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弦看她茶杯空了,就给她倒了一杯茶,“配着茶吃没这么腻。”
“谢谢江弦哥哥。”
孟佩珊这才发现,虽然江弦一直在跟他们玩牌,但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唐宝儿身上。
江弦他们玩了两个小时的牌,唐宝儿手里的杂志翻了几页,看得很认真。
“宝儿在看什么?”季旭看到了她这边的动静。
唐宝儿轻轻抬起手中的杂志,封面上“人民文学”四个大字映入众人眼帘,看江弦似乎感兴趣,她就给他念了一段自己刚才在看的诗歌,“长风悬挂窗外,一夜紫藤,一叶松香。”
她的声音婉转,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长风悬挂窗外,风被定格在窗外,成为了独特的景致,一夜紫藤的幽谧,一叶松香的沁脾,短短两行字,让人踏入了一个宁静悠然的世界。”江弦道。
江弦这番话算是说到她心坎上了,唐宝儿点了点头,唇角愉悦的掀起一抹笑容。
茶喝得差不多,把茶楼里的点心都尝了个遍,江弦要送唐宝儿回去了。
季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看着左右无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江弦说道,“弦哥,小姑娘看起来对你没意思啊,打牌打了两个小时,她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江弦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别乱开玩笑,她没有成年,我现在只是把她当作妹妹一般看待。”
江弦送唐宝儿回了银行家属楼。
她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谢谢江弦哥哥,茶很好喝,点心也很好吃。”
“等等,送给你的。”
江弦将一个精美的纸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啊?”
唐宝儿将沉甸甸的袋子打开,里边是竟然是好几卷彩色胶卷,惊喜之情难以言喻,她知道这种彩色胶卷有多难买到,“江弦哥哥,这彩色胶卷你是怎么买到的啊?”
“那天看到你在拍照用的是黑白胶卷,路过商店,看到店里有卖彩色胶卷,顺手就买了。”
江弦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唐宝儿知道这肯定很麻烦,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在胸口百转千回,她朝江弦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认真的又说了一句,“谢谢江弦哥哥。”
苏佚群到冷饮店时,往日里相熟的几个朋友早就各自点了东西吃喝上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苏佚群脖子上还挂着相机,挠了挠头,在其中一个空位上坐下了。
“我说你小子这是不给谁面子呢,平时迟到就算了,咱们顾念女神在这里你竟然还迟到,这单得你买。”
顾念解围,“难得聚在一起,就别计较这一会儿啦。”
顾念冲他友好的笑笑,苏佚群脸很快就涨红了。
“听说你上个星期给人家姑娘送情书了,怎么样,人家姑娘答应你了没?”其中一个男生调笑道。
苏佚群端起一杯冰柠檬水喝了口,叹了口气,“别提了,辩论赛结束后我又在电化教室等了一个小时,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哈哈哈……”众人顿时哄笑起来,笑声在冷饮店里回荡,有几分戏谑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等了一小时都没见着人,那姑娘也太不给面子,看来你这情书是白送了。”男生笑得前仰后合。
苏佚群耸了耸肩,“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送的情书,哪知道会这样啊。”
“对了,有件事得找你们帮帮忙,你们有没有认识中文系的学生?要文采好擅长写文章的。”
苏佚群突然想起了正事,把一沓照片从信封里拿出来,“慈心福利院的排水系统建设水平太滞后了,每次下雨水都淹进屋子里,福利院的院长就找到了我们院系老师,想让帮忙重新做一个排水系统,我们建筑系就承包了重修慈心福利院排水系统的项目,但现在进行到一半,资金方面出了问题,也不能撂在半路上,孩子们现在跟住在工地边上没区别,我们老师就想了个主意,让我去拍几张福利院孩子们的照片,再找人帮忙写份稿子刊登在校报上,看看能不能筹借到一部分善款。”
说着,苏佚群把拍好的照片给他们看,上面是施工到一半的福利院和一些孩子们,有十几岁的,也有很小的,两三岁都有,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穿着很旧的衣服,裤管短了大半截,灰扑扑的,面对镜头感到的不是新奇,而是麻木和茫然。
顾念在听到福利院三个字时,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本能攥紧了裙子,身体感觉僵硬在了原地。
几人看到这个照片,都有些于心不忍。
有人出主意,“我记得你上次送情书那个姑娘就是中文系的。”
“说不定人家姑娘看见他就绕道走,根本就不愿意理他,你这不是出主意让他去碰一鼻子灰吗?”
