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外域这鬼天气,又冷又干,在外头多杵一会能冻死个人!德老头!你那还有好酒没有?匀点?”
看到张老汉出来,对面那人又扬起嗓子搭话,满脸谄笑。
张老汉眼皮子都没抬,“好酒是那么好弄的?老子一把年纪就靠那一口续命,想喝自己弄去,我这没有!”
对面人讪讪,趁人不注意往地上啐了口。
张老汉全当没看见。
他这里存的好酒全是百相酒,当初跟胖老道讨价还价讨来的,真续命的东西,能给别人喝?
尤其周围的全是外域蛮子。
那不是拿他大瑞的好货长蛮子的寿?
做什么美梦呢?
腹诽间,耳边响起一串口哨声,很短,风一刮就听不到了。
张老汉眉心动了动,扭头不着痕迹看向大瑞所在方向。
大瑞这时候,应该在热热闹闹过新年了吧?
他家那死老婆子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王都有动静,他也是时候离开小集了。
运气好的话,最多再熬一年,就能回大瑞,回梧桐镇去。
人老了,就算是死,也得叶落归根。
炮竹声声辞旧岁。
春联户户迎新春。
玉溪村到处喜气洋洋。
林家院子里外,时不时就响起一声单响炮,伴着孩童嘎嘎坏笑声。
石头棒槌已经十三岁,过了使坏的年纪。
奈何有林怼怼这个接班人,专门点单响炮吓人。
屋里妇人们冷不丁的就会被吓一跳,要不是顾忌着新年大头,小皮蛋今儿逃不掉一顿打。
灶房里另起了烤火盆。
堂屋里人多坐不下,年轻人转来灶房窝着,一边烤火,一边烧糍粑。
“糍粑是玉溪村一绝,腌酱菜是林阿奶一绝,双绝合璧,绝上加绝啊!香!”
“百相,来一个!给你加的甜芝麻馅儿!”
“晏长卿,你也来一个!加了超级辣!别说不吃昂,我大瑞太子岂能吃不了辣?吃!新年大头图个吉兆,红红火火!”
金小爷一人包圆全场,灶房里全是他的声音。
晏长卿看着杵在眼前的超级辣糍粑。
烧得外皮焦黄的糍粑,香气扑鼻,中间掏空塞满红辣椒碎,因为撑得过满,本来掌心大的糍粑硬生生鼓起来能比上他一拳头。
这要是吃下去,必定十足红火。
他得辣冒烟。
晏长卿抬眸看着糍粑后头满脸坏笑的青年,将糍粑拿了过来。
唇角微挑,不等青年坏笑得逞,又反手把他拽过来锁肩,直接喂他一口糍粑。
金多宝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
双目登时暴突,白皙脸庞迅速爆红,挣扎吐掉嘴里的辣椒上蹿下跳,“啊啊啊水水水!快快快!斯哈斯哈!”
晏长卿狗东西!
等着的!
嗷!辣死他了T.T!
第284章 急甚,胸有成竹
百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怀松捂着肚子回不过气。
林怀柏猛捶大腿,“你真是活、活该啊哈哈哈哈!在长卿哥手上吃多少次亏了,记、记吃不记打哈哈哈!”
金多宝哪里还能说得了话。
张着一张嘴拼命哈气,眼泪狂飙,连指着晏长卿鼻子的手指头都辣哆嗦了。
晏长槐跟戌狗两人猫在旁边目瞪口呆。
只是两人目光着落点不同。
戌狗抹脸,不太想相信大瑞有名的皇商少家主,是这种款式。
而晏长槐视线一直不着痕迹黏在大瑞太子身上。
眼前这人,与他记忆里躺在病榻上的羸弱温润男孩截然不同。
原来皇、晏长卿也有这样的一面,纵着旁人在他面前咋咋呼呼,跟他们一块打闹玩笑。
心绪纷乱间,一个糍粑递到眼前。
晏长槐抬眸,对上一双清润带笑的眼。
“这是大瑞地方小吃,关外应该没有。尝尝看吃不吃得惯。”
“……”
晏长槐静默好一会,才将糍粑接过。
戌狗努力摆正脑袋不往旁看去,免得控制不住。
……大瑞太子的脖子近在眼前,对他来说具有别样诱惑力,他很想划一刀。
可惜主子在这里。
他要是真动手,鹰部落的王也得没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戌狗飞快找话题闲唠,“你们一个个年岁也不算小了,都十七八九、二十来岁了吧?怎地都没成亲?我听说大瑞人多十五六岁定亲成亲,再往上就算大岁数了,家中长辈不催你们?”
