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脸，傻兮兮的。
娃娃脸：她的表情太显眼了，不加掩饰的，我感觉她在说我傻，并且握有证据！
娃娃脸恼羞成怒，肉嘟嘟的脸呈猪肝色。
就想推她一把。
推了，但是没成功，小小的姑娘跟个小山峰似的稳如泰山，反手抓住他的手、
“你，你干什么？”娃娃脸气结，下一秒惊讶的发现，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转而在，他的后方，路灯的位置。
她、她在干什么？
近距离看，她的眼睛黑而明亮，跟黑洞一样，莫名的要将人吸进去，又莫名的瘆得慌。
云汐兮回过神来，放开了他。
“小弟弟，天黑了，记得早点回家，胡乱在外头闲晃，容易出事的哟。”女孩儿特有的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可可怕怕的。
娃娃脸身子一抖，壮胆，才不会被她看清。
“你胡说什么。”
“老人不是常说，久走夜路，易撞鬼么。”
女孩儿似笑非笑，分不清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娃娃脸搓了搓胳膊，学着小舅舅冷峻的模样：“哼，装神弄鬼！倒是我小瞧你了！以后在学校，我都会死死盯着你的，放马过来吧。”
云汐兮扬扬手，目送娃娃脸离开。
她又瞥了眼路灯灯下。
她就说么，娃娃脸身上没有阴气和怨气，与它之前亦没有因果线，身边怎么会有只鬼呢。
那只鬼，不是跟着他的。
怎么觉得那双空洞的，漆黑的眼睛盯着的人，是她？
云汐兮慢吞吞的掏出物理笔记，目不斜视，嘴里喃喃道：“你们知道，物理化学有多难么？卷子上的题目都看不懂，它大概也不认识我。”
“你们知道，绳子的力度怎么算么？圆盘的角度怎么算？”
“什么电力磁场，两个粒子的运动轨迹？”
“化学也很难的，什么实验啥的，头都要秃乐。”
“英语据说还行，背词本，大概+估计，及格还是有希望的。”
“最恐怖的是十八层地狱吗，不，不是的！是数学。公式我都会背了，但拿着题目，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公式怎么用？谁来告诉我？”
“真的，我太难了。我刚满19岁，真的，祖国的花骨朵，还没完全长开的那种。我的人生还很长，不是只有捉鬼，捉妖，魂飞魄散。我的人生中，还有高考，还有题海和各种大小考。”
“外公也等一等，你们也等一等，等我上大学好不好。他们说上大学可轻松了，到时候我一天24小时攒功德行不行？”
云家小姑娘翻阅书本的速度越来越快，以前都是鬼见着她哭，而今她才是要哭的那个。
哽咽，惨淡，苍白。
“我的课业很重的，山一样高的知识点。怨鬼厉鬼们，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你们这一年别作孽，我这一年就不出手？”
打个商量，就很卑微。
而那只灯下鬼，依旧睁着那双木讷的眼珠子。
给云汐兮气得，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鬼。
笔记摔在木凳上，云汐兮对着它没好气道：“行，来，争取五分钟解决。”拳头硬了有没有，好说歹说听不懂人话。
那只鬼慢慢的走出来。
踩出一道一道血色的足印。
血泪早已经流干了，它只是空洞的盯着她，然后，讨好的对着她笑，却不知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狰狞。
它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跟前。
很艰难，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束缚着，没人知道它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它是怎么一步一步找到她的。
真正看清它的全貌，云汐兮久久不能言语。
她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身高，只到她的腰部。
是个女孩儿。
云汐兮确定四下没人，从招魂幡中取出一道浓郁的阴气，打进它的眉心。
那枚刻在它头骨的噬魂钉，已出现在云汐兮手心。
“噬魂钉，一枚钉在你的头骨眉心，其余四枚落在你的四肢上。眉心是最后一枚，为钉魂，目的是要你永世不得超生，故而我才能从你的魂魄中取下来。”
