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泫眸光闪了闪,半遮半掩解释道:“我是军户出身,家中三代都是军户,多少也积攒了些银钱。”
昭兰离开了华裳阁,将闷人的幕篱拿开,便听到这番话。
她将军户二字听到耳朵里,眸中泛着了然。
“军户出身,怪不得陈郎如此矫健,我算是捡到宝了。”
“陈郎是哪州的军户?”
一双眼眸笑成弯月状,昭兰继续问道。
本就是打算逛街,二人没有乘车,只是悠闲地走在熙熙攘攘地街道上。
少年似乎是沉吟了几息,才答道:“越州。”
谨慎如魏泫,还是打着遮掩的心思,随口说了个金陵城周边的州县。
“甚好!”
昭兰一听是隔壁越州,心中稳妥了大半。
她是不想远嫁的,最好未来的夫婿能是金陵人,但如果对方是陈郎,越州也凑合,她可以将陈郎一嫁都迁过来,落户金陵,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魏泫被这姑娘的情绪给感染了,扭头道:“什么甚好?”
昭兰刚跟人认识了几日,不会急功近利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总要先培养培养感情才是。
“没什么,我说今日天气甚好嘿嘿~”
轻车熟路地抱住了少年肌肉紧实的胳膊,这回同上一回不同,人只是在自己挨上的那一瞬紧绷了一瞬,渐渐便放松了下来。
昭兰偷偷瞄了一眼,见人嘴角都是难为情地抿着的,不禁笑出声。
魏泫直觉昭兰在笑他,有些生气地瞪她,但对上的是少女立即正色起来的脸,他有些憋屈。
芙蓉走在后面,看着那仿佛一日千里的男女,心里纠结得要命。
月娘叮嘱她定要看顾好殿下,不能被野男人欺负了,但看着殿下如此开心,她又觉得顺着殿下也挺好的。
何况那陈郎君倒也没有对殿下无礼过,反倒是殿下……
芙蓉垂下了眸子,不好意思去想了。
然天有不测风云,昭兰还没畅快一会,一抬头便瞧见前方的金玉铺子里出来了一个丰神俊逸的郎君,大约二十多岁,锦衣玉带,广袖长袍,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
人刚从铺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长长的锦盒,大约里头装的是簪子一类的。
昭兰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谁,下意识就想扭头,但那公子就像是哪哪都长了眼睛,还没等她扭头,隔着老远便一眼锁定了她。
诧异、疑惑、还有一丝期盼。
瞧那步伐,一副要过来的架势。
眼看着身份就要被识破,昭兰急得团团转。
“陈郎,我们快走~”
灵机一动,昭兰拉着人扭头就跑,将魏泫弄得整个人都懵了,但还是跟着她跑了。
两人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撒欢奔了许久,跑到昭兰喘得像个漏气的鸭子,觉得安全了才在街角停下。
相比于昭兰喘得破风的嗓子,身旁的少年倒是气息平稳,丝毫不乱,衬得她十分狼狈。
“你、你都不累的吗?”
歇了几息,昭兰累得蹲在地上,身后是同样气喘吁吁的芙蓉,她抬头看着气定神闲的少年,神色惊叹道。
好歹也喘两声,不愧是军户子弟。
“我又不是姑娘,弱鸡成这样。”
少年就这么站在昭兰的斜前方,挡住了她头顶的日光,也让抬头仰望的昭兰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还是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贱兮兮。
昭兰想反驳他,自己的身子骨在姑娘家里已经很强健了,但疲惫让她懒得回嘴。
“方才那男子你认识?怎的见了人就跑?”
