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葵脸颊酡红,眼眶也是红红的,“他才不会担心我,他就只会凶我……”
怀竹叹道:“不会的。”
云葵情绪低落,嗓音也在轻轻地颤抖:“怀竹姐姐,他平时也这样凶你们吗?他也对你们忽冷忽热的吗?”
怀竹向来谨言慎行,从不敢议论主子的不是,真要说起来,太子殿下对她们只有冷和凶,确切来说,是严格要求,令行禁止,不容背叛。
至于“热”,怀竹从来没有体会过。
暗卫只需训练有素,办事牢靠,用能力换取丰厚的俸禄,不会对主子产生任何情感上的要求。
怀竹不知两人因何吵起来,只能默默跟在她身边随行保护,没想到这一转眼,竟然到了方才三百两买下的宅子前。
朱漆大门,黛瓦青墙,云葵揉揉眼睛,还记得门口这两座石狮子,轻声哽咽道:“这里是我家了。”
她从绣花包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却因醉得头昏眼花,怎么也捣不进眼儿,还是怀竹帮忙找到宅门钥匙,才把大门打开。
云葵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入目便是花木葱茏的庭院,倒座房、起居厅、卧房、厢房都格外的宽敞,这还只是一进和二进,后面几进她不曾细看,只看到大片的花园和池塘,处处都是风景。
买的时候太冲动,只想着把那最后三百两花出去,却没想过这么大的宅子,自己该怎么住。
可这并不影响,三百两真的买得很值。
可是殿下似乎不喜欢这个宅院,她要退了吗?还是转卖出去,或者,把这院子还给他?
云葵找到回廊下一处无风的地方,抱膝坐下,慢慢地把壶中剩余的酒喝完。
偌大的宅院,将她轻薄如月的身形衬得渺小而清寂。
其实哪里是她的家呢?
她只不过是短暂拥有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给的,只要他不喜欢,随时都可以收回。
也许今日就是给她的一次警醒,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永远不要妄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就是贪我的身子吗?这回在平州府,我就全部喂给他,直到他彻底吃够了、腻了,觉得我不过如此,我再拿着赏赐,全身而退!」
「往后天高海阔,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去猜,他对我到底有意还是无意,更不用回宫面对未来的太子妃……」
思及此,云葵感觉前途都有了方向。
起身准备回去时,却陡然见一高大阴郁的身影立在身后,不知在此驻足了多久。
她用力地眨了眨迷蒙的眼睛,终于看清男人冷峻的面庞,“殿……殿下?”
太子一双凤眸沉沉地盯着她,后槽牙几乎咬碎。
被打横抱起来的时候,云葵整个人还是懵的,夜风将微醺的酒意吹散了些,她才后知后觉地开了口:“殿下怎么找来这里了?”
太子一把将人塞进马车,眸光沉炽地盯着她,良久才启唇,“你要的两句答案。”
“有意。”
“吃不吃得腻,先吃了再说。”
第61章
云葵耳边嗡嗡作响, 气血与酒意齐齐上涌,良久之后,他说的那两句答案才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她仍是不可置信,唇瓣微微翕动着:“殿下方才说,有……有什么?”
太子牙关暗暗咬紧,不打算再解释,“没听清就算了。”
云葵又开始仔细回忆那两句。
他说的那句“有意”,难不成是在回答她心里那句——
「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去猜, 他对我到底有意还是无意。」
至于后一句,“吃不吃得腻, 先吃了再说”, 应该回答的是——
「直到他彻底吃够了、腻了, 觉得我不过如此,我再拿着赏赐, 全身而退。」
寥寥数语掀起惊涛骇浪, 她一脸瞠目结舌,半晌没有回过思绪。
“殿下您……”
「是说,对我有意?」
云葵本就酡红的脸颊再度烧得滚烫, 颊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和脖颈。
脑海中很乱,也很茫然。
「还是说,他口中的有意仅仅是能对我下得去嘴的有意,等他吃腻了, 有意就变成无意了?」
太子:“……”
云葵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咬咬牙道:“殿下既不愿将方才的话再对我重复一遍,那就将我放下吧,横竖我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不值得殿下放在心上。”
太子蹙眉:“喝了多少酒,说这些胡话。”
云葵呼吸急促起来:“殿下总是这样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心里若当真……在意我一点,为何总是忽冷忽热?”