苏佚群有些懊悔,“早知道我就不该那么鲁莽的给人送情书。”
其中一个男生憋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孩子们,你就再去勇敢一次呗,说不定这一次,人家看到你这么有爱心,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在努力,对你的印象就改观了,就算她还是不答应,你也没什么损失。”
苏佚群陷入沉思,心里权衡了好一会,终于打定了主意,“好吧,那我就去找她试试。”
突然,不知是谁不小心碰了一下咖啡杯,那杯中的咖啡瞬间倾倒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洒落在苏佚群刚拿出来给大家看的照片上。
众人皆是一愣,随后发出一阵惊呼。
苏佚群更是瞪大了眼睛,赶忙伸手去拿照片,试图挽救,可那咖啡已经将照片弄得一片狼藉,这一沓照片算是彻底报废了。
“哎呀,这……真不好意思啊!”顾念满脸歉意,急忙拿手帕想去擦拭,可照片已经被毁了。
苏佚群懊悔地看着手里被毁掉的照片,但还是不忍心责怪顾念,“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苏佚群几人都离开冷饮店后,店里只剩下季芳芳和顾念两个人。
季芳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顾念,我刚才看到是你故意碰到的咖啡,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念眨了眨眼睛,“一定是你看错了,我怎么会故意要弄脏苏佚群的照片呢?如果你一口咬定是我碰到的咖啡,那你也得告诉别人我的动机是什么啊……”
季芳芳虽然亲眼看到了顾念碰到咖啡,但顾念说得对,她想不通顾念毁掉那些照片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是她看错了?
顾念回到顾家时,脸色不太好看,她告诉保姆吴嫂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晚饭就不下来吃了。
顾念的房间是二楼采光通风最好的,阳台视野开阔,整个庭院的景致都能纳入眼帘,浴室宽敞足有二十几平,精致的装饰和设施尽显奢华,衣帽间里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品牌最新款服饰。
她想起来今天看到的那些照片,像是触碰到了她心底最不堪的回忆。
顾念记事很早,大概一两岁就有些模糊的记忆,她亲爹是个酒鬼,天天不是打人就是砸这骂那,在她两岁左右的时候,亲娘终于忍不了跟人跑了,她就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去了福利院的门口。
记忆里的那个福利院到处都是灰色的,没有一天是能吃上一顿饱饭的,高烧躺在床上感觉要渴死了,希望有人来给她一口水,被福利院里的大孩子欺负,居住在前后左右都漏风的大通铺里,小小的一间屋子挤了二十来孩子。
拥挤,逼仄,吵闹。
那个时候她缩在狭小的福利院内,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就在想,她一定要逃出去。
所以顾家夫妇去福利院领养孩子的时候,顾念当时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原本顾家夫妇想要领养的是另一个女孩儿,但顾念知道那个女孩对桃子过敏,她把桃子毛刮下来沾到她的手帕上,果不其然那个女孩的脸肿成了猪头,所以去见顾家夫妇的人顺理成章的就变成了她。
当她用湿漉漉的眼神望向梁佳蕙,怯生生的叫道,“妈妈。”
梁佳蕙的眼泪夺眶而出,很快就决定了要领养她。
她的养父顾振武想了两个好名字,顾瑜和顾馨,但最后梁佳蕙却定下来让她叫顾念。
起初梁佳蕙对她并不算多亲近,福利院里有不少孩子被送回来的,顾念太害怕被送回福利院了,她知道有很多养父母都介意孩子记得领养以前的事,所以她故意在冬天把自己的身体泡在冷水里,发烧烧得迷迷糊糊,醒来后就“失忆”了,她说只记得自己叫顾念,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梁佳蕙听见这话,心中感慨万千,不过对顾念也终于放下隔阂,并且让家里人从此以后再也不许提起福利院和领养的事情。
从那以后,顾念就成了顾家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福利院的事情,也被她深埋在心底。
想起今天看到的福利院照片,顾念脑海中不知怎么回事,就浮现了唐宝儿那张跟梁佳蕙十分相似的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顾念喃喃自语道,抓着传单的手不断用力,直到指尖泛白。
梁佳蕙轻敲房门,“念念,我听吴嫂说你身体不舒服?”