魏泫不是好糊弄的,他将一切都瞧见了,包括那个相貌不俗的公子与少女的眼神交涉。
昭兰见陈郎如预料中的盘问起了她,眼眸忽闪道:“陈郎不知道,那是个总爱纠缠我的无赖,仗着我们两家是世交,见了我就要缠着,我可不得避着点。”
这是昭兰提前想好的说辞,可谓是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不出所料,魏泫相信了,只是脸色有些臭,看着昭兰道:“既是如此,你就不该跑,有我在,他要是敢过来,我收拾死他。”
少年话语轻快,但里头蕴含的劲气不小,颇有横扫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方面,昭兰冒着星星眼心中熨帖,另一方面,她庆幸将人拉走了。
要不然以前姐夫那个文弱公子的身板,可经不住军户出身的陈郎几拳头。
当然,昭兰更怕的是被顾昀揭穿老底,甚至会多嘴去父皇那里打小报告,那才是真糟了。
回头还是得顾昀谈谈,且叫他不能害了自己。
“算了,跑都跑了,还是别费那力气了。”
不动声色地将人安抚下来,昭兰歇过气,也到了晌午,想着该用午食了。
“肚子饿了咱们去月满楼用饭吧。”
魏泫觉得如今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应声虫,好像对这姑娘没什么不依的。
昭兰欲起身,然她忘了蹲久了腿会麻,头也会晕,刚起一半,一张漂亮的脸蛋疼得扭在了一起,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往一旁少年身上靠着。
反正是自己未来的夫婿,靠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方也很有眼力劲地没有闪开,而是伸手扶住了她。
胳膊下的那只手宽厚有力,将她拖得稳稳的。
“还说你不是弱鸡。”
面对少年的风凉话,昭兰懒得同他计较,待缓过来劲,瞅准时机飞快踩了他一脚,蹦着跳着往前跑了。
魏泫看着自己被踩脏了的黑靴,似是怒极反笑,一溜烟追了上去。
昭兰哪里能跑得过一个自小练武的儿郎,很快被人逮住了,二人一路笑闹着到了月满楼。
闻着月满楼里飘出来的阵阵饭香,昭兰肚子都跟着咕咕叫了几下,索性声音不大,要不然陈郎又要笑话她了。
然就在要进去的那一瞬,月满楼来了一贵客,豪奴开道,侍卫林立,派头极大。
在这天子脚下,能有这般做派的也不少,昭兰也不是第一次见,但豪奴簇拥着的两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个正是她那个成日乱点鸳鸯谱的父皇!
父皇出宫了?
父皇出宫做什么?
不会是来捉她的吧?
昭兰下意识便往这方面想,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父皇的脸就要朝向她这边,昭兰猛地扭头往人怀里一扎。
“我头忽然好晕,怕是用不了午食了……”
昭兰被父皇的突然出现吓到了,脸色难免有些发白,再配合这话,倒是十分有可信度。
魏泫看着扎进自己怀里的姑娘,两手虚虚扶在那一对纤细柔软的肩头,有些慌神。
刚想说什么,抬头忽地对上了豪奴中陛下身边的父亲,两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和他怀里的姑娘。
饶是魏泫是个心性坚毅果敢的,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虚。
“那便不吃了,我们去别处歇歇。”
就这样,魏泫虚揽着怀里的姑娘,两个一个比一个心虚的人迅速离开了月满楼前。
芙蓉也认出了月满楼前是自家陛下,早早将自己藏在了人群中,恨不得自己会隐身。
昭兰转身一霎,余光瞥到父皇好似正紧紧盯着自己,知道事情开始往不好的方向走了,得尽快回宫才是。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先遇前姐夫那晦气的,又遇到父皇,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第20章
目送着两个少年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平熙帝和魏大将军魏戍各怀心思,且皆不敢表现出来。
魏泫可没躲,正好与魏大将军撞个正着,魏戍自然是看清了自己儿子那张心虚慌张的脸。
接连拒了陛下的赐婚三次,却在入金陵不久后当着陛下的和他的面抱着另一个姑娘,这下可不得心虚窘迫。
魏戍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不解风情,也没有什么拈花惹草的喜好,这一度让他惆怅他们老魏家的未来。
如今倒是好了,长了本事,一到金陵便有了头绪,还到了搂搂抱抱的亲昵程度,真是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太意外了。
但也着实在陛下面前丢了老脸。
魏戍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陛下,观其面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而此刻的平熙帝,心情十分复杂。
起初,如魏戍担心的那样,平熙帝看见拒婚多次的魏家二郎毫不遮掩地抱着一个姑娘,他当即就有些不高兴。
这混小子,在他这再三推阻,转头就跟旁的姑娘卿卿我我,还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然气生到一半,平熙帝忽地觉得魏家二郎怀里那姑娘的背影有点眼熟。
虽然有些不大可能,然平熙帝总觉得那小身板有点像是被禁足在皇宫里的小五。
可惜那姑娘将脸藏得严实,平熙帝始终未得见,只能将这丝疑惑一直藏在心里。
待回宫去瞧瞧那丫头有没有老实在家待着。
心里怀疑着这事,方才升起的怒气也随着烟消云散了,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这让一旁心里没底的魏戍摸不着头脑。
平熙帝将心事压下,见他的大将军愁眉不展,立即缓和了脸色道:“这月满楼是咱们金陵的招牌,今日老弟可要好好尝尝,可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平熙帝笑呵呵的,丝毫不见恼怒,好似先前的一幕只有魏戍瞧见了。
然陛下愿意揭过此事,魏戍哪能不应,谦和推拒了几句,同平熙帝一道进去了。
而逃离了父亲凝视的两人,心绪都不大平静。
昭兰留了个心眼子,想着父皇必定起疑,自己得赶快回去补救才是。
“陈郎我突然有些身子不适,头晕得厉害,今日便作罢,后日我们再约,可否?”