太子充耳不闻,抱着人大步穿过垂花门,眼看着就要走出宅门。
云葵气得锤他的胸肌,借着酒意撒泼:“这里是我家!房契上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就算是殿下出的钱,您给都给我了,我买什么都与殿下无关!您未经同意,强行带走我,就是私闯民宅!”
太子低眸冷嗤:“那你去报官,谁敢从孤手里救你。”
云葵咬唇:“殿下不说清楚,我不跟您走!”
太子冷笑一声:“是你自己说,会尽心尽力侍奉孤,还要把自己都给孤,直到孤彻底吃够,吃腻了为止,怎么,反悔了?”
云葵:“……”
宛若一道闷雷兜头劈下,脑海中“轰”的一声,再度陷入长久的空白。
所有被酒壮起来的胆子也瞬间偃旗息鼓。
许久之后,她才怔怔抬起头,狐疑地问他:“殿下您,真的能听到我心里想什么?”
她可以确定,方才她坐在这里借酒浇愁,绝对!绝对没有开过口!
也绝不会将那些羞于启齿的话拿到明面上说!
太子这回倒是正面解释了她的疑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会读心。”
说罢,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云葵瞬间从头到脚都红成了油锅里的虾子,喝进肚子里的酒全都化作滚油烈火,将她整个人炸了个外焦里嫩。
「他真的会读心!」
「那我从前在心里对他所有的唐突,亵渎,怠慢,无礼,甚至还骂过他!他都听到了?!」
太子好整以暇:“听到了。”
云葵:!!!
回想起来,从同房时默记口诀那一回,其实他已经有意无意坦露会读心这件事,只不过她依旧自欺欺人,不信这个邪,甚至还在心中宽慰自己,读心术何其玄妙,他只是比平常人多了几分洞察人心的本事罢了。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当真能听到她所有的心声!
其实想来,她都能入旁人的梦,那太子殿下能听到心声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仍旧不敢相信,紧紧盯着他,大胆启动心声。
「萧……萧贵妃?」
于是眼睁睁看着男人脸色瞬间转沉,嗓音都冷了下来:“孤奉劝你,不要试图挑战孤的底线。”
云葵霎时犹如五雷轰顶,过往种种皆在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脑海。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心里……觊觎您?”
她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稍显文雅的词。
太子面不改色:“是,你在心里说想亲孤,想看胸肌,想把孤全身上下摸遍,甚至想要睡孤,孤全都知道,看破不戳破而已。”
云葵:!!!
还说没戳破,你现在不是在戳?
还是那种真刀真枪把她捅个对穿的那种,狠狠的戳!
太子垂眸看她,“所以你应该知道,孤对你何其容忍,你心中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换做被旁人知晓,早就死了千次万次了。”
云葵眼睫不受控制地发颤,浑身都绷紧了,尤其被他抱住的后背和膝弯,所有肌肤相触的地方,此刻全都火烧火燎。
她实在没办法平复心绪,嘴唇颤颤道:“您,要不先放我下来?”
她真的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太子嗤笑:“怎么,有胆子在心里胡思乱想,没胆子面对孤?”
云葵欲哭无泪,被扔进马车前还想趁机逃窜,却被人强势压在坐榻之上。
太子:“再敢胡闹,新账旧账一起算。”
云葵这才不敢乱动,可才在心中腹诽两句,男人犀利沉冷的目光立刻射来。
“……”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马车辘辘往回驶,她难得胆大的一次离家出走,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以失败告终。
而此刻,过往种种也犹如走马灯一般从脑海上空飘过。
她面上低眉顺眼,口口声声谨记自己的身份,可心中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对他肉身的肖想,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胸肌好壮,腹肌好深,小殿下好大……这些他全都知道。
许多以往存疑的事情,也都在此刻都有了解释。
难怪在汤泉宫药浴时不用她伺候,难怪他总是把寝衣穿得严严实实,难怪每晚睡前都不准她胡思乱想……原来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一直防着她呢!
