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菜汪汪)

“是，奴婢们这就去办。”杜康金波等人迅速离开凤仪宫办事去了。
无眠穿上衣裳，外头披了一件斗篷。头发没认真梳，只是用一根金簪挽着在脑后。
因离得近，坐辇反倒麻烦，索性走过去。
她到了的时侯，天已经亮了，不过太阳还没出来。
太医院的七八位太医都到了，无眠动作快，此时殿中除了贵妃没有别的嫔妃。
皇帝正在正殿坐着，脸色不好看。
无眠请安后道：“我来迟了，我已经派人拦住了后宫嫔妃，也将这含凉殿暂时拦住了进出。”
“皇后做的很好。”英琼楼看了一眼皇后眼下乌青，心想她真的累了。
“丽妃怎么样？什么毒？可致命？”
“不是致命的毒，但是皇嗣……已经落了。”贵妃皱眉。
无眠叹口气，心说我怎么就那么不意外呢？丽妃到底没能保住这一胎。
“陛下别太难过，丽妃还年轻，日后还有机会再生育。倒是先查清楚怎么回事要紧。”无眠坐下来道。
英琼楼点头。
等了一会，太医出来。
“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丽妃娘娘是食用了大寒丸，因娘娘一向脾胃弱，这段时间饮食也不好。猛然服用了这样大寒之物才会腹痛如绞，仿佛中毒。”
“如此说来，并不是中毒吗？”贵妃急着问。
丽妃要真是中毒了，她难辞其咎。
无眠也不觉得多意外，一个宫妃中毒听起来真没有服用了不合适的东西更顺理成章。
“是，不过这大寒丸女子本就不能服用，虽然不知丽妃娘娘究竟如何吃了此物，对于丽妃娘娘这般本就有孕的人来说，功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她腹中皇嗣本就不稳，再服用大寒之物，导致腹痛如绞，这皇嗣也就……”张太医摇头。
“大寒丸是什么药？”无眠问。
“回娘娘的话，这大寒丸是给男子服用的一种药物。多用于治疗体内肝火旺盛导致一些毛病的药。但是因为药性太猛，宫中是不用此物的。太医局里虽然也有一些，但是都有备案，若要领取，必须经过太医正，不容易得到。”
“既然是这样的药，那么想必民间是很多的吧？”这不就是那种伤胃的下火药吗，药性很猛的那种。
“是，此物并不是什么名贵药物，民间是随意可得，并且药方子都不是什么秘密，药材也不复杂，懂医理药性的人，只怕也能做出来。”张太医道。
“那也就是说，这个药虽然女子不适合吃，但是正常吃了也不会有这么大问题。丽妃上一次本就动了胎气见了红，又一向是体弱寒气重，她吃了这药反倒是必然保不住孩子了是吗？”无眠问。

第78章 思路不对
“这……娘娘说的有理。”张太医沉吟：“主要是丽妃娘娘自从有孕后，几次三番胎动不安，胎相本就不稳，是经不起任何波折的。”
英琼楼听着，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别说别人了，就是他也其实内心里也觉得丽妃这一胎生不出来。
如今胎没了，他固然也难过，却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贵妃，你有什么话说？”英琼楼问。
贵妃一直提着心呢，这时侯赶紧站起来：“陛下息怒，是妾没有管好后宫的事。这件事，妾一定好好查。”
说自己没错也没用。
“含凉殿，几次三番出问题，你既然管理后宫，也有疏忽之责。”英琼楼道。
“是，妾一定严查。”说着她也为难：“御膳房专门伺侯孕妇的是里里外外几道检查，要说能混进去这种东西，那也很不容易。可是昨日不同，正是中秋大宴，宫中从上午就开始忙，御膳房更忙。各处都有调去伺侯的宫人和宫女不少。”
见无眠看过来，贵妃又解释：“这也是惯例了，御膳房的人再多，到了这时侯也有些忙，总归会调人过去伺侯的。”
“人多手杂，怕是不好查了。”贵妃自己也知道这事确实麻烦，可又不能直接说我没法子，只能该说的都说了。