“四枚为钉魄，也就是你的肉身。要想取下那四枚，只能从你肉身上取。”
魂钉被取下，它已经好了很多。
小小一只，跪在她的跟前，扣首。
云汐兮眼眶微红，忍了忍，蹲下去与它平视；它，没办法说话，嘴巴被缝了起来。
她没忍住，伸手摸摸它的脸颊，一点儿不嫌弃，也不觉得恶心。
“你生前，一定长得很漂亮。”云汐兮心口堵得慌，现在的它，面部狰狞万分，尤其是嘴，看得出来，缝的人手工很粗糙，或者说，到底有些害怕，才会缝的歪歪扭扭的。“大概是怕你在阎王殿告状吧，银针在尸油里面浸泡过，再用猪肠作线，缝了你的嘴。”
一面都用禁术叫它生生死死不得轮回了，一面还唯恐万有一失，处心积虑封口。
九天神佛九幽诸鬼黄泉碧落，九霄云殿不容，不愤！
云霆兮的篮球赛结束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找云汐兮，却见她闭目养神，词本被搁置在一旁，笑了。
“哟，我们未来的女状元，这就坚持不下去啦？说好的悬梁刺股必及格呢？”
云汐兮淡淡的睁开眼眸，看得云小弟心里一阵发慌。
“霆兮啊。”悠然而空远。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干嘛？”
“小弟啊。”
“到底要干嘛！”云霆兮快被她神神叨叨的样子，搞崩溃了。
“小弟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姐姐的下半辈子，就靠你了。”云汐兮长长叹息，无比认真的嘱咐胞弟。
云霆兮，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几个意思？
她，废了？
啊，不对，呸呸呸！
云汐兮语重心长的拍拍弟弟的肩膀，柔情似水：“你考上了好大学，能说服妈咪别让我复读就行。姐姐我，上不了一本，上三本，上专科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你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咱们家就靠你延续香火，靠你继承家业了。”
云霆兮：莫名其妙，没听懂，她说啥，谁来翻译一下？
“所以，我一个女孩子，要那么高的学历干什么呢？对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吧？”
“也没必要，对我有那么高的期待对吧？”
一连三个对吧，云霆兮人都晕了，条件反射：“你现在就想嫁人了？”
结个大头鬼，打断她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
“所以小弟，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可以的叭？”
云霆兮倒是点头了，他本就有这个打算，要养某人一辈子，所以这不就好好学习再也不调皮捣蛋打架斗殴了。
“貌美如花是？”
这句话奇奇怪怪的，好像该用来形容，男女夫妻？
云汐兮笑颜灿烂：“当然是貌美如花的捉鬼揍妖啦！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所以，你是想把魔爪伸向宇宙么？
问过宇宙异物的想法了没？
恩，不，不对。
云霆兮猛地弹起身来：“该不会，它们，又、又来了……现在，这里，有？”
云汐兮笑容更深，拳头摩擦摩擦：“小弟啊，跟妈咪说，我再请半个月假。至于月亮的资料么，给我抬回家，至于能不能及格，随缘啦。”
反正，有小弟当后盾。
妥妥的。
“又、又请？”云霆兮佩服得五体投地。
某人的心意就像是六月的天气，一会儿一个变。
云霆兮嘴上嫌弃得很，实际上……他跟着云汐兮，凝视着她的背影，神色却尽是纵容。从上次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姐姐注定有属于自己的路，寻常人的人生，不属于她。
月亮的笔记资料，搬吧，搬回家。
他先好好琢磨琢磨，要养2个姐姐的人，压力可比他想象中的大多了。
家庭老师，也别等打基础了，直接来个VIP包年吧。
*****
汐兮再一次请假，家里没人说什么。
云父一如既往的在公司忙活，家里的事没有他插嘴的份儿；而云母，卯足劲儿的要给小女儿补身子；云姑姑，许是汐兮在家的时间长了，她反倒出门更频繁。
云雪兮，倒在家里呆了好几天，这不，好像接了个电话，神色凝重的出门了。
云家上下，满打满算，真正苦逼学习的，就云小弟一人了。
汐兮嘛，当然不可能只在家里呆着，否则也没必要请假了不是。
