群接连响起噗笑声,连李敢也没憋住。毫无疑问,这些人喜提五百俯卧撑。
邢山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脸有些红罢了。反观李广……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李广:他们的笑不是笑,是对老夫的怼脸一脚。
有了蒋五等人的打岔,沈乐妮也没再喊口令,对两人道:“你们也知道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希望你们空闲时间多练练,后面我还会再单独检查你们的成果。”
说完,她就让两人归了队,对众人道:“停止间转法就先练到这里,剩下的时间继续站军姿。”
沈乐妮给了众人片刻时间休息调整,因为天气炎热,每日茶水和解暑汤药都给众人备的足足的,包括大夫也是日日准备着。
站了一个多时辰后,沈乐妮便集合起队伍去了食堂。
吃完午饭解散后,李敢一抬眼,便与他爹的视线撞个正着。
李敢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转身就想跑,但还是没跑掉。
李广一把攥住李敢的后衣领,后者转过头来,眼睛慌乱又带着些害怕地看着他。
“爹?”
李广臭着一张脸,没理他的呼喊,而是提着他把他拽到了远处,见四下没人后才瞪着他道:“臭小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笑话你老子?!”
李敢强颜欢笑着努力找补:“爹,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因为他们笑了,所、所以我……”
“所以你没憋住?”李广面无表情地替他说完。
“没有没有!”李敢使劲摇头。
李广一点也不相信,冷哼一声,警告他道:“若再有下次,看老子不削掉你一层皮!”
李敢又把头点的跟正在抢食啄米的鸡一样。
“哟,李将军,教训儿子呢。”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粗矿声音。
李广闻言转过头去,冷漠地看着来人,“程将军不去睡觉,莫不是吃撑了?”
程不识对于他言语的辱骂没有生气,乐呵呵地走近,“李将军,何必如此动怒。”
李敢见程不识转移了他爹的注意力,脚下一溜便偷跑了。
李广当然瞧见了,不过他没有管他。他对程不识冷笑一声,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夫动怒了?”
程不识低咳一声,也懒得去拆穿他,省的他发飙聊不下去。
“李将军,走走吧。”程不识对他伸手道。
李广甩了甩并不存在的袖子,却没有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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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内容取自《士官生军事训练教材》。“持剑转动”在书籍上为“持枪转动”,这里根据剧情作了修改。
明天有事,断更一天
第77章 障碍越野
两人慢步往前走着,程不识眺望着诺大的校场,和身旁之人聊起来:“咱也在那女娃手底下训了两三日了,李将军有何感想?”
“有何感想?”李广冷哼,“我能有什么感想?我巴不得早点结束!”
“反正老夫觉得,她这女娃有点真本事,也是有点手段在身的。”程不识眼里满是欣赏。
李广睨他一眼,“这么看好她,以后把她叫去你营里!”
程不识顺口笑应,“也不是不行。”
李广嗤一声。
程不识忽然感叹一声,“老夫还记得,不久前章城门外仪仗队的展示,那叫一个气势震天……如若我大汉将士皆如此,任他匈奴再凶残,也不足为惧啊。”
“你的意思,觉得如今的大汉将士不好?”李广挑他言语中的刺。
程不识笑着回道:“当然不是,只是沈姑娘的训练,令我耳目一新罢了。”
李广懒得再同他辩驳这个。
程不识背着手,烈阳使得他布满皱纹的眼睛眯了眯,“李将军是个好面子的人,之所以屈身来到这里,受一个女子训练,是因为和她做了交易吧?”
李广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他瞥他一眼,却不语。
“沈乐妮说她总共有四顶帐篷,如今还剩三顶,另外一顶已用在别处……”程不识语气慢悠悠的,“想必那一顶,在你那里吧。”
李广停住脚步,转身对着他,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何出此言?”
程不识道:“我听说她之前来拜访你后,你便行为诡异,稍加猜测,便能想到。”
李广与他对视着,片刻后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着,“随你如何猜测。”
程不识笑了声,也不打算再在此事上多问。他转移话题道:“李将军可知,为何在这里会让我们每日多吃一顿?”
“你问我,我问谁?”李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其实我刚才问过大将军,你猜怎么着?”程不识自问自答:“大将军说,沈姑娘每日多加一餐,一来是改善军营的伙食,吃得越好,普通人才会越想要参军;二来,只有将士们吃饱吃好,他们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力气和强健的身体,去保卫大汉。”
李广平淡地听着。
“你说,这样一个处处为了大汉、为了大汉将士着想的人,会危害我大汉么?”
李广又停住,他看向程不识,问道:“你想说什么?”
程不识叹一声,回道:“不想说什么,只是……李将军啊,咱都一把年纪了,犯不着和一个小丫头作对了。”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同她作对了?”李广瞪他一眼,不等程不识说话转身就大步远去。
程不识看着他的背影,轻叹着摇了摇头。
下午的训练没有教新的,而是把前面所学反复地复习巩固,直到新人团对所有内容的细节也都记忆深刻。而晚上,则是站了三个多小时的军姿。
解散后,霍去病去找沈乐妮,却发现她并不在自己的帐子里。
他问了别人,得知沈乐妮往体能训练场去了。
霍去病来到还没涉足过的体能训练场,发现这里的设施他不曾瞧见过。
这里有许多个大小不一的场地,场地里有许多高矮不一的栏杆,有像独木桥一样的被高高架起来的长木板,有与地面悬空但距离地面很近的大网,有很高的竖起来的大木板,有搁在地上又长又圆、蜿蜒曲折的通道,还有巨大的泥水坑,等等。
而沈乐妮,此时正在一张竖起来的高木板前,与它苦苦作着斗争。
霍去病瞧见这些新奇的训练设施,一时忘记了正事,他放轻脚步穿梭在这些设施里,走走停停,又摸又看。
沈乐妮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前的比她还高一倍的宽木板,虽然是在深夜,但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和头发。
她盯着前方,用眼神锁定住借力点,忽然她脚下一动,纤细的身影三两步就蹿到了木板前,身体灵敏跃起,不过呼吸间,她的上半身就已经借助木板上的借力点攀到了最高处,但忽然她用力抵住木板面的一只脚瞬间失力,
整个人又摔了下去。
沉闷一声,沈乐妮摔得五官都疼的拧了起来。
离她不远的霍去病冷不丁听到响声,抬头一看就发现沈乐妮躺在地上,他忙走过去,“你没摔着吧?”
沈乐妮艰难从地上坐起来,揉着自己的肩膀偏头看来人,“你怎么来了?”
“我方才去你帐子寻你,发现你没在,问了人才得知你在这里。”霍去病说着蹲了下来,“看你摔得挺大声的,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不用,没摔着。”沈乐妮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下酸疼的筋骨。
霍去病也站起身,他望望面前这个高一丈多的木板,问她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乐妮回道:“攀板子呢。”
“有什么用?”
“锻炼体能。”
霍去病远望整个场地各不相同的设施,好奇地问:“这些东西都叫什么?”
沈乐妮一个个给他介绍了一遍,然后道:“这些统称为障碍越野。”
“都是为了锻炼体能?”
沈乐妮点头:“是。”
霍去病又把场地里的设施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好奇又带着一分兴奋,“你能不能给我示范一遍?”
沈乐妮微挑眉,“你想试试?”
“当然,我还从没见过。”
沈乐妮也不拒绝,爽快应道:“行吧,那你可要看清楚了。”话罢,她正转身向障碍越野的第一个设施走去,却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霍去病道:“有两个我现在还过不了,就直接跳过了,到时候再跟你解释如何攀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