无眠摇摇头：“贵妃你这个思路不对。”
“请娘娘赐教。”贵妃提着心，生怕皇后就这件事上给她使绊子，听见皇后这么说，下意识就是排斥。
“大寒丸多大？”无眠没理会贵妃，先问张太医。
张太医大概比划了一下，龙眼大的丸子。
无眠点头，又看贵妃道：“且不说她究竟吃进去几颗，就算一颗，龙眼那么大的丸子，就算下药的人会弄，不是丸子或许是什么粉末之类的，都要用一定的量才行。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是在饮食里动手的。味道太大了，丽妃岂会吃不出来？只有一样，她之前见了红，还在喝安胎药，混在安胎药里，味道就差不多吃不出来了。”
“这，丽妃娘娘的安胎药，都是从太医局领取药材，回来自己煎药。如皇后娘娘如此想，倒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大寒丸味道重，单独服用，只怕不容易。”张太医赶紧解释道。
“吕忠，你来亲自查。把能碰到丽妃药的人全都带走严审。含凉殿，掘地三尺，给朕好好查清楚。”英琼楼声音冷淡：“里里外外，给朕查清楚。”
“是，奴婢一定好好查。”吕忠道。
这就是不信贵妃的意思了，贵妃抿唇，也不敢说什么，心里暗恨皇后多话。但是如果不用她来查，她也不必担责任。
“丽妃现在是昏着还是醒着？”无眠问。
丽妃这边的宫女赶紧回答：“回皇后娘娘，我们娘娘此时昏睡过去了。”
服用大寒之物落胎，就跟药物流产一样了，想来摧残的有点厉害，昏睡也正常，这也是遭老罪了。
“也是可怜，陛下去看看吧。”无眠坐着不动。
英琼楼叹口气起身：“嗯。”
说着，他进了内室，丽妃昏睡着，大概是太过伤神，此时她一点都没被吵醒。
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苍白，挺可怜的。
英琼楼也没坐下，站在床榻边看了她一会，嘱咐道：“好好伺侯着。”
宫女忙应了，多的话一句也不敢说。
娘娘这胎没了，总觉得恩宠也快没了……
英琼楼出了内室，无眠起身：“怎么样？”
“睡着。”英琼楼此时也没反应过来皇后既然问，为什么自己不看看呢？
无眠摇头叹气：“对了，还是吩咐下去，叫宫中的人别乱说。昨日大宴，夜里就出了这事传出去叫什么话？”
“皇后说的是。”英琼楼只是摆摆手，就有人去办了。
他此时疲累不堪：“先回你那去吧。”
无眠点头：“那后续的事，有劳贵妃了。”
贵妃忙应了：“陛下和娘娘安心吧，妾在这里照应着。”心里想着陛下居然不留下？
如今皇后的恩宠能取代丽妃了？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那就是陛下厌弃丽妃了吗？不确定她还是要观察一下的。
英琼楼没说什么，就与无眠一起出去了。
“陛下要做什么？饿了没有？”进了凤仪宫无眠问。
英琼楼摇摇头。
无眠就道：“那就再睡一会吧，事情已经出了，此时焦急伤心也没用。吕忠会查清楚的。”
等到跟皇后再度躺在了凤仪宫的床榻上，英琼楼都有些不真实感。
实在是很疲惫，自从丽妃怀孕开始，事情太多。多的他真的有点烦。
如今丽妃小产了，他也没有留下的心情。
此时此刻，他只想安静的睡一会，在这个不吵闹的女人身边。
还别说，无眠此时还真能理解皇帝这行为。
皇帝宠爱嫔妃，那是宠爱，不是爱情。
锦上添花你是那朵最美的，等你成天出事，花瓣儿都蔫了，指望一个皇帝跟你心连心？
那真想多了。
皇帝就是再宠爱丽妃也会烦，你指望一个封建帝王来共情你怀孕时侯的需要和你小产之后的失落？
难，他只会觉得你多事。
无眠瞎想着睡过去，不管出了多大事，这夫妇俩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
太后到底知道了，虽说先瞒着，但是太后要问，还能一直瞒着？