“我们家长辈还算开明,心里头着急,但是不会强逼着我们成亲,我家小叔当年也是老大年纪才娶了三婶。”
林怀柏大咧咧,扳着手指数,“不过咱这一辈的,村里没成亲的好像就咱家这几个了。家旺十七岁定了镇上郑家,次年就抱回了美娇娘。小牛跟雅儿也早早成了一对儿,就连小七哥也跟柳儿姐成亲好几年了……”
“催肯定催。他们说他们的,左耳进右耳出呗。年纪轻轻正当闯荡四方,着急成什么亲?”金多宝嘴上也打着哈哈,眼睛暗戳戳瞪视晏长卿。
换来对方浅浅一笑,笑得还挺好看。
狗东西。
金多宝嫉妒得不行,明明是一朝太子,亲事竟然能自己做主,皇上跟皇后娘娘不催也就算了,连满朝文武都闭嘴默认。
以为他不知道合朝从上到下在打什么主意?
哪里是不急?
是不敢急!
都在等他们太子殿下把大瑞福瑞先拐到手,然后娶回去镇国!
合朝都不是啥好鸟!
作为娘家人,这道槛金多宝掐死了,就不让百相过早受骗。
晏长卿很好,可是皇宫真的不好待。
一旦事成定局,以后百相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他想把人带出来也没那个能耐。
“不会。”耳边,有句清润声线悄悄钻进来。
金多宝抬头,对上晏长卿清润透彻眸子,及后撇撇嘴哼地扭过头去。
会不会的,这时候哪说得准?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的后宫仅有一人?
女人一多,是非就多。
后宫的是非尤其多。
就不是百相能待的地儿。
好在他们家百相还没开窍,这件事情,还能容后缓缓。
总而言之,好兄弟是一回事,但是他站百相这边。
这是他打小就想拐回家的妹妹,不一样。
玉溪村的年节很热闹。
喜气洋洋一村和谐的氛围,是域外少有能看到的。
最让晏长槐跟戌狗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两人拿到了长辈给的压岁钱。
“……”
“……”
这种经历大概这辈子会有点难忘。
除此之外,想在玉溪村再找点需要注意的异常来,全没有。
老将军老了,如今一门心思含饴弄孙,融入玉溪村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无害老头,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慎王爷治好了腿,淡泊的性子也没多变,在这里当教棋先生上了瘾,早就不理政务。
还有个大瑞赫赫有名的老状师,膝下弟子一群群,都是靠嘴挣饭吃的,更无需提防。
至于那群一门心思想当长命祥瑞的大瑞老臣子,不提也罢。
也就是说,他们来这里除了跟太子近距离混了段时间,别无所获。
戌狗依旧狗。
戌狗的主子也依旧是个哑巴。
元宵节一顿热闹的团圆饭后,外域之行启程。
送行者殷殷。
林阿奶往马车上堆了很多干粮,放了几套御寒衣物,又分别给晏长卿、晏长槐、戌狗三人各塞了个小荷包。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去的又是外域,身上多带着碎银,以防万一。”
百相把能搜刮的好药放进车厢暗柜,金创药,醒酒药,驱风药,百解丸,百毒丹……
“有备无患!你们都要平平安安!”
金多宝别的没有,就钱多,塞的也是钱,一沓银票。
“要是遇上硬茬子,花钱买命!不定就有见钱眼开的,拿了银子把你们的命给放了!”
除此,还有村民往车上放肉干、冻饺、能蹦牙的米饼、一针一线纳的千层底鞋……
本来宽敞的马车被东西堆得满满当当,跟来村里进了一回货似的,啥啥都有。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往前行。
车后人群跟着车,大步相送,直到出了村子,马车走出很远了,车上人回头看,仍然能看到村口那方有人影遥遥举手挥别。
戌狗难得少话,靠着车厢闭目,神情恹恹。
身上穿的暖和软乎的棉袄子,衣襟里收着的压岁钱、小荷包,俱沉甸甸。
他大抵、可能,没法对这个村子的人下手。
而此刻村子里。
含饴弄孙无牙老虎的老将军和善表情一敛,铁血气势立现,“阿力,传话曹武,在大荒练兵十年终得用处,令龙卫十八骑出动!”