太子突然凉凉瞥来一眼,“你确定,要把从前那些龌龊心思从头至尾回忆一遍?”
云葵:“……”
「啊啊啊死脑不要再想啦!!!」
她决定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先是把街边铺子一个个扫过去,等马车拐进巷道,又假装很忙地上下打量车内每一个角落雕刻的纹饰,直到收回视线时,目光无意间注意到男人搁在膝上的冷白手掌。
以及,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
云葵怔愣半晌,心里缓慢涌起异样的情绪,“殿下……怎么戴着我买的扳指?”
男人薄唇紧抿,没有回答。
直到她被抱回松园,躺在他寝屋的黄花梨木床上,冰凉通透的碧玉扳指划过颈侧时。
他目光沉沉,终于开口:“为何给孤买这枚扳指,嗯?”
云葵凉得忍不住瑟缩,嘴硬道:“殿下给我三千两银票,我知恩图报,当然不能只想着自己。”
「你那枚墨玉扳指太硌了!磨得我好难受!」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出去,又猛地回过神,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想了句什么,颤颤巍巍地对上男人漆沉的双目。
太子:“原来如此。”
云葵:“……”
「他果然又听到了!」
碧玉扳指寸寸往下游移,贴合每一处光洁白皙如凝脂般的雪肤,男人无视她剧烈的颤抖,手里的动作不急不缓。
“孤那枚墨玉扳指,刻的是驱邪破魔的佛经,你自是受不住。”
云葵:“……”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太子道:“你这一枚,玉质虽差很多,倒是光滑细润,既然买了,不妨一试。”
冰凉的触感如同电流般自尾椎骨迅速攀升,云葵满脸潮红,浑身紧绷、酸胀,每一根手指都忍不住颤栗。
最后抱着软枕,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造孽啊!」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挖这么大一个坑!」
想起自己沦落至此,不由得悲从中来,她抹了把眼泪,一度怀疑这是自己死后的幻觉。
其实她早在太子重伤苏醒的当晚就已经死了!
什么读心术,什么入梦立功,屡破奇案,揪出宫闱秘事,什么被太子宠爱,赏赐千两银票,都是她死后的臆想,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太子闻声,无奈地叹口气。
将濡湿的垫褥扔下去,把那个蜷缩在床内的小小身子掰过来,“胡思乱想什么?”
云葵满脸泪痕,鼻头通红,发髻凌乱地垂在两侧,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我不信,肯定都是假的。”
她哭得声音都在发颤,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眸抬起来看他。
“除非殿下给我一个解释,我明明在心中对你百般肖想、色胆包天,殿下为何迟迟不肯杀我?”