昭兰是个会演的,一双柳眉似蹙非蹙,眸中也不晓得是不是日光的缘故,隐隐含着泪意。
“怎的突然就不适了?刚才还好好的……”
直觉敏锐的魏泫当下便觉得眼前的姑娘不对劲,警觉刚升起,然看到那姑娘的模样,心竟又跟着软了。
许是真不舒服,倒是有些可怜。
芙蓉极有眼力劲地跑过来扶着自家殿下,昭兰顺势柔弱地靠着,眉眼轻抬间显得万分无力,娇弱非常。
“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便会犯一次,今日不知怎的便开始了。”
昭兰装得像模像样的,然一番解释后,却发现少年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难道是她的演技太拙劣了?
不应该啊!
不过见少年其后的反应便放心多了。
“你瞧着可不像是个体弱多病的,竟还有这病。”
“既是老毛病,定是大夫医术不精,且再寻医术好的,定能将你治好。”
说这话的时候,魏泫心思盘算着他们朔州的名医,到时得叫来给这姑娘瞧瞧才是。
昭兰心下放松,低声道:“不碍事,这病很少会犯,今年不过头一次,想来是热着了。”
昭兰觉得自己编的理由也算是有几分合理,但总瞧少年紧蹙着眉眼,像是不信。
但又顺着她,温声道:“我送你归家?”
昭兰一听这话,哪里敢应承,脸色更苍白了,直摇头道:“不必,不必,有芙蓉照顾我,我回去歇息便可。”
昭兰哪里敢让她的如意郎君送她回去,一准露馅。
魏泫想着也是,没名没份的,自己将人家姑娘送到家门口,是有点奇怪。
“后日,还在老地方,陈郎记得来哦。”
难受成这样,还心心念念要和他约见,魏泫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恼火了。
罢了,不过是过于喜欢他了。
魏泫有些想笑,但觉得不太合适,故作矜持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赵姑娘还是先顾一下你自己吧,别到时候没力气过来。”
这小郎君说话不算好听,昭兰一打照面便知道,也不与他费口舌,毕竟自己现在是个柔弱的病人。
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心上人,昭兰一坐上了牛车,瞬间便精神抖擞起来。
“快,赶快些,我要即刻回宫!”
炽阳下,魏泫看着疾行而去的车子,心里还在思索着这是什么病。
因着事态紧急,昭兰甚至都没有回三姐那,径直让车夫将她送到了皇城北苑的城墙那。
慌慌张张地同芙蓉钻回来,月娘见了,忙凑上来问情况。
毕竟每回看人回来都是高高兴兴的,再不济也神色自若,今日这样慌张,想来是出大事了。
都是自己人,昭兰赶紧将今日的险事和自己的猜想同月娘和宋叔说了,二人脸色都是一变。
“陛下发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月娘神色难看地嘀咕着,宋叔安慰道:“不一定,说不定陛下只是心有疑窦,殿下只要稳住,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这一句话点醒了几人,昭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逐渐露出了笑容。
“月娘,拿一壶春水寒来。”
春水寒一出,月娘几人立即便知道了殿下的打算。
殿下是个贪杯的,但酒量很差,就算是果酒,多饮几盏也能最得不省人事,何况是酒性较烈的春水寒?