淡泊闲云的慎王爷两手负背,眼底尽是锋芒,“庞善,发集结令,着五千精兵分三波人马,以百姓装扮混入兰水待命。”
徐老头则一把夺了胖老道不分四季扇风的破蒲扇,往他脑门上扇,“凉不凉?凉不凉?老头一扇子把你扇兰水去?免得你杵这当佛像,事不关己呢?百相他们几个马上跟去了,老头看你急不急。”
胖老道两手把蒲扇接下,悠悠然,“急甚,胸有成竹。”
第285章 不得用,便是他的弃子
不留城热闹如昔。
各地商贾络绎不绝。
但是出了不留城,往兰水方向深入,就开始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
似风声鹤唳,风雨欲来。
二月末,车队行至兰水外木格小镇。
大雨滂沱。
车队只能在镇上客栈入住稍作休息,待雨停再继续起行。
小镇居民不多。
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游客也少,街上几乎不见行人。
各处民居早早就熄了灯,在这滂沱雨夜里,小镇过早沉入黑暗,显得有些诡异。
就连客栈也不见喧闹。
只一楼大堂亮着一盏马灯照明,灯光昏黄暗淡,店伙计坐在柜台后撑着腮打盹。
突地,有疾风在大堂里一闪而过。
紧接是咚的一声声响。
及后,类似声响变得密密麻麻,与外头疾风骤雨混成一片。
店伙计被惊醒,待看到大堂里四处插满箭矢,矮身就钻到了柜台下面,再没敢冒出头来。
兵器相接声,撕杀声……尽数被急如鼓点的雨声淹没。
镇上没有居民被吵醒。
只有距离最近的店伙计缩在柜台下,瑟瑟发抖叫苦连天。
等明儿掌柜的来了一计算损失,还不知道要算在谁头上。
他怕是要完。
二楼厮杀正酣。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混合迷药的味道。
木质走廊里,撂了一地黑衣人。
莫一守在走廊最靠里的房间,双手抱剑,容色淡漠。
“自从离开不留城进入兰水,这已经是第七次刺杀。明知危险非要来,要是皇后娘娘在这里,该要拧你耳朵了。”
晏长卿抿笑,作势庆幸,“幸好母后不在此。”
“不可掉以轻心,最大的危险在近处。”
闻言,晏长卿沉默,偏头看向走廊另一端。
那边是两位引路人的睡房。
他们本应该在不留城分别。
是晏长卿以尚未找到二弟为由,又邀他们一块同路。
“十年漫长,哪有人能一成不变,他纵是变了,也情有可原,不是么莫一叔叔。”
莫一想说不是,他就没变过。
可说不出口,至少,他的年纪变了。
最后他无声叹了一口气,终究什么都没说。
晏长卿收回视线,垂眸静听雨声,眼底微微恍惚。
他找了二皇弟十年。
怎么可能认不出他来。
纵然年岁长了,容貌气质皆有变化,可他仍一眼认出了他。
画师画不出长槐鲜活模样,是因情不切。
还有二弟的字。
东宫书房里,书案上堆放着二弟年少时写过的所有文章,他看过无数遍。
落笔有力,收笔敛锋。
二弟在他面前刻意改变了笔迹,可长久书写养成的习惯,却是改不了的。
另边厢。
晏长槐追踪黑衣人至镇子西边巷尾废弃民居。
雨点如豆。
那人立在廊檐下,摘下头上斗篷,回过头来。
辨认出对方面容,晏长槐并无意外,站在男人三尺开外不动。
“王,你突然离开王都,已经任性一回。若不是我力压一众王臣,这段时间兰水已经闹出大乱子。”
“没想到你竟然去找了晏长卿,还与其一路同行!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不将他手刃,却优柔寡断拖拖拉拉!王,你难道忘了你们是宿敌!”
“他母后杀了你母妃!你更是被你那个好父皇亲手扔出皇宫弃如敝履!”