“还有那句‘有意’,我太笨,听不懂。”
“还有……”
话音未落,男人俯身托住她的脸,滚烫的薄唇覆上她不停翕动的唇瓣,将那些未尽之语尽数吞噬。
云葵转头想躲, 却被男人一手掌住后脑,牢牢禁锢着身躯,被迫接受这个不容置疑的吻。
一晚上经历太多震撼, 云葵脑海中晕晕乎乎的醉意早已消失殆尽,可此刻被他深深浅浅地吮磨,她脸颊又带出几分微醺的绯色,湿润的眼眸氤氲着水汽。
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才被男人缓缓放开。
太子蹙眉:“满嘴的酒气。”
云葵缓过神,小声道:“殿下可以不亲。”
太子捏住她下颌, “你胆子越发大了。”
云葵咬咬唇,“殿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太子盯着她:“从来只有孤审问旁人的份儿, 还没有人敢接二连三质问孤。”
云葵也不知是因醉酒还是什么, 闻言登时气血上涌:“是, 殿下从来高高在上,能施舍我一两句已是天大的仁慈, 奴婢就该感恩戴德才是。”
太子眉头蹙紧, 没想到她剥去乖乖顺顺的外壳,说起话来也敢夹枪带棍了。
“你喝多了,孤不同你计较。”
云葵紧紧攥着手指, 横竖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干脆破釜沉舟,再大胆一回,“殿下便是堵上我的嘴, 今日我也要说。”
男人的目光愈发沉冷,云葵甚至看到了他手背鼓起的青筋。
她咬咬牙道:“我自知与殿下的身份云泥之别,所以从未惦记过殿下后宫的位置,比起短暂的荣华富贵, 我更愿意过一辈子安稳舒坦的日子,所以才一心想着出宫,就算殿下对我有意,我也……”
男人薄唇抿直,眸中隐隐翻腾着暴怒的寒光,“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抿出个笑容:“是殿下不愿直言,我就当您对我无意啦,倘若只是短暂的宠爱,我很感激殿下,也愿意伺候您这一程。只是……方才在那宅子里,我心里的想法您也听到了,等殿下厌烦了我,我想同您求个恩典,将来出宫,我就把家安置在这里。”
她每说一句,头顶的目光便冷戾三分,可她不敢停顿,怕不小心泄露心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想说……”
心间被不知从哪里泛起的强烈酸涩填满,她强迫自己抬起头,与他对视,“殿下的确很好,却不适合一生相伴,我……”
“你把孤当什么人?”
男人一语打断,沉冷急促的呼吸落在她面上,嗓音低哑,却也凌厉阴狠:“孤就是刚好可以满足你的审美,可以任由染指,随时替你解决口腹之欲的男人?想要了就上来撩拨,不想要就骗点赏赐出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你心里,孤还不如一个侍卫,至少侍卫能给你安稳,他们才适合与你相伴一生,是么?”
「怎么又扯上侍卫了……」
太子唇边掠过一抹冷嘲:“其实你对谁都是如此吧,孤早该认清,你不仅仅在心中肖想过孤,你是见到高大健硕,面貌俊朗的男子都会想入非非,是不是?”
他怒到极致,眼底一片猩红,遍布的红血丝像阴翳丛生的网,似要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孤告诉你,想都别想。只要孤还活着,这辈子都不会放你离开。”
云葵脑海中嗡嗡作响,还未从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又见他薄唇一扯,眸光狠厉:“你不是知道孤会读心么?”
他暗暗咬牙,手掌攥出骨节错位的声响,“你心里想着谁,孤便将谁碎尸万段,你大可试试。”
也隐隐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制,头疾发作,颅内如烈火焚烧,痛意席卷全身的每一处经脉。
再这样下去,只会伤到无辜之人。
他闭眼凝神,起身欲离开,脖颈却倏忽被两条雪白纤细的手臂抱住。
下一刻,少女柔软温润的朱唇贴了上来。
太子暴怒的身体几乎瞬间僵硬。
尽管已经亲吻过很多次,可她从未有过这般的紧张,她小心翼翼,用柔弱颤栗的身体去拥抱他满身凌厉冰冷的刀锋。
唇瓣微微颤抖着,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滚落,也印在了他的脸上。
她温热的指腹颤抖着,抚过他脸颊,小心翼翼地试问道:“殿下你……你生气,是因为在乎我,想要留下我吗?”
太子咬紧后槽牙,大手扣紧她的手腕,狠狠按在身侧,唇边扬起一抹阴戾骇人的哂笑:“怎么又改口了,是听到孤要将你的那些情人碎尸万段,害怕了?”
云葵:“……”
太子狠狠盯着这没心没肺的丫头,眸中透着明显的晦暗和疯狂。
“出去。”他突然道。
云葵被他阴沉的目光吓得浑身瑟缩,又见他眸色猩红,额头青筋隆起,胸膛亦在剧烈地起伏,竟有些像头疾发作的迹象。
“殿下,你……你是不是头疾发作了?”
她已经许久不见他如此暴怒的模样,顿时慌乱无措起来,手掌哆嗦着,不知该如何安抚,颤着声道:“是我胡说八道,方才是我故意气你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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