顾念紧咬着下唇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梁佳蕙以为她睡着了,以为自己打扰到她休息了就没有再敲门,她刚想转身下楼,就听见啪的一声门打开了。
顾念带着哭腔扑进了梁佳蕙的怀里,“妈妈,我会一直都是你唯一的女儿吗?”
梁佳蕙怔了一下。
“妈妈,你快回答我啊!”顾念摇晃梁佳蕙。
梁佳蕙摇了摇头,将过往的回忆都摒弃在了脑海之外,笑着应和道,“会的,念念一直会是妈妈的女儿。”
唐宝儿在学校吃打卤面,手擀的面吃起来非常筋道,浇在面上的卤子是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腌制的翠绿青菜杆,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口感很清爽,直到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出于基本礼貌,她脸上挂了笑容,“学长,有什么事吗?”
苏佚群看她都没放心上,自己更没必要扭捏了,他擦了擦手心的汗,简短的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好啊,这个忙我愿意帮。”唐宝儿很快就答应了。
“啊?”
“我是说,没问题,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我会尽快把稿子写出来的。”
苏佚群没想到这么轻松,他忙把手上的资料递给她,“那就麻烦你了。”
唐宝儿既然接下了这份差事,那就一定要好好干的,但这稿子也不能凭空捏造,还是得经过实地采访,刚好第二天就是周末,她回了趟家,第二天就踩着自行车去了慈心福利院。
已经快到十二月了,天气有点冷,空气中飘着细碎的雪花和雨丝,但骑着车也没办法打伞。
唐宝儿将自行车锁在福利院的门口,敲了敲那道铁栅栏门,就看见有一个五十多岁的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警惕的看她,“你找谁?”
“您好,您是石院长吗?我是首都大学的学生,慈心福利院的排水项目停工了,建筑系老师那边的意思是想学生来做一篇有关于福利院的文章,看能不能筹集到一部分善款,让福利院早日摆脱现在的困境。”唐宝儿给她看了自己的学生证。
石院长听说了唐宝儿的来意,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稍缓和,她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你们有这份心意是好的,只是这筹集善款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多一些宣传总归是有益处的。”
“先进来吧孩子,这大冷天的,别在外面冻着了。”
院子里有些萧瑟,几株树木在风雪中略显孤寂,刚下过雨,福利院像是泡在了一锅烂泥汤里,福利院的条件很简陋,那些教室和宿舍都还是青砖砌的老房子。
走进教室,便能看到福利院的孩子们,他们年龄参差不齐,小的不过四五岁,大的也才十几岁。
年幼的孩子眼神里带着懵懂与不安,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小手脏兮兮的,小脸也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手腕和脚脖子都露出来一大截。
几个稍大些的孩子正在打扫教室,破旧的鞋子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有个孩子坐在角落,手里翻着一本破旧的画册。
另一个孩子有些好奇地盯着唐宝儿,眼睛亮晶晶的,却又有些羞怯,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张望着,单薄的身影在这简陋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弱小与无助。
正好是午饭的点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孩子就拿着搪瓷缸去食堂排队打饭,今天的午饭是清水煮白萝卜片,似乎是为了掩饰着过分的清淡,特意在上面滴了几滴辣油,主食就是糊糊粥和两个棒子面馒头。
她又跟着石院长去看了孩子们的住处,一间大通铺,上下十二张床,从那单薄的被子里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气息,缺了角的窗户用报纸糊起来了。
在征得石院长的同意后,唐宝儿取下脖子上的相机,拍了几张福利院的照片。