“这些你都忘了?要回去与洪景父慈子孝!与晏长卿兄友弟恭吗!”
“你太叫我失望了!”
晏长槐站在廊外,浑身上下早已被雨水打湿透。
雨水顺着头顶而下,滑过脸颊,从下颌往下滴落。
域外春末的雨水,侵入肌肤时,带着让人发抖的寒。
夜色昏暗,街上透过来的些许光亮,照不亮这一方空间。
也使得申猴看不清对面年轻男子的脸,看不出他的表情。
申猴将斗篷重新扣上,最后冷冷看了年轻人一眼,“我跟在王身边十年,为你出谋划策,原以为王会秉持始终不负野心,我盼着追随你身后征战天下,没想到最后会折戟在此,王,你当真甘心吗。言尽于此,王该好好想想了。”
客栈那边的刺杀落幕。
申猴离开小镇后转而进了镇口外一处不起眼的小木屋。
屋子里几位鹰部落武将在座等候,见他回来,立即起身,“祭司,这次刺杀又失败了,王混到晏长卿身边,可有示下?”
申猴不答,将身上湿透的斗篷脱下扔至一旁,脸色阴沉,“洪景帝那个老狗,确实够疼爱晏长卿,在他身边安排的全是高手,七次试探全部失败告终!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将晏长卿斩杀!至于王……不提也罢。”
“祭司这是何意?”
“诸位跟王征战数年,对他忠心我可以理解,但若你们知道了他真正身份,可还愿意继续跟在他麾下?”
几位武将脸色沉凝下来,等着下文。
“我们的王,原是大瑞皇室二皇子!你们忠心想要追随的主子,是中原人!”
将面前一众震惊脸色收入眼底,申猴阴冷勾唇,“我与王意见相左,他打外域各部,是想为大瑞在域外筑起一座后盾,拉起强大盟军。而我的目标,是逐鹿中原!踏平大瑞!让我们的子民住进高墙城楼!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是跟着王做中原的走狗,还是跟着我一展抱负,扬我外域勇士血性,我给诸位一晚上时间,过时不候!”
须臾,小木屋里就响起一片应答,“我等愿追随祭司征战天下!踏平大瑞!”
“呵呵呵呵……”
申猴畅笑。
今夜他挑在身边的,都是他多年来用心笼络的武将,对晏长槐没有几两忠心。
得用,便是他的勇士。
不得用,便是他的弃子。
他申猴绝不为他人做嫁衣!
至于王都里那群死劝不听非要追随晏长槐的,就莫怪他心狠了!
“怪事,真有点怪……”
大瑞车队继续往兰水王都去,戌狗这一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忍不住跑到主子旁边说悄悄话。
“主子,从木格出来以后事情就开始不太对劲,亥猪已经快十天没有信号发过来……那晚你追出去,发生了什么?”
第286章 终章(一)
晏长卿此去外域,玉溪村长辈们一直挂心。
是以对域外的消息格外关注,林怀松林怀柏两个就成了被使唤的跑腿,两三天就得跑出去打探一次消息。
老将军跟慎王也着了各自心腹眼线及时将外头动向报过来。
四月,鹰部落祭司申猴持兵政变,自立为王。
部落前首领死忠追随者或被羁押,或被杀害,派系势力分崩离析。
五月,兰水重兵围城,将大瑞太子围困兰水死沼。
五月末,大瑞南境关十万大军集结压向鹰部落,大战一触即发。
域外其余各部落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瞅准时机准备捡漏捡便宜。
要么大瑞遭受重创,群狼伺机而动群起攻之,瓜分觊觎良久的大饼。
要么鹰部落一蹶不振,群狼沉寂落井下石,铲除外域一大劲敌。
观过风向再动,浑不吃亏。
玉溪村民们听着一个接一个消息,皆揪着心。
村里大槐树下、芭蕉树旁,老人、妇人婆子们聚在一处,唠起外头在实情,愁眉不展。
“又是政变又是围困的,太子殿下那边一点情况探不到,也不知道到底咋样了。”
“我这担心得,饭吃不香觉睡不好……孩子们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吧?”
“肯定能!太子殿下有龙气护身,能是魑魅魍魉能伤着的?再说还有百相呢!百相可是我大瑞祥瑞!他们一定吉祥高照,把那个猴子打得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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