寻了个理由，她抱着嘟嘟，就从云家侧门离开。
意外的，百里家的车就停在侧门门口，车窗一开，百里阙出现在她的眼帘。二人默契一笑，云汐兮好不见外的上了他的车。
大白天的，她实在不好走鬼道。
阿阙说，他目前正在修养中，在家也呆不住，跟着她反倒平添些乐趣。
嗯，阿阙，大大的好人。
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小方暗暗吐槽：这二人，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一个日理万机的人，说自己清闲，巴巴的陪个女娃娃四处晃荡。
emm，就，反正他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了。
“云小姐，您去哪儿？”小方，可有礼貌了。
“盘山路15号。”
云汐兮报了地名。
小方眼底闪过诧异，却没说什么，一路驶向目的地。
盘山路15号，是本市有名的别墅地段之一，住着不少明星。汐兮小姐，竟然追星？不过，她这个年纪，倒也正常。
一路上，云汐兮罕见的少言寡语。
百里阙侧目，便已知她的心情不太好。
男人不自觉地皱眉，冰冷的唇角抿成一条线。二人在后座形成了统一风格的低气压，压得小方喘不过气来，平日里聒噪的他，此时竟大气也不敢出。
一路上还算顺利，知道进入盘山路地界。
交通，堵塞了。
上百的粉丝，或举着灯牌，或抬着放大的照片，统一服装，人流涌向用一个方向。他们的神色无一不是悲切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其中不乏低声哭泣的人。
“少爷，小姐，人太多了，车辆过不去了。”小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纳闷道，“奇怪，是遇到疯狂粉丝团了么？可是，看着也不小了呀。”
没错。人们常说粉丝团，小粉丝，一般狂热的那一群，年纪都偏小，正是疯狂追星的阶段。年长一点儿的，就相对理智得多。
如今日这般，直接炸街的，粉丝年纪普遍成熟的，实在少见。
他们，看样子，怕都是早已成家立业的。
如此高调而不理智……
云汐兮开启车窗，淡淡回答：“今日不一样，他们是来送行的。”
“送行？”小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众人的穿着要么全白，要么全黑。灯牌也不是五颜六色的，用的白炽灯，高举的相片，也是黑白色的。
他赶紧掏出手机，登录某浪微博。
头条新闻鲜艳夺目，挂在榜首。
一代童星陨落——范元元。
范元元童星出身，三岁就出道了，可谓是那个年代的家喻户晓的小宝贝，堪称国民闺女。小小年纪演技过硬，跟多少国际大牌合作过，长相甜美可爱，听话又懂事，从未有过黑料。
也许是，天妒英才吧，这样的人，本应该成为最璀璨的明日之星。
可是，老天却不公平。
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身高却一直未动。后来，家人察觉到不对，去医院一查，才知她竟是侏儒症，永远停留在8岁，不会再长大了。
范元元的角色，从主角的女儿，孙女，到后来，就只能演一些身患重疾的角色了。而今三十的她，再也无人找她演正常的角色。
可是，她却并没有自怨自艾。去年，接了一部恐怖片，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重新凭借过硬的演技告诉所有人，她还能继续演。
范元元，身残志坚，她的事迹感动了多少人，亦鼓舞了多少人。
这样一个明星，即使是侏儒患者，喜欢她的粉丝亦能昂首挺胸的告诉世人，他们喜欢的她有多么棒！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千辛万苦的，历经磨难的，重新“站起来了”，短短不到1年的时间，却撒手人寰……老天爷，何其不公。
对她，太残忍了。
一路上，粉丝们念叨着无一不是这些。
只愿她，在天堂一切安好。
只愿老天爷下辈子，对她好一些。
云汐兮凝望着黑白照片上的人，肉嘟嘟的脸颊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儿，眼眸沉了沉。
“小方，车子就停外面吧，我走进去。”
“我跟你一起。”百里阙说。“小方你别进去了，在这里守着。”
“倘若，你不介意的话，你替我搭把手，可好？”这话，是对云汐兮说的。
两人不知何时有了这种默契，三言两语之间，彼此一个眼神，足以。