太后连皇帝都没叫，直接叫皇后去了颐宁宫。
“都是儿臣的不是。”无眠见面先认错。
“跟你有什么关系？丽妃无福，轻狂浮躁，不知好歹。怀着孩子也不知道安生一刻，如今作到皇嗣没了，她也如意了？当初哀家就劝皇帝，宠爱可以，哪有无所出就封妃位的？进宫才几年啊？他把丽妃高高的捧起来，别人能不恨？有今日，哀家是一点也不意外！”
巧了么这不是，无眠想，我也不意外呢。
不过太后这意思也太直白了。
“母后息怒，到底也是她失了孩子，伤心着呢。”无眠道。
“哼，伤心，伤心也是自己找的。”太后冷笑：“你看着是怎么一回事，可有眉目？”

第79章 作死
“眼下还没什么眉目呢，陛下叫吕忠严查，贵妃也在查。昨日宫中人多，这事只怕也是不太好查。”无眠皱眉。
太后摇摇头：“丽妃不足惜，但是这人要查出来严惩。不然日后谋害别的嫔妃又该如何是好？”
无眠应了，心想您也交代错了人，我又不管事。
不过太后对丽妃的厌恶真是实实在在的啊。
无眠出了颐宁宫的时侯忽然道：“忽然明白为什么姜昭容是昭容了。”是，死了个孩子。
可死了个孩子就能一跃成为昭容了？九嫔是那么容易的？
原来当年丽妃封妃是被太后阻止过的，那就说得通了。
丽妃一枝独秀太秀了，所以借着丧女，姜昭容也被拉上来了呗。
四年前的英琼楼，挺任性啊，果然是年纪轻轻就做了皇帝的缘故吗？
皇帝到底还是要安抚丽妃的，这件事眼下还没查出什么，但是丽妃那的人却已经都被带走了。
只留下几个贴身伺侯，也得换着全都审问。
不管怎么样，丽妃这面子也丢到底了。
这一点上，无眠和贵妃的态度倒是差不多，丽妃自己此时是支棱不起来的，那就别怪别人要下她的脸面。
丽妃已经在皇帝怀中哭了一场，此时张太医再度诊脉，只说丽妃娘娘需要静养。
等丽妃喝了药再度睡过去，英琼楼在外间问：“她身子如何？影响日后吗？”
张太医沉吟：“如今是虚寒的厉害，需要好好进补静养。至于日后，这妇人怀胎最是不能心急，越是心急越是难以如愿。丽妃娘娘的底子本来就差，如今看，非得安心修养个三五年。以娘娘如今这个身子怕是很难怀上。”
张太医没说的是，这个身子骨，你怀上也保不住。
但是以后要怎么养，太医也没法确定。
英琼楼皱眉，心里已经有数了。
张太医走后，英琼楼也就回了太极宫，就算是放假了，也不意味着他就没事做了。
忙到了黄昏时侯，吕忠来回话，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毕竟只是宫人和宫女，他们就算不受刑，也经不住盘问，总有人露出马脚的。
一个叫翠纹的宫女一进了刑房就吓尿了，此时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不瞒着。
“如何？”
“陛下，这事儿……”吕忠都有点无语：“根据那个叫翠纹的宫女交代，这大寒丸只怕是混进去的。”
“细说。”英琼楼丢下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是，丽妃娘娘上次见了红之后，就担心自己小产。并且……好几个宫女都交代，说丽妃娘娘这段时间日夜忧思，只担心自己生不出皇子。所以……就用了个古方子，里头有些药就是能叫人生男的，这药丸子，就是从宫外一家药堂买来的。奴婢已经叫人取来了丽妃娘娘那的存货。”
英琼楼看他捧着的药盒子，脸色难看：“送去太医局看看是什么东西，那大寒丸又是如何混进去的？”
“这她们不知道，料想可能是这药丸子里有装错的也未可知。”
这就是假话了。
就那么巧？
只是丽妃这事闹的也真是，还闹宫外去了。
至于说叫人生男孩的药，自然是古来有之的。不过从古至今都是骗人。
吃不坏就是好的了，吃出问题来也的也不少。之所以一直有人信，就是幸存者偏差，本来就要生男孩子的人吃了，就会觉得真神药。至于吃了生的还是女孩子的那些人，大家都忽略了。或者怀疑她们没好好吃，总归有理由的。