怕是三盏就醉了。
但这酒用在此刻便是最好的,几盏下去,昭兰必定呼呼大睡,再配合月娘几人的遮掩,昭兰今日贪嘴不敌酒力,在芷兰殿睡了半日的事便会打消平熙帝的怀疑。
毕竟全宫上下谁人不知宣阳公主酒力甚是差劲,饮这几盏,定是要昏睡个许久的。
将今日所穿的衣裳藏起来的同时,昭兰还要感谢这身衣裙是尚衣局给她新裁的,自己还未曾穿着它在父皇面前晃过,如今倒是省了不少事。
卸去簪钗,昭兰净了面,毫不犹豫提起了哪壶春水寒,咕嘟咕嘟几下喝了大半壶。
被呛得咳了好半晌,那面颊也分不清是酒上头了还是咳的,给月娘几人看得心疼不已。
随着昭兰爬上床,酒意慢慢攀升,她脑袋开始混沌。
但昭兰还不忘交代些东西,舌头打结道:“月、月娘,记得要镇定,千万、千万别慌噢~”
月娘哭笑不得地应下,嘱咐她快睡。
午后,平熙帝都放弃了午睡,直奔芷兰殿而来,想看看这个逆女有什么好好待在芷兰殿里。
平熙帝心中有些矛盾,一方面,他会因为小五违背他的意思而不悦,但另一方面,他设想着,若是同魏家二郎在一处的姑娘真是这个死丫头,那……
想到这个可能,平熙帝心里就忍不住雀跃。
若是真的,这便是小五自己选的,可不能怪他乱点鸳鸯谱了。
抱着这个有些荒唐的猜测,平熙帝步履生风,很快到了芷兰殿。
然事实却让他受到了打击,平熙帝嗅着满屋子酒气,看着在床上不知昏睡了多久的小女儿,心中的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殿下今日苦闷,闹着要饮酒,婢子心软,瞧着心疼便拿了一壶来,如今已然睡了有大半日了。”
耳边是月娘谦和柔婉的解释,平熙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因为不甚酒力昏睡的小女儿,芷兰殿宫人的证明,这一切都否定了平熙帝之前的猜想。
他竟有些难言的失落,紧接而来的是对魏家二郎的不满。
前前后后拒了他的公主三次,一回头到了金陵就跟旁的姑娘看对眼了?
这无疑是一种让人恼火的行径,甚至是对皇权的藐视。
平熙帝心里气的不轻,但人在芷兰殿,他还是尽力冷静了下来,神色疲惫吩咐道:“让御膳房煮些醒酒汤,再备些饭菜,这个时辰还没用饭,醒来不知要饿成什么鬼样。”
月娘一听这话,便知这事算是瞒过去了,忙恭声回道:“早备下了,就等殿下醒来了。”
平熙帝满意地嗯了一声,叹气出了芷兰殿。
昭兰酒意消散醒来的时候,日暮西沉,只余天边霞色。
她刚揉着因酒醉而昏沉的脑袋,月娘便察觉到了动静,让宫人侍候她洗漱。
一碗醒酒汤下肚,她舒服了许多。
得知父皇被成功瞒过去,昭兰心下大喜,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为了装得更像一点,昭兰特意又去父皇得乾元殿里闹了一通,被父皇赶了回来。
半路上,正装作气鼓鼓地走着,她碰见了手里拿着一个金黄色的小马玩具玩耍的大侄子元烈。
“小姑姑,小姑姑,你看我的小马威武不威武?”
才六岁的皇长孙是太子阿兄的嫡长子,因为平日是个贪吃的,身子和脸都是肉肉的,是个实打实的小胖子。
昭兰的气鼓鼓都是装出来的,心中实则很高兴,她笑眯眯地拿过来瞧了瞧,才知这是个金子打造的小马,十分奢靡。
太子阿兄和太子妃嫂嫂都不是会用金子给儿子做玩具的人,这必定是父皇的私库里拿出来的了。
父皇这个人,疼孙子疼得厉害,看将大侄子宠成什么样了,不仅不好好读书,还整日调皮捣蛋捉弄人,怕是他弘文殿的宫人都被捉弄过,熊孩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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