奇怪的是，云汐兮就是这般自然而然的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不觉得哪里不对，甚至没有想过带上行动不便的他会是累赘。
显然，小方想到了。
他的嘴巴张大，又合上。
望着云家小姐推着轮椅而去，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竟诡异得觉得般配。两人，仿佛从上古时期，从盘古开天辟地起，就理应该是在一起的。
也不知从哪里滋生的“错觉。”
小方如何腹诽，那二人无从得知。
随着人群越往深处，人就越多，这场轰动娱乐圈的“告别仪式”不可谓不盛大。哪怕是范元元爆火时期，都不及今日的二分之一，说来实在叫人唏嘘。
“我的乖孙女哟，怎么就这么走了，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哟！可要了我老婆子的老命咯！”
前来送别的粉丝，与成群结队的记者围成一团，水泄不通。
灵堂之上，一衣着朴实的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人唯恐老太太就此昏厥了过去，到时候祖孙二人一道走可就不好了。
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泛着青白之色，老泪纵横，与印象中明星家属的珠光宝气完全不同。她是朴实无华的，与街头巷尾的普通老太太无二，一身白衫，手臂上绑着黑色布帷，不顾年迈之驱，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可谓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如此慈爱的老人，眼睁睁的，亲手送走自己最心爱的孙女，围观之众人无一不为其落泪。
熟悉范元元的粉丝们认识这位老太太，她就是范元元的奶奶——范老太太。
先前说了，范元元是童星，幼时出道身边便已有老太太的身影。
老太太为其忙前忙后的，唯恐自家孙女在混乱的娱乐圈受委屈，早些年亲自下场撕了不少明星和导演，为孙女抱不平。
那时，圈内还有声音抨击老太太农村泼妇做派，如今想来，还不是出于一片慈心。
时间真的是这世间最奇妙的存在。
事发时，讨伐老太太混不吝的胡搅蛮缠。
而今，却感叹老太太身为长辈的维护之情。
“范奶奶可疼爱元元了，我记得，那年元元查出来侏儒症。那些个眼红的，可劲儿嘲笑元元。只有范奶奶，维护元元，说元元一辈子都是她最爱的孙女。”
“可不是，元元的无良爸妈你们知道吧。据说当年那事出了，就变脸，抛弃元元，元元就一直和范奶奶生活在一起。”
“哎，范奶奶太惨了，当年为了维护元元，宁愿跟无良的儿子儿媳断绝关系。”
“是呢！现在，只剩她老人家一个人在世上，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不可能吧，她儿子儿媳，当真不管？”
“管个屁！自个儿的亲生女儿都能抛弃，如此凉薄，一个年迈的母亲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拖累，怎么可能照顾范奶奶晚年。”
“范奶奶能收不？”
“你傻呀，咱群头有法子，待会儿都交给群头，然后不就送到范奶奶手上了么？”
“也对。”
“我出三个月工资。”
“我正好领了年终奖。”
范元元的死忠粉，年纪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相对已有稳定的经济基础，他们纷纷伸出援助之手，不约而同地，只愿自己的偶像走得无牵无挂。
“元元，你放心吧，你的奶奶就是我们的奶奶，我们替你守护唯一的亲人！”
粉丝们无比虔诚的跪在灵堂前，每一位，都在她的棺木前暗暗承诺。
他们，不是百万富翁，也不是家里有矿。
凭的只是一片赤诚，一片善心。
忠于本心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尽一尽绵薄之力。
哪怕是，100，300，500，小1000或是小几千。
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粉丝对偶像，却属于这样的。
所谓明星，所谓偶像，一无血缘，二无亲缘，甚至连基本的交集也没有。却能得到满腔热血的，赤诚无比的爱，多么匪夷所思又难能可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