相机里的胶卷都是彩色的,江弦送她的那几卷彩色胶卷正好用在这里了,可虽然胶卷是彩色的,拍出来的照片还是又灰又旧。
唐宝儿抿了抿嘴唇,心里像是压了块重石,很不是滋味。
唐宝儿跟着石院长走进一间简陋的办公室,石院长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热气腾腾的茶雾升腾而起,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带来一丝暖意。
她捧起热茶喝了一口,感觉冻得僵硬的手指也稍微回温了。
“一般福利院的孩子长到三岁后,就很少有家庭愿意领养了,福利院有不少孩子是被领养了又送回来的。”石院长向唐宝儿说起福利院的情况。
唐宝儿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认真的把石院长说的这些情况都记下来。
唐宝儿想起来什么,她把一个提兜用身上解下来,“这是我买的一大包水果糖,也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吃,您看下。”
石院长接过,“小姑娘你有心了,孩子们平时最喜欢吃的就是糖了。”
唐宝儿听到这话,脸上才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最喜欢吃糖了。
从福利院离开,唐宝儿想起来冼晨曦今天还约了她一块吃午饭,她把拍好的照片、记录下来的笔记还有相机用一个塑料袋密封起来,骑着单车往约好的地点赶过去。
唐宝儿从小小学四年级转学到翰墨小学后,就跟冼晨曦成为了同桌,从那之后,不管是初中和高中她们都在同一个学校,本来就合拍的朋友通过了时间的验证,显得更加难得可贵了。
不过大学她们就没在同一个学校了,两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理想,从首都医学院到首都大学中途需要换三趟车,但幸好他们两家住的地方不算很远,所以每到周末,唐宝儿和冼晨曦总是会聚在一块吃个饭,喝个饮料。
唐宝儿到小吃店的时候,冼晨曦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宝儿,这里。”冼晨曦看见唐宝儿进门,就激动的向她示意自己的位置。
小吃店的灯光很亮,食物从窗口端出来,热气腾腾的,空气里都是酒酿和糕饼的香气。
这种天气喝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很舒服,唐宝儿看着菜单,要了一碗红豆姜枣酒酿,还有一份桂花米糕。
红豆甜甜的绵密的口感在嘴巴里化开,姜枣的香味很浓郁,加了酒酿有一股酸酸甜甜的辛辣味道,这是属于米酒的独特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就像是有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为这寒冷的时节增加了一抹舒适与满足。
那个桂花糕也很好吃,不仅卖相一流,口感酥软,而且透着一股特别的清香,即使吃完了,舌尖上还停驻着一股桂花的香味经久不散。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了,我连睡觉都把那一沓厚厚的理论书给垫在枕头底下了,恨不得连上厕所都抱着书,就我这刻苦程度,还差点挂科了,我真的一把心酸一把泪。”冼晨曦学的是临床医学,忍不住吐槽道,她以前就听说说学医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冼晨曦高考的时候,吴丽华本来是想让冼晨曦学师范,但冼晨曦对当老师没兴趣,挑挑拣拣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了报医学院,吴丽华觉得学医辛苦,这医学院一读就是五年不说,又要学解剖,还有各种医理病理,说不定还要面对死人,但丈夫却一反往常的支持,她想了半天,虽然学医辛苦,但毕业出来医院也是个好去处,就也支持她报医学院了。
两人吃着东西,天南地北,从各自学校的趣事到生活说了一堆,从小吃店出来,唐宝儿还要回去写文稿,就打算跟冼晨曦分别了。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呼啸着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紧接着,一个身着笔挺军服的男人动作利落地从车上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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