只是丽妃一个二品宫妃竟然信了这个，真是无话可说。
何况宫妃是不能随便服用外头的药，更不能带外头的药进宫的，以防你害人。
丽妃受宠，想从外头带进来药自然是不难，但是这明摆着就是坏了宫规，这是很严重的事。
万一你带的是毒药呢？是要害皇帝呢？
吕忠心想丽妃娘娘这恩宠怕是也就算到头了，糊涂成这样，别人害她就算了，自己还要坑自己。
丽妃这种心理其实能理解，再聪明的人也会因为焦虑和紧张害怕做错决定。
只可惜，在后宫中犯这样的错，是没有人会同情你的。
当夜，英琼楼没有发作，也等着太医局那边的结论。
太医局很快就给了结论，第二天一早就把结果送去了太极宫。
这一盒子十二颗，吃了三颗，剩下的九颗里，五颗都是大寒丸，四颗是普通的补药，就是那种吃不坏也吃不好的东西。
反而丽妃体质虚寒，还吃不得这种补药呢。
英琼楼大怒：“去，传贵妃来见朕。”
吕忠正要走，他又道：“叫后宫所有嫔妃都来，叫别人去，你去把皇后也请来。”
吕忠哎了一声，心说后宫出这种事，贵妃娘娘疏忽也是跑不了。
丽妃要弄药进来，你管着宫务呢，真就叫她带进来了？
无眠起来不多时，今日说好了是不用请安的。
这会子皇帝叫她，她也知道是因为丽妃的事，想必有结果了。
穿了一身米黄色的裙子，披着斗篷往太极宫去。
她不是第一个到的，来的已经有几个了，贵妃就在她之前。
无眠给皇帝请安，英琼楼道：“来坐。”
无眠就走上去坐在他身边，此时是在银光殿的正殿，这里还是很大的。
无眠坐下，嫔妃们给她请安。
“都免了吧。”
“陛下用过早膳了没有？”
英琼楼摇摇头。
“这怎么能行呢？不管是什么事，陛下也不能不用早膳啊。这样吧，我陪着陛下简单用一些，反正诸位姐妹也没来全，吃一点等她们都来了再说事情如何？”主要是老娘也没吃，你催太急了。
“好。”英琼楼起身：“那就去用一些。”
无眠点头，与他一道离开正殿去了东侧殿。
早就预备着皇帝用了，所以此时只要说吃，送的就很快。
无眠也没特地要说吃什么，只是叫他们上些汤水。如今都知道皇后喜欢汤水，所以既然皇后娘娘现在在太极宫吃，肯定会有的。

第80章 逗狗呢
英琼楼当然是没什么胃口，昨天一天就没好好休息，他就算还年轻力壮，人也会不舒服。
今早一起来就听了这么一件事，一肚子火气，能有什么胃口呢？
但是皇后都说了陪着他吃，他就不好推辞。
并且看着皇后吃，他忽然觉得也有点想吃了。
于是虽然吃的不多，好歹是吃过了。
外头贵妃等人侯着，心情真是五味杂陈。
丽妃一向是默认得宠的，不算独宠，因为同时贵妃也是得宠的。
再加一些别人，但是丽妃绝对独一份。
但是现在呢？丽妃出了事，大家都来等着皇帝的示下，而陛下本人呢？
他跟皇后去侧殿用膳了……
真的，这件事就很离谱。皇后是怎么就敢的？可她出发点是关心陛下没用膳，那真是一点错处都没有。
要知道这么早，她们大多数也都没用膳啊。只是皇帝本人黑着脸，皇后怎么就敢提出用膳这一茬？
到底是皇后，不管是不是得宠，皇帝不能不给她面子啊。
嫔妃侯着的时侯，吕忠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叫众人来，无非也就是通报这件事，宫外药堂他已经开始查了还需要一些时间。
英琼楼和无眠吃过早膳出来，所有人都齐了。
请安之后，皇帝夫妇坐下来英琼楼就对吕忠点了个头。
吕忠出列，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这种事，当然是后宫所有人都要引以为戒的。
皇帝也不能因为宠爱丽妃，就放任她乱来。这要是今日不提日后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众人听着，面上都是皱眉或者不可置信，还有夸张的是惊吓。但其实内心里都欢喜的很，这一来丽妃肯定要降位了吧？该！
“贵妃。”英琼楼